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耳语 零距离相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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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好几天。
息城来了冬季的萧瑟，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里颤颤巍巍。
段考的试卷在周末就改得差不多，统计分数的工作久一点，表彰大会照例开在周五的晚上。
元旦晚会节目初筛的结果也在今天公布，程漓和乐莳昭在往会议厅去的路上就收到了群里的喜报。
谢疏泞从不掩饰自己的光芒和得意，大大方方地在群里发：【我就说我们可以的。】
【元旦晚会的时候就等着我们惊艳全场吧！】
【大家辛苦咯，薪酬这几天就会打到大家的账上。】
其她人都在发祝贺的话语或表情，程漓扫一眼信息，就收了手机。
等待大会的开始，程漓在写作业。
试卷在前几天讲完，老师们今天正常教学，布置下好几页的练习册。
秉楚总结了这次段考暴露出来的问题，表彰大会在十分钟后就进入了正题。
程漓和乐莳昭惯常上台领荣誉证书。
两个人在台上分开，乐莳昭往舞台中央去，程漓退居角落。
前排的班级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翻出手机来看。
程漓是在晚自习放学后回到宿舍才看见谢烬发过来的信息。
一张她在台上拿着荣誉证书站的照片。
再有一句：【我拍照技术怎样？】
【拍的你还不错，对吧？】
点开相片，发现里边还有他对着舞台比的“耶”，两根手指正好把她框在画面中央。
程漓的眸子轻微地动了动。
洗漱完，她才到书桌前回他：【嗯。】
谢烬：【这是好还是不好啊？你说明白点。】
【不高兴看到这个照片也可以跟我说。】
宿舍灭掉灯，舍友陆续上床。
程漓随意回了个“好”就关掉手机。
段考后的这个星期，周六的周测取消，学生们按着更宽松的课表上课。
程漓和乐莳昭的座位换到第二组，离窗户远了一点。
大课间，邻桌的男生都出走廊聊天去了，程漓听到有人在轻敲窗玻璃。
十二月中旬，大家都换了同款的黑色羽绒服。
深色显瘦，还映衬出谢烬的白皮肤。
他的腰微微下弯，脸放正看她。
羽绒服的拉链敞开，里边是一件高领的白毛衣，半掩住他的脖子。
他的下巴指指后门，口型在说：“出来一下呗。”
程漓偏头看着他，点一下脑袋，却是把手头这道题算完才从后门出去。
谢烬背靠栏杆，双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脸偏向她这边。
长款的衣服显高，他站那儿就像一棵挺拔的树。
“有事吗？谢同学。”
回归到疏远许多的称呼。
谢烬四下转转视线，注意到一班的同学都在附近，心下了然。
“元旦我生日，你要不要来我家？”
“元旦？”程漓的声音变轻。
“对啊，一月一，我十七岁生日。”谢烬挑眉。
“一月一……”程漓低声在重复。
几年之后，谢烬才回味过来这一天里，程漓在他的话之后颤动睫毛的原因。
她那双黑眼睛包裹着的浓雾，底色除开坚毅，原来还一直有着悲伤。
现在的谢烬还只能探清楚微乎其微的一点。
“怎么？”
察觉到她的心情在往谷底落，谢烬不解，弯腰下来看她。
他和她平视。
程漓挪开眼，手搭上栏杆。
指头的创口贴撕掉了，十根手指交叠在一块。
谢烬跟着她转身，去看对面的教室。
“那天有空么？阿铮会来，还有些别的朋友，人不多……你要不乐意，我可以约你一月二的时间么？那天晚上才返校。”
程漓的下巴抵到自己的手臂，“疏泞说十二月三十一下午去KTV。”
“是啊，我也会去。你去么？跟一月一又不冲突。”
女孩子的上下睫毛眨了两下，“KTV会去。一月一要考虑。”
“为什么啊？”谢烬的手放上来，手肘戳到程漓的小臂，“你就来呗，一块吃个饭，还有蛋糕。”
程漓的半边脸枕到手臂，斜着眼看他。
唇角有不明显的笑，女孩子问他：“你很想我去吗？”
谢烬收回看她的眼睛，左手去抓左耳的耳钉。
“嗯。”几乎要听不清的鼻音。
