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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日 “十七岁生 ...

  •   “不要忘记明天来陪我过生日啊。”

      程漓和乐莳昭她们吃过晚饭才回家的,洗个澡回到房间的功夫,刚分开一个多小时的谢烬打了视频过来。

      看他拿着白毛巾在搓那头湿漉漉的狼尾发,估摸着也是刚刚洗完澡。

      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在重申自己的生日,生怕程漓毁约。

      程漓在书桌前坐,对着他点头。
      “嗯。”

      谢烬的手机竖在洗手台。

      他的视线没和程漓的交汇,而是在看手机的后面。看表情,大概是在照镜子。

      对着镜子摆弄了好一阵自己的头发,谢烬满意地点点头,白毛巾随手丢到架子上搭着。

      耳边久久没有声音,他去看手机的时候,发现程漓已经在埋头画画。

      谢烬去隔壁房间抓三宝,盘腿坐在地面,静静看那边的女孩。

      女生的假期作业总是完成得快,昨晚和她打视频的时候,她就已经一张接一张卷子写完。
      他的作业总是拖拖拉拉,更多的心思分在书法上。

      撸了三宝的脑袋十分钟,谢烬回到书桌。

      挽好袖子,嘴里叼一根橡皮筋,双手去抓长刘海,再取下橡皮筋,把它拉长,绑到脑后。

      谢烬端坐,上手倒墨。
      埋头抄写的时候,短的碎发落到光洁的额头。

      两个人耳朵里塞着的耳机都没了声音,手机收入的只有细微的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响。

      宁静、祥和。

      程漓完善好九月份画的那幅画,抬眸,看见谢烬垂眼握毛笔的模样。

      收好自己的画材,程漓喊他:“谢烬。”

      笔尖悬停,男生抬头看她。

      “生日快乐。”

      她脸上有淡淡的笑。

      左手手背向着他,程漓敲敲自己的手表表盘。

      时针和手机左上角的时间都指向夜里十二点。

      谢烬挑眉,对她笑:“下午见。”

      通话挂断,程漓在床上躺。

      睡醒会有人给她发信息,她知道。
      但她上星期就推脱了那边人们的邀约,清晨之后的初醒,她没去回复她们的信息。

      早上在小卖部坐,帮着程向霞结账。

      午饭是一碗青菜鸡蛋面,程漓在面汤里尝出猪油的香味。

      面条是程向霞亲手和的,一碗面里面拢共就一根面。

      程漓的筷子在里边搅,试图分清它的头和尾。

      “好好吃,多大人了还玩饭。”

      小圆桌缩短了祖孙两个的距离,程向霞碗里的面没鸡蛋,筷子敲了下程漓的碗。

      程漓找不到面的源头,随意捡了一端开口去咬。

      午饭之后,她坐公交车来到华汇美苑。

      今天的寿星在小区门口,狼尾长发被寒风吹得在后颈飘。
      他的脸缩在围巾,单只露出眉眼。

      程漓在公交站住了脚。
      看过他几秒,才过马路去找他。

      “来了。”谢烬的脖子放直,露出来的脸上吊着一抹笑。

      程漓背着包,穿一件黑色羽绒服。

      “冷么?”

      发现她的羽绒服是低领,也没围个毛领围脖的,谢烬绕下来自己的围巾。

      程漓看他的动作,要走的腿定住。

      黑色的围巾果然带着他的温度,暖乎乎地贴上她的脖颈。

      程漓眨两下眼睛,半张脸因为他拉高围巾而被挡住。

      从公交车的暖气中下来,接触到刺骨的风,程漓的肌肤起了层鸡皮疙瘩。
      现在在渐渐抚平。

      女孩子的眉眼疏离,看人事物时都少有温度。

      谢烬的手指替她按了按围巾的凸起,对上她此刻裹了暖流的眼睛,手就愣在她的脸颊边。
      手指弯着,指骨突出。

      女孩的皮肤细腻,脑袋微动,不知有意无意,蹭了两下他的手指。

      之前也无意碰到过他的手,十指原该都是温暖的。在风里晾了这么一下,就冰下去。

      像拿冰块在脸上贴了两秒,程漓睁着一双黑眼睛看他。

      谢烬的鼻头和耳垂都是红。

      “咳……”

