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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黄棕发 “你们背着 ...

  •   云层遮蔽,月光隐秘。

      程漓看谢烬。

      黑色在他的眼底跳动,他的情绪低。

      两个易拉罐相撞,程漓仰头,学他不挪开视线地看他。

      啤酒没了大半罐,程漓的脑袋发晕。

      身体热起来,程漓扯扯帽子,下巴压住围巾,放出下半张脸。

      “不怕我图你的钱吗?”

      两个人的鞋子并肩,程漓在昏暗里看。

      耳边一声他的笑。

      “我们学校喜欢你的男生那么多,你要是真想靠男生,早都随便挑一个有钱又大方的人谈了,不是么?”

      黑眼睛在亮细微的光,她转脸过来看他。

      谢烬对她挑眉,喝尽最后几口酒。

      “没结果的话,怎么办?”
      程漓枕着膝盖,易拉罐在指尖晃。

      “我不在乎,”顿了顿,又说,“这是你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么?”

      程漓摇头,放正脑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的梦想?是珠宝设计师么?”

      “嗯。”

      竖一根食指在唇前,程漓对他歪头,微微笑。
      “保密。”

      谢烬呆了呆,任由冬天的风把刘海吹进他的眼睛。

      扬唇一笑,谢烬应她:“知道了。”

      “等我们再成熟一点,更有站在一起的底气的时候,再谈其它。”

      程漓往上拉一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完整的眉毛。

      两个人在对视。

      “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的,程漓。”

      程漓摇头,轻笑,像是在笑他的天真。
      “钱就是最大的距离了啊,谢大少爷。”

      男生不太信的样子。
      “过生活靠的又不是钱,是彼此的喜欢,不是么?”

      “那是因为你从来就不缺钱。”
      程漓睨他一眼。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仰起下巴灌下几口酒液的时候,程漓的食指在敲膝盖。

      “让我来当你的心理医生吧。”
      “谢烬。”

      “不应该先顾好自己的梦想吗?”抬眼看他。

      谢烬眨眼,点头又摇头。
      下巴搭到膝盖,他在看草地。

      “身边的人都不信我能治好了。”低沉的情绪,让他的嗓音变轻。

      “别人怎么认为你,你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程漓语气平平。

      旁边的人呆了下。

      “我信你。”正正看他,程漓话语铿锵。

      他表情愈加得呆。

      手表表盘在夜里看不清,程漓习惯性抬左手起来看。
      “寒假,等我找到家教和兼职,再跟你安排时间。”

      “我的时间,在别人那里两个小时三百,”虎牙对他调皮地笑,“我免费送你,你要好好珍惜。”

      “你还是去教杜卓渊么?”

      程漓摇头,“不找华汇美苑的了。”

      “如果我两个小时六百,你可以不再找其它工作了么?”

      女生怔愣。

      “看课的频次。”

      “我可以和你一整个寒假都呆在一起。”谢烬的右腿曲起,手臂搭上右膝盖。

      迎着风在看她,他的发尾就在身后翻飞。

      琉璃瓦样的眼眸,在无灯的夜,就是唯一的光明。

      程漓的心跳节拍被他的话打乱。

      慌忙灌尽易拉罐里的酒,程漓把它收回塑料袋。
      酒意攀升,她看他的眼睛朦胧迷幻。

      身体哪哪都是烫。

      “嗯?你一个寒假能赚多少钱?我给你三分之二,你别再找游乐场那种兼职了。”
      他的视线下放,去看她的鞋子。眸光深远,是看到回忆里她跛脚的模样。

      他的关切明显,程漓的眼睫垂了垂。

      “怎么又不说话?行还是不行?”

      发凉的手指去戳她的脸。

      程漓撑起眼帘,侧脸看他。

      “谢烬。”话语含糊,醉意熏上来。

      男孩挑一下下巴,示意她说完。

      女生张开手臂,横过他的腰间,撑到他身侧的土地,把他圈在她的臂膀下。
      她的围巾贴上他的肩头,眼神迷离。

      冬季衣服厚重,程漓的手只压扁他的羽绒服,连他的身体都没碰到。
      但谢烬浑身弓一样瞬间绷紧。

      十指深陷进雪地,枯草扎肉的感觉明晰。

      两人的脸只间隔他的半边肩膀那么远。

      呼吸在交换,皂香、墨香和啤酒香互拥,在她们身侧跳舞。

      谢烬的脸烫得厉害,扭过来正正看她。

      “……干吗?”