他的下巴缩到毛衣的领子里，抿住的唇就没办法被人看见。
程漓听到了他的回答。
换她没了话，四处乱飘的眸子找不到着落点。
“你有空就来呗，不会尴尬的，我会让他们好好跟你玩。我还可以问问乐莳……”
“好。”程漓突然开口，断了他的话。
谢烬的眉毛在怔愣后一飞，手肘戳她几下，“那说好了啊，你不准鸽我。”
程漓转过脸来看他。
没等到回答，男孩子的手肘更是在接连戳她，“答应我啊，不准放我鸽子。”
程漓笑了一下。
“答应你。”
谢烬的唇角在翘，他想压制，双唇就抿紧着往半边的脸颊飞。
“知道了。”
男生撂下这句话，去锁住同样结束说话的薛铮的脖子，拖着他往三楼跑。
黑色羽绒服在男孩子急切脚步带起来的风里也飘不起来，只是在他的身后画一道长长的黑影。
他还回头看了她几眼，对上程漓正正看过来的眼睛，即刻就躲回来。
两个男生在楼梯间消失掉影子，程漓的脸就转向了三楼的对面。
寒风到底是厉害，刮红了少女少男两个人的脸和耳朵。
元旦晚会设在元旦假期开始的前一个夜，全体学生欢聚一堂，即使是高三年级，校方也放她们下来凑凑热闹。
《乱世佳人》的演出效果极佳，谢疏泞带了家里的摄影机，录下全程，当作纪念。
第二天就是十二月三十一，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时间卡在了周六。
谢疏泞包下一下午的KTV包厢，采购许多零食饮料，算是团队的庆功宴。
程漓来得不早不晚，脚步停在那家KTV门前的时候，手表的指针正好落在大家约定的时间。
作为团队领导，谢疏泞来得最早，跟着家里的阿姨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搬进包厢，现在正在店门口招呼朋友。
早到的人聚了一团，程漓在远处站了站，去看KTV的店名。
是上回和谢烬翻墙出校，他带她来的那家KTV和酒店一体的店。
走近了才知道，这家店是薛铮家的产业。
看来她们是常客，怪不得谢烬和这里的前台熟稔，上一回没带身份证都可以开出两个房间。
“橙子！”
乐莳昭跟着来玩，眼尖发现程漓，奔过来牵她手。
在和别人说话的谢烬移眼过来。
程漓的虎牙释放，对她们笑着弯弯腰。
她没记住这里大部分人的名字，换了这样的方式打招呼。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迟到的人，一行人就往最里边的大包厢进。
店内有小吃，前台通知厨房，热气腾腾的炸物一一装盘端上。
包间的灯光暗，乐莳昭那几个女孩子一进门就扑到点歌机，程漓没了桎梏，寻了个最黑的角落坐。
右耳塞上耳机，程漓按了外语的演讲稿在听。
谢疏泞招呼着大家分零食饮品，人手几乎都分到一杯奶茶或者可乐的。
认真在话筒的响声里辨认耳机出现的单词，程漓走神。
鼻尖嗅到的墨香没被她注意。
眼前的桌面被推过来一杯透明的饮料，程漓看过去。
几片柠檬在气泡里荡几下。
顺着那条手臂，程漓看见那个人的脸。
有人按了灯光键，包间的光彩一换，成了暧昧的昏黄。
他脸上晕一片和煦的光，照着他的下颚，线条流畅。
浅棕色的眸子映照着灯光，流光四溢。
抬手去抓头发，刘海后撩，停在耳后，他的侧脸就没了遮挡。
眼睛偏过来，他的身体也由着朝她靠了靠。
乐莳昭首当其冲，拿了话筒在唱。
程漓就只看见他的双唇开合，耳朵失灵，抓不准他的话。
“什么？”
谢烬同样听不清，上身往她这边再凑了凑，忘了顾忌，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我说，你不唱歌啊？”
男孩子的气息和她的差别明显，滚烫过甚。
程漓的耳朵烧起火，暖掉了刚才步行过来受的寒。
女生摇一下头，“你呢？”
发现她的口型不像在说“不唱”，离远了些的谢烬把头送过来。
先是在她的耳畔轻喊：“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再是脸扭过去，耳朵拼命往她身上去。
男生整个人都要倒到她的左肩，程漓的手指紧了紧。
“说话啊。”
谢烬转脸催促，高挺的鼻擦过她的左脸。
喧闹活泼的包厢，有人在随歌起舞。
角落的两个人却觉全世界静止，包括她们自己的呼吸。
耳机的英文结束，程漓闪着眼睛低头，声音几乎呢喃：“太近了……”