      男生咳一下,转身去抓耳钉。

      他在学校常戴的耳圈小又素,不算显眼。今天要做主角,特意换了一个从耳骨连接到耳垂的耳饰,藤蔓一样缠绕,耳垂下边坠一颗六芒星的钻。

      是醒曜的新款。
      很衬他的气质。

      程漓在看那颗亮眼的钻。

      “走么?”

      左耳越抓越红,谢烬抬抬下巴。

      程漓点头,动腿,鼻子埋在围巾。

      有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在家犯不上戴围巾,黑墨的味道就没沾染。

      每一口呼吸都是暖的、带了他的气味的。

      程漓的呼吸浅浅,说不清是珍视还是紧张。

      要去锦林区,会先路过杜卓渊的家。

      程漓加快脚步。

      谢烬的余光瞥到那栋楼,跟上程漓的速度。

      别墅区要走十分钟的路,程漓跟着他站停到099号房子的院门前。

      屋子前的草坪在冬季成了枯黄,整齐地铺在两边。
      中间是一条大理石铺的路,左侧有木色长桌长椅,院墙栽了并排的树。

      房子是白黑的色调,设计简洁利落。

      谢烬去转钥匙。

      程漓解下来他的围巾,递给他。

      冷风一卷,她的牙齿颤了下。

      一楼有大的落地窗,玻璃像面镜子,程漓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看清她围着的属于他的围巾。

      但打开里边的门之后,程漓发现整间房子都静悄悄。
      眯眼看他,男生的眼睛躲了躲。

      “人呢?”

      他在中午的时候就发了信息来,说大家都到得差不多。

      乐莳昭为了家里的聚餐,在学校拒绝了谢烬的邀约。程漓没心思去给薛铮发消息验证谢烬的话,吃完饭差不多就赶了过来。

      弯腰给她放一双居家拖鞋,谢烬说:“我妈和我爸在公司,我姐和家里阿姨去买菜了。奶奶爷爷出门下棋,过会儿回来。”

      “我问你,你朋友呢。”程漓站着,直直盯他。

      谢烬去摸后颈的头发,脸转开,“快来了。”

      程漓呼一口气,把自己的帆布鞋放到鞋柜最底。
      随意扫一眼,能认出来那些鞋子上面的LOGO。

      “现在做什么?”程漓的手揣口袋,仰头看他。

      “我带三宝和你玩。”

      谢烬松一口气,两个人坐到沙发。

      小猫在沙发窝着,总是把自己缩成一个小毛团。

      程漓绷着的脸松了松。

      小猫没在睡觉,只是喜欢呆在角落。

      “三宝——”谢烬半蹲,凑在它耳边轻声叫它。

      被欺骗的不快在这时候彻底消失。

      程漓颤颤睫毛,在看谢烬的脸。

      叫出来三宝冷冷的一眼,谢烬把它抱住,自己就和程漓并肩坐。

      “要抱它么?”

      “它不会闹吗?”

      “不会,”谢烬的眼帘垂了垂,“它对谁都没什么反应。”

      说不上是怕生,反倒像是对世界的疏远。

      程漓想起和它的初见。

      是被抛弃的一只小猫。

      现在大概过得很好,皮毛柔顺光滑,只是太难抹掉被弃养的痛。

      程漓的眼睛闪了闪,手掌在抚膝盖上那只发暖的小团。

      她不太爱亲近动物,这次是例外。

      两人一猫默声下去。

      谢烬在一边看手机,回着朋友的信息。
      他叫的朋友不多,都是住在华汇美苑的发小,女女男男拢共五六个。

      客厅铺了大的地毯,三宝忽然一动,跳下地面,自己走到猫碗那边舔猫粮,浅吃几口又找到窗帘下的墙角,一整只都藏进去。

      程漓的视线跟着它,眼底情绪不明。

      “你几号捡到的它?”

