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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火烧不尽 “我女神啊 ...

  •   开学第一个星期,按照时息的惯例,周五周六要进行一场开学考。
      说是试试一个长假过去后,学生的水平有没有下降。

      拿到考试安排,班级里多少在叫苦连天。

      高二的学生还不像高三的,没有把考试当成家常便饭。

      吵吵闹闹的课间一过,大家到底在为了这一次学校自己出卷的小考试努力复习。

      程漓的考场在二十班,爬楼时和一群男生擦肩。
      一点眼神都没斜给这些过路客,她就没注意到有人看多了她几秒。

      “程漓。”薛铮落在后边,叫了程漓一声。

      “薛同学。”程漓脸上笑意浅浅。

      简单的错过,程漓听见薛铮跑起来,约莫还扑过去搂住了谁的肩。
      ——“阿烬,你们等等我啊!”

      程漓从后门进入二十班,不小心踢到门边放着的一个书箱。

      里边占了一半空间的书本歪歪斜斜,随意垒着。最上边还散落着几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塑料箱的另一半倒是整洁,主人小心摆放好书房四宝,还煞有介事地拿一块亚克力板隔开书本和这些物件。

      代表知识的书籍堡垒因为地基不稳而在程漓的脚尖踢踹后倒塌,这边文雅的笔墨纸砚还是安稳如泰山。

      程漓弯腰,收拾自己导致的混乱时,有风顺着大开的门溜进来。

      微风生出手掌,拂开了地上那本语文教材的封面。

      扉页上落两个字:谢烬。
      规规整整的楷体,端庄整洁。

      还随手记录了点笔记,抄了一句诗。
      笔记是行书的写法,洒脱飞扬。

      仅是这样偶然的一瞥,这人的字都能给程漓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喜欢他抄下的那句耳熟能详的诗,搭配行书的字迹,给人酣畅淋漓的感觉。

      在这本书前呆了十秒,程漓的手指伸过去,把书页合上。

      身前落下来一只手,有人紧跟着蹲下,在帮她一起收拾。

      程漓抬眼,见是上学期的一个同班同学。

      男生对她露齿笑,把书放回去的时候说:“程漓,考试加油!”

      程漓见他脸红扑扑的,睨了眼这个教室里的空调。

      唇角微扬,虎牙欲露不露。
      “谢谢。你也是。”

      经过程漓和这个男生一收拾,门边这书箱里的东西有序不少。

      在第一排答完三张卷子,时间飞速快进到周六的下午。

      从二十班的后门进进出出过三四次了,程漓发现那个书箱的东西连位置的一点偏移都没有。
      旁边的书堆因为学生的复习,教材叠放的顺序是会改变的。只有这一箱书,顶层还是她放上去的那一本。

      考试开始前的最后二十分钟,程漓到了二十班门口。

      大家都在往自己的考场去,场面一度混乱。

      程漓身后人来人往,她就站在那,竹竿子似的,默声在背有些淡忘了的单词。
      字母有魔力,把她抓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她就错过了身后有人在问:“谁动我箱子了?”

      还错过了跟她一块收书的人回答:“昨天有同学不小心撞倒了你的书,我跟她一起收了下。”

      男生时不时瞥一下走廊,偷看意味明显。

      “谁啊?”
      谢烬拧着的眉头松了点,双唇还抿着。

      虽然他的书箱是从未有过的齐整,但还是有点恼别人未经同意就动了他的东西。

      睡他隔壁床的男生用瞳仁指指外边站着的那个女孩子。

      谢烬抬眼扫过去,目光在程漓的背影上怔了几瞬。

      “谁?”再问了一遍。

      邻床抬手,遮住自己的口型,压低声音说:“我女神啊。”
      说罢挑挑眉,好像冠连大考第一的人是他一样的骄傲。

      谢烬和这个男生是高二分文理后才成为舍友的。

      传媒生的胆子大概都要大一点,这男生是个话痨,开学后第一天的夜聊就把话谈到他仰慕钦佩的那个女生身上了。

      他一口一个“女神”叫得热切,对程漓这位年级第一是不带任何女男之情的仰慕。
      若要形容,他的心理就像把程漓当了一位大明星,他是她的大粉头子——还是事业粉——无条件拥护那种。