墨的香味离远了些，谢烬的半张脸都缩到卫衣的领子，说话闷闷的，被别人的歌声盖过：“抱歉……”
柠檬七加了点冰块，程漓抓过来，试图给自己降温。
低着脑袋在喝，乖巧到像受训的小孩。
没了心思去听听力。
那边唱完几首歌的乐莳昭交接出话筒，挤到谢烬和程漓的中间，脸靠在她肩膀听歌。
卷发的女孩子用竹签戳着鸡米花，送到程漓的嘴边。
“橙子？你怎么了？”
乐莳昭的耳朵贴上程漓的胸口，抬头问她：“呼吸怎么这么快？这里很闷吗？”
鸡米花嚼到半边，程漓的左脸微鼓。
虎牙露出来摇了摇，“没有……我在喝水。”
偷着斜眼过去，那个人的长刘海落在脸颊两侧，看不清他的眼睛。
程漓小幅度地摇头，口袋的手机调高音量，按下新的听力视频。
朋友们自然是不乐意谢烬在一边默声不参与的，唱过几首歌后就来拉他，把他推到点歌机前。
高瘦的人套在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里边，外边的黑色棉服脱在沙发。
他单手揣在牛仔裤的兜，另一手随意在屏幕滑。
程漓只看得见他的背影。
谢烬往沙发回的时候，手还覆在后颈，按了几下。
趁着灯光晦暗、人影散乱，他看了程漓两眼。
谢烬点的歌在下一首，房间内的人起哄，要他坐到沙发前那个落地话筒前。
男生唇角懒懒散散地勾着笑，长腿迈过去，坐上高凳，一条腿踩上凳子的横杠，另一条腿长过凳子腿，半曲着落地。
颇有范地撩两下头发，眼睛微微眯着在看屏幕。
屋子里的欢呼在前奏结束时停止，谢烬的眼睛也在这个时候往对角线的那个角落看过去。
“哟——”
一首歌名都能让人浮想联翩的歌，包间内都是时息的同校同学，前段时间大多目睹谢烬给程漓打饭，听说他对外的借口。
更有薛铮这样和他玩得最亲密的男生，知道他托词下的真心。
谢烬开口的时候，她们就在打趣地唏嘘，目光齐齐去找程漓。
角落坐着的人脊背直挺但削薄，几乎要成了一张纸。
黄色的头发在暗色里的光彩和黑发不一样，她的面容又过于惹眼。
在所有人炽热的注视下，程漓只是在和谢烬对视。
那双浅色的眸，这双黑色的瞳。
隔着变幻不定的暧昧的灯光遥遥相看。
他的嗓音懒，正正适合抒情的歌曲。
音调齐全，漫不经心地唱着歌词里的深情和热烈。
他的歌声像远山奔来的初秋的第一阵风，拂过人的身体，吹散余燥，整个人都透明了。
一群人从午后两点玩到傍晚快七点，谢烬只唱了这一首歌。
常和他来KTV的朋友不尽兴，拽了他的手臂好几回，都没拽动他，愤愤留一句：“之前不都是占着话筒不肯换人的吗？今天干吗？害羞啊？”
谢烬单手拎着瓶可乐，歪头笑了下，“你猜啊。”
接着就把上半身靠回沙发，脖子后仰，喉结上下滚动，灌了几口饮料。
程漓在角落呆了一下午，手被乐莳昭抓着左右晃。
谢疏泞在嘶吼《好汉歌》。
一曲毕，她往后抓一把自己的狼尾，坐到程漓身边。
往自己嘴里丢了块鸡排，谢疏泞加入程漓和乐莳昭的聊天。
女孩子笑声爽朗，说到好笑的地方，手猛拍沙发。
程漓被她们两个左右夹击，耳朵吵得厉害，眉毛不自知地蹙着。
“吃点？”谢疏泞忽然端过来一整碗的鸡排，要怼程漓的嘴里。
程漓连连后躲，推拒。
在发丝的间隙里关注角落情况的谢烬看见程漓的那双黑眼睛闪出细碎的亮光。
是高兴的吧。
这时候的她。
谢烬的唇角跟着松了松，有轻扬的意思。
大家出门来的时候，天边正飘着一场雨。
少年人的脚步被牵绊，堵在屋檐下。
忽而起风，刮起来满天的雨丝，大家乱作一团地往后躲。
屋檐太短，遮不完全她们所有人。
乐莳昭抓着程漓的手臂，侧过身在躲。
程漓的脸短暂地和冰凉的雨水接触，而后就没了。
因为有人在起风的那个时刻立马就迈腿过来，直到现在还挡在她的身前。
灰色的卫衣帽子搭在黑色棉服之上，他的身形足够替她截下所有的风和雨。
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看她。
一眼、两眼、三眼。
雨势大了些，在斜风的作用下，找准躲雨的这一大群少女少男，直直刺过来。
谢烬抬了手，手臂横在额头，脸朝后边偏。
程漓找到他脸上蓄积的雨珠，看见他抿紧的唇。
耳边忽然就清晰响起他今天下午唱的几句歌词——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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