      谢烬从手机屏幕抬眼,想了好半天,答她:“八月底,好像是二十八号。”

      “那天就是它的生日。”

      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谢烬没看见在那边缩起来的三宝,皱眉奇怪她的视线,应她:“为什么?”

      “因为是它的新生。”

      谢烬恍然,赞许道:“这主意不错。”

      程漓点头。

      男生还在回复朋友的信息,程漓翻出来口袋本在背。

      不断更新的知识,前面的页码被她翻到起了卷角。

      “无聊了么?想不想看电视?”

      程漓默念两次在背的这首诗,摇头回答:“不用。”

      朋友发过来差不多到的时间,谢烬收起手机。

      程漓不靠沙发地坐,背还是直挺挺,脖子微弯,睫毛随着阅读的进度在轻微颤。

      谢烬顺几下自己的刘海,脑袋往她身前凑了凑。
      浅淡的皂香。

      “在背书啊……”

      没意思地退开,谢烬躺靠到沙发。

      仰头看了十秒天花板,谢烬拽几下程漓的袖子。

      熟练背下这首诗,程漓侧过脸,眉头皱着,“干吗?”

      “我们来聊天呗,放假好好休息,别学了。”

      “那你聊。”程漓挑眉。

      刻意要找话题,舌尖反而寂寞下去。

      谢烬仰面,两个人之间静了五秒,他的脑袋抬起来问她:“你什么时候生日?”

      在看他的女生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表情呆了一瞬,而后移开脸。

      “它在那边不会冷吗?”程漓抬抬下巴,在指墙角的三宝。

      谢烬坐正,终于看清那边的白毛团。

      拖拖踏踏地踩着拖鞋过去,谢烬的手一伸,把它捞到自己怀里。

      忍不住在它的脑袋埋了埋鼻子,谢烬回到沙发。

      程漓又在背书。

      谢烬反应过来——“你没回答我。”

      停留在空白页的视线抖一下。

      程漓说:“我们家没过生日的习惯。”

      “这样么?那不正好我可以单独陪你过了?”谢烬的唇角一扬。

      程漓不说话,神情像是专注到手头的本子。

      “诶,”谢烬去戳她的手臂,“你告诉我,是哪天?”

      黑密的睫毛在耸动,幅度不大。

      “不记得了。”平淡的声音。

      “怎么会?就算不过,也不至于忘记啊?毕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男生换了两根手指来轻拉她的袖子。

      程漓依然在看空白页,翻一翻页,抽回自己的衣袖。

      “切。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谢烬挫败,低声嘟囔一句就低头去揉搓三宝的毛。

      黑眸子里边的雾浓到要让程漓窒息。

      她眨两下眼睛,拿了纸杯过来,给自己灌下了一整杯的凉白开。

      没人说话的时候,这栋房子显得有四百米操场那样大。

      程漓的食指在敲本子的边,抬眼去看墙面的时钟。

      谢疏泞和佣人回来了。

      程漓站起来,对她们笑,“疏泞,阿姨好。”

      “来这么早啊。”

      管家在身后拎着菜,谢疏泞对她扬扬下巴,换过鞋就走过来。

      屋子的主人和客人陆续到场,房子里热闹起来,挤走许多的空落。

      程漓在人群的边缘坐,玩游戏时也不大出声。
      她尽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谢烬黏在她身侧,她的长相又过于突出,没有人会不注意到她。

      不过谢烬提前打过招呼,说她怕生,要朋友们别过度反应,怕吓着她。

      打在她脸上的视线就似有若无,不少人偷看,倒是少有强硬拉她加入话题的。

      程漓有了让自己的思想活动的空间。

      厨房“叮叮当当”,她偶尔挪眼过去,几个阿姨在那边忙活。

      她们时不时端过来水果或小吃,身边的人就伸手去拿果签,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果盘残留水果的汁水,阿姨适时走出来,端回去清洗,同时替换上新的果切。