      “连收拾箱子都能收拾得这么好,不愧是她,”邻床自言自语,又来拍谢烬的肩,“阿烬,考试快开始了,你快点去你的考场吧。”

      周围的同学都在往自己的考场赶。

      息城进入九月,秋风是一天天卷起来了。
      教学楼边栽的枫树却还是绿得发亮。

      和着暖阳的风从走廊的这头吹到那头,牵起学生们的黑发,让发丝在空中潇洒地飘。

      程漓的马尾高,长直的头发荡起,就露出来细长的脖颈。

      谢烬的右手抄在兜里,垂头看一下自己的书箱。
      左手摸一把耳朵,耳骨钉硌到指腹的软肉。

      一米八五的人手长脚长,长腿迈两步,干脆利落就接近了挺直背在背书的人。

      抬手要去拍她的肩,女孩却正好在这时候结束复习,把书一合,朝前门走去。
      留一个背影给他,估摸着他连她的余光都没进去。

      这一场的监考老师是高一学年的历史老师。

      秉楚一身浅紫色,头发挽成丸子。
      她走起路来带风,每一步都铿锵有力。

      “秉老师。”

      程漓和秉楚在班级门口碰上,前者顿脚,和后者打招呼。

      笑着应过程漓,秉楚眼尖,发现那边杵着的学生。
      当即对着那边大喊,势要用班主任的威严把人抓回来:“谢烬!赶紧给我去考试!像什么样子!”

      在考座摆好水性笔,程漓扭头时看过墙上的时钟。
      视线停滞的短暂几秒,去找外面那个人的时候,就只能抓住没跟上他逃跑脚步的衣角。

      ……

      周日加周一周二的三天,老师就把开学考的试卷改好。

      部分课代表被叫去办公室,要帮着老师上传成绩。

      程漓身边的位置空了。

      前桌拉了乐莳昭的位置坐,来问程漓遗传题。

      程漓的眸光定在乐莳昭的椅子几秒,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摊开草稿本开始讲题。

      上课铃打响的前一秒,乐莳昭回到教室。

      前桌的肩膀被拍了拍。

      程漓的视线由遗传定律转到乐莳昭的脸上。

      “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位置,你下次不要再坐了哦。”乐莳昭弯下上身,正正对着前桌说话。

      空气显然停滞。

      前桌慌忙起身,差点撞翻椅子。
      道歉着回到自己的位置。

      乐莳昭眉眼带笑,不是生气的模样,一边回说“没关系”,一边拿了桌面的酒精喷满整张椅子的面。

      前桌呆站,握住的笔险些滑脱。

      每次大考结束后乐莳昭惯例要做座位的清洁工作,程漓见怪不怪,专注到今天的数学题册去。

      “OK! ”乐莳昭的手势送到前桌眼前,食指和拇指圈出来的圆框住她一如往常的笑脸。

      前桌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

      成绩上了系统,周五的晚上就开了开学考的表彰大会。

      大会议厅,按照一班到二十班的顺序,从第一排排到最后。

      程漓和乐莳昭挑了个靠过道的位置。

      七点开始会议,程漓和乐莳昭早到十五分钟。

      候场的时间长,程漓画完一幅画。

      秉楚发言简短,不讲假大空,只是展望这一学期的关键。
      不过,她重点批评了某位同学。说是此人极其不让她省心,居然为了买特定的毛笔和宣纸逃掉两天的考试。

      握着话筒的她颇有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都重了。
      说话时,她一直盯着会议厅的后边。

      被骂的那位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跟他相熟一点的人都猜得出来是谁。
      偏偏他的人缘好,在高二级交友广,不少人都暗暗往他身上猜了。就有人频频回头,去看二十班坐着的一个人。