      咽一口唾沫,谢烬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拥抱?接吻?还是……其它?

      女孩却没了别的举止,手上的力道在卸。
      身体往左坠了下,被谢烬及时伸手接住。

      “喂?”男生轻声叫唤,“两瓶啤酒就醉了?”

      躺倒在他臂弯的人没回应,呼吸和缓。

      看她看得有些久,谢烬手臂发酸。
      于是就托住她的背,换换姿势,让她的头靠上他的脖颈。

      “你以后可别乱跟人喝酒啊……”谢烬轻轻摇一下她的身体。

      她连睫毛都不颤,睡得正酣。

      针织帽顶住他的右脸,谢烬把刘海撩到脑后,方便他看她。

      一阵风猛地席卷而过,谢烬抬手,把她的围巾拉高。

      帽子和围巾捂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见她的鼻尖。

      程漓的脸小,五官精巧,鼻子挺又翘。

      嘴角不知不觉挽了点笑,谢烬喃喃:“你偶尔这样也不错。”

      强撑的坚硬外壳剥去,留下愿意信赖和依靠别人的软。
      让他的心同样瘫软。

      忽然有白色的小点飘落,停留她的鼻尖和帽檐。

      谢烬抬眸,白雪像夜空的星星坠落,正从幽黑的天幕朝地上扑。
      左手抬出去,接了两三片雪花。

      食指微曲,谢烬的动作轻,抹掉程漓脸上的雪点。

      “要感冒了。”谢烬轻晃她几下,发现叫不醒她。

      无奈地轻笑,谢烬把她打横抱起,往坡下去。
      看见谢疏泞的自行车时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把熟睡的她和静物的它带离。

      在路边重新坐下,谢烬苦恼地抓抓头发。

      “你是睡爽了,我怎么办?”谢烬戳一戳程漓的脸,边说边帮她拉高羽绒服的拉链。

      会有出租车路过的大马路要再走十分钟,谢烬把程漓背到后背,越走越觉得不对——“万一人家以为是我把你迷晕了带走怎么办?”

      她们的目的地是薛铮家的酒店。

      谢烬的脚步一停。

      “别给我拉警察局去了……”

      鞋尖一转,谢烬回到自行车边。

      “啧。”

      听见耳边熟睡的呼吸,谢烬突然有点恼。
      眉毛皱着去看她,嘴角撇一撇,说话的语气倒是没多凶:“程漓,你醒醒行不行?上车再睡。”

      捏住她的脸颊,谢烬又撒开,自语道:“脸上都没什么肉……”

      长叹一声,谢烬的右手环过她的背,去摩擦她的肩头,给她生热。

      最后是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用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把两人一车运到酒店门前。

      路上,谢烬一个劲儿求驾驶座的阿姨,要她一定保证守口如瓶。

      阿姨在后视镜看后座的少女少男,嘴角咧着,“知道了。”

      酒店前台是上次那个男生,看不清谢烬怀里女生的脸,脖子在伸。

      谢烬踢他的小腿,语气不善地催促:“快点拿房卡过来。”

      薛铮家的酒店安保完善,但楼下KTV总有醉酒的人。

      谢烬不放心,开了个套房。

      入门是一张大床房,里边的房间同样。

      谢烬把程漓放到里边的床上,拜托阿姨帮她脱衣服,就转身关掉房门。

      屋内一阵碎响,谢烬去开暖气。

      “这小姑娘,这么小就染头发了吗?”

      阿姨打开门。

      把外套丢到沙发椅,谢烬倚着门框看床上的程漓。

      “没有。”

      阿姨在床边坐,抓了一缕程漓的头发起来看,“这么黄,不是染的,还能是营养不良啊?”

      谢烬没动作,视线紧抓程漓的黄棕发。

      阿姨离开,嘱咐他早些睡。

      谢烬无心在听,随口应。

      房门关上的声音引他回头看了一眼。
      动腿坐到床边,冷白的手指去捞黄色的头发,色差更明显。

      摸起来软得似绸缎,脱手之后,有几根黄发丝缠在他的掌心。

      浅棕色的眸在颤,五指蜷一蜷,反而抓不住它们了。

      有人在他的胸口塞满柠檬片,汁液泛滥,酸得要命。

      偏开脸去深呼吸,谢烬伸手,把被子压到她的下巴。

      程漓动一动,侧卧的姿势,背越发弯,脸继续寻着被子去藏。

      宽大的手掌足以遮盖住她的整个侧脸,谢烬替她撩开散下的碎发。

      有潮湿温热的水珠砸到她的脸,她的睫毛耸了耸。

      胡乱抹一把脸,谢烬起身。

      程漓整个人都裹进被子,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在被窝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喉咙涩得发紧,谢烬关掉灯和门,只留下一声深长的叹息悬停。

      和天花板干瞪眼两个小时,谢烬迷迷糊糊要睡的时候,里边房间的门打开。

      消瘦的身影在拉开的细缝里站,头发散落,看样子是在辨认环境。

      “怎么醒了?”谢烬话里困意明显,翻一个身对着她,“天还没亮啊。”

      他看见她紧握在身侧的拳头松开。

      那扇门就关上,世界重归安静。

      谢烬忘了调闹钟,程漓的生物钟醒在五点三十。

      拉开一条门缝,程漓在门后站了站,才把门大开。

      男生还在睡。

      在床边的凳子坐,程漓叫他:“谢烬。”

      看过手表,程漓拉开窗帘。

      雪后初霁的阳光亮,照得谢烬翻身哼唧几声。

      “要回学校了。”

      程漓去拍他的肩膀,没再管他,径直到洗手间洗漱。

      洗脸的时候,门口的光被挡住,淡薄的黑色拉长到她身上。
      她抬头,在镜子里看见斜靠着门框的他。

      狼尾发睡得乱糟糟,他的手在摸后颈,试图醒神。

      “要回学校了。”程漓重复,挂好毛巾。

      “嗯。”仿若沙子从他的喉间擦过,磨砺出沙哑。

      程漓转身,要从门口出去。
      抬眸,看不清他那双琉璃瓦样的眼睛。

      女生一愣。
      “眼睛怎么肿了?”

      “嗯?”谢烬搓着后颈的黑发,站到镜子前。

      挣扎几下眼皮,谢烬扯着嗓子开口:“我就说怎么看不清东西。”

      换了程漓抱住手臂靠上墙,斜眼看他,“昨天晚上干吗了?”

      谢烬挪眼,借助镜子看她。

      黄棕色的长发已经束起,在她的脑后精精神神地竖着。

      收回眼,谢烬打开水龙头,双手捧了一掬清水,埋脸下去前,他的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挤出来的:“没事。”

      程漓的食指翘起落下,低头看手表,反身出去,“早读要迟到了。”