      程漓觉得秉老师的话题有些跑偏,对她的学习增益不大,干脆又摸出题册来写。
      才刚动笔,秉楚就宣布进入颁奖环节。
      于是又停笔。

      那些扭头、回头的人也坐正,等着看这一次的光荣榜。

      后排的灯光比不得前排,暗很多。

      谢烬挑了最后一排坐,接收到许多打量的目光。
      他依旧背靠椅背,大喇喇地岔开腿,嘴里还咬着根棒棒糖。

      和初中那一次失败不一样了,他不会再在别人的话语和眼光里瑟瑟发抖连路都走不好了。
      只是那件事留下的影响仍在。

      秉楚是知道他逃考试的内情的,公开批评也是为了鞭策他。
      能不能听进去只能看他自己。

      前边最先放出的是理科班的全级前十。

      位列第一名的不出所料是“程漓”。
      前边许多同学直挺挺的背弓下去,像是失了乐趣。

      但十个学生上台的时候,场内的掌声响亮。

      乐莳昭挽住程漓的手臂,和其她女孩子一块上台。

      时息的学生自觉性高,学校不收手机。

      台上的女孩们堪堪站定,薛铮就举手机,放大对准乐莳昭连拍,一副不把内存干爆誓不罢休的模样。

      谢烬斜眼瞥一下薛铮,目光就延到台上去了。

      邻床为程漓的第一高兴得不行,刚才鼓掌最使力的怕是非他莫属。

      “可惜文理分科不好比较分数,不然真想知道我有没有考过她。”

      有朋友调侃他:“那你也去参加数学竞赛,跟她比一比好了。”

      正好是单科状元颁奖的环节,程漓和乐莳昭再次上台,一个去领理综状元的奖状,一个去拿英语状元的。

      邻床得意说:“人家生物才是最厉害的。”
      “你们不知道吧,暑假那次生物竞赛,她拿了一等奖。而且我听说她是一个人去那边的。一个女孩子,居然敢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

      学校为了遴选这次生物比赛的参赛选手费了不少功夫,只有程漓一个高一学生突围进了高二和高三年级组成的代表队伍。

      身边的朋友对这场竞赛并不陌生,都知道比赛地点在外市,距离远,高铁都要坐四五个小时。

      原说生物老师要陪着去,她家里突然有事。其她老师同样走不开,最后是程漓自己背了书包,攥着车票到了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暑假那次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也在那个地方,两个比赛举办的时间还是同一天。

      原本在一边嚼着糖碎无心在听舍友闲谈的谢烬眼睛闪了下。
      他的背直起来,腿也收回来了。

      半个月前在另外一个城市的记忆再次在脑海翻涌。
      他极力想压制,奈何事与愿违,回忆越反抗越强烈。

      他好多年不去报名书法比赛,年幼时在书法界展露的那部分头角早成消散的江湖传说。

      心理治疗一年多,家里人都劝他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母亲谢迈朽忙公司事务,姐姐谢疏泞和朋友在外旅游,只有父亲孟一川和奶奶爷爷陪他提前到那个城市落脚。

      在比赛前一晚,在那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他又成了落跑的胆小鬼。

      最珍视的笔墨纸砚风卷残云地随意丢进行李箱,他一定要父亲买票当晚回息城。

      回家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朋友的邀约拒了好几波,终于在一星期后答应和朋友出门。
      他们就去了城南的那家甜品店,他就在那里遇见了邻床常挂嘴边的那个女生。

      谢烬的眼底印出很细微很细微的光。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谢烬硬生生插进朋友的话,惹得身边一排男生都看他。

      “谁?”薛铮回他。

      “你说很厉害的那个女生。”谢烬看着邻床男生问的。

      朋友们的视线变换,落到被问话的人脸上。

      “程漓啊,”邻床并不吝啬去分享,手还指了指舞台上挂出来的光荣榜名单,“喏,第四个,理科状元。”

      谢烬扭头去看。
      心下默念两次:程漓。

      台上正好到了合影环节,程漓的面容出色,身影却是退居最边。
      瘦削的身姿,站在大腹便便的颁奖老师边,映衬得她像一棵营养不良的小草。

      从教室出发会议厅前,谢烬随手捏了本语文教材出来。

      封面敞开,扉页展现。

      正楷的名字之下,是他用行书写的那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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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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