      两个人一块坐出租车回来,把谢疏泞的山地车放回原位。

      翻墙出校的事情被隐瞒,看到她们回到座位的朋友都松一口气。

      周三的一天都是自习,留给老师快马加鞭改卷。

      一科又一科的答案被课代表抄写到黑板,每个学生手里都握一支红笔。
      试卷在学生手里,各科答题卡在晚自习也尽数发下。晚自习三节课就用来对文科的大题答案。

      晚修下课,程漓把各科试卷和答题卡分类夹好,放进文件夹。

      周四就按着调整后的课表上课,老师口内滔滔不绝,尽力讲解题目。

      中午的饭堂排起长队,程漓和乐莳昭在最左的窗口。

      乐莳昭脱离队伍,去窗口瞄几眼再回来挽程漓的手臂。

      程漓在背单词,起先没用心听,直到把心下在默读的单词记熟后才抬脸认真回复。

      卷发的女孩子在跟她兴高采烈地报菜名,说中午有她最爱的红烧肉。

      程漓点点头,视线稍偏,透不过人头去看到餐盘。

      时息的红烧肉是拿手招牌,属于家长开放日的饭堂必备的一道菜。

      程漓尝过乐莳昭分出来给她的一星半点。

      她们经常运气不好,遇到爱抖勺的阿姨,乐莳昭最爱的红烧肉往往打不上五六块。

      程漓依然不理解,面对喜欢又量少的东西,乐莳昭怎么还会乐意分出一两块给她。
      但每一回吃从乐莳昭碗里分过来的红烧肉,味道都是很好的。

      队伍变短,乐莳昭先弯腰去对阿姨说话。
      她惯常吃两荤两素,一餐饭价格12元。

      程漓选择起来快,没有在几道肉菜纠结的烦恼,手指指一指,随意要了两道不讨厌的素菜就离开。
      饭卡一滴,刷出去三块。

      免费的汤设在墙边,程漓过去找乐莳昭的时候,女孩子已经打好两碗紫菜蛋花汤。

      在椅子坐下,乐莳昭对程漓身后热烈地挥手。

      程漓动了筷子,不用抬头也知道她是看见了薛铮。

      “橙子,谢烬也来了哦。”乐莳昭收回手,弯腰过来低声说。

      程漓的手一顿,勺子半塞在嘴里。

      有人在靠近,脚步声比她们的重,是高大的好几个男生。

      程漓咬下饭菜,偏头。

      谢烬单手端着餐盘,碰上她的目光,对她挑下巴,唇角微勾。

      二十班的男生就跟着谢烬和薛铮落座,挤满两个女生右边的位置。

      餐盘一放,他的汤碗倾斜,险些荡出来汤液。

      连接在一块的长凳,谢烬进来时要抬腿跨进来。

      座位略挤,她们肩头碰肩头。

      程漓收收右手臂,怕沾脏他的袖子。

      “又吃这么点。”

      谢烬扫一下程漓碗里的青菜饭和两块红烧肉,眉毛一拧。
      还偏眼看了看她脑后的马尾,它正在日光下泛出金色的光泽。

      程漓顺着他的话,去看他的碗。

      男生食量大,右边一溜过去的餐盘全都堆满了饭菜,几乎要成小山。

      程漓不回话,在规规整整地夹青菜和挖米饭吃。

      放红烧肉那一格的空余部分多了一勺炒鸡肉。
      再来了一勺红烧肉和半块肉饼。

      不止黑色的眼睛去看他,附近的朋友都停了话,压着笑看他。

      “赶紧吃你们的去,”谢烬摆摆手,转回来跟程漓说话,“我勺子干净的。”

      程漓垂眼,看他的餐碗。
      点头,人多时她说话历来小声:“谢谢。”

      “你赶紧吃多点肉吧,抱起来跟抱骨架一样。”

      这一张桌子的交谈声骤然停歇。

      程漓的喉咙一哽,艰难下咽那一口饭菜。

      对面的乐莳昭在桌子底下轻轻踢她一脚。

      程漓看她一眼,脸又躲回饭菜。

      她眸子的情绪藏得好,耳朵总不会骗人。

      饭堂的窗户紧闭,没有寒风吹刮的环境,她的耳垂和脸颊也红扑扑的。

      “闭嘴。”程漓的手肘撞一下谢烬。

      谢烬专心扒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脑袋上聚集的目光多沉。

      朋友都是无所顾忌的性格,离他近的男生来撞他的肩,笑着说:“哟——你们进展挺快啊,都抱上了。”

      乐莳昭在盯谢烬。

      谢烬咳一声,左手去摸后颈,揉乱了那头狼尾。

      “你们到底是怎样啊?背着我们在一起了?”谁问了一句。

      程漓的脸越发低。
      斜着看他的眼睛在警告他别乱说话。

      左手放到桌下,谢烬的食指伸一伸,戳了下程漓的手背。

      程漓放正眼去看他,他却又移开眼去回朋友。

      “没。”尾音懒懒地拖长。

      谢烬的右手支住下巴,视线放深远到薛铮背后的窗。

      窗几明净,兜住枯尽的枫树下白色的残雪。

      浅色的瞳就映出光亮。

      拉回目光来看看身边坐的女孩,谢烬的右脸还歪在右手掌心。

      卡在朋友要再一次张唇八卦的节点,谢烬开口,话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在等某人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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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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