      “到你出牌了哦。”

      被旁边一个女孩子提醒过,程漓才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扑克。

      “是想吃什么么?我叫阿姨做。”谢烬轻声问她。

      程漓摇摇头,丢出去一张大王。
      “到你了。”

      “你怎么又赢了?”看到程漓两手空空,谢烬的注意力被转移。

      程漓翘了眉毛,虎牙跑出来,“运气好。”

      小口去嘬阿姨新倒的热水,程漓的视线重新落到厨房。

      爆炒的声音四起,屋内早被暮色点缀。

      摆满长桌的盛宴上场,谢迈朽夫妇这时候才从公司赶回来。

      进门时,谢迈朽还在通着电话。

      程漓混在人群边上,注意地看她。

      客人叫过谢迈朽和孟一川,谢迈朽抬手笑着回应。

      她对电话那边的客户说,要回家陪孩子过生日。
      约莫是被打趣了几句,她的笑变了变意味。

      女人的眉眼如她短发的线条那样凌厉,提到家人时就柔软胜过雪。

      她收线,谢烬过去揽母亲的肩。

      程漓无意与谢迈朽的视线碰撞,张口虚声叫:“阿姨好。”

      谢迈朽在关注谢烬跟她分享的事,目光只是偶然带过屋内环境,忽略掉了一个女孩子的招呼。

      寒暄过场,众人落座。

      程漓和谢疏泞并肩坐,在谢迈朽的左边。

      大家举杯,说祝谢烬十七岁生日快乐。

      程漓跟着轻声念,却只说“十七岁生日快乐”。

      饭菜吃得七七八八,还剩下够一家四口吃的量。

      阿姨们在清扫餐桌,主人家到了客厅坐。

      谢迈朽跟谢疏泞耳语,程漓的余光看见谢疏泞指了指她。
      佯装没看见,没想到谢迈朽过来找她。

      “程、漓?”不确定的问句。

      程漓转过脸来,乖巧地点头,“阿姨好呀。”

      谢迈朽的目光饱含欣赏,把她的脸看了个遍,再去看她的手。

      “我看了你的首饰设计稿,觉得你很有天赋。你有考虑过以后走这条路吗?”

      在一旁坐的谢烬侧目过来。

      程漓谦虚应:“谢谢阿姨,我都是平时自己画着玩的。”

      “没接受过正式的训练吗?你不是美术生?”短发浅瞳的女人眼里愈发迸出光来。

      女孩子摇摇头,“不是。”

      谢迈朽激动地一拍手掌,挪一挪位置,更加贴近程漓,“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大学报了珠宝设计一类的专业,好好学四年,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

      “是吗?阿姨过奖了。”

      “我可不说客气话。你没考虑过跟你家里人说,让你转成美术生吗?”

      程漓的眼睛低了下。
      “谢谢阿姨,我还是比较想走文化生的路。”

      “这样啊……”谢迈朽语气可惜,“不是,我说真的,你要是进修了珠宝设计,以后来我们公司啊……”

      “妈,你干吗?”谢烬横插一脚,把程漓和谢迈朽分开。

      “去去去,我在跟你同学说话。”

      谢迈朽探头,还在滔滔不绝说着她对程漓的人生规划:“你呢这学期转美术生……唔,下学期暑假集训,过了艺考,去读……设计类专业,毕业了学得不错的话,我就聘你来我们公司当设计师……你的人生不就有着落了?多明晰的一条路。”

      “妈,你能不能收收你的毛病?”谢烬抬手去捂谢迈朽的嘴。

      谢迈朽一掌拍过去,把谢烬的手打红了,他才罢休,让她把话说完。

      程漓的眼睛浅弯,正正看着谢迈朽,听她说话。
      心头压下来许多串数字,她嘴角的笑裹进涩意。

      “谢谢阿姨的好意,我回去会考虑的。”

      要走珠宝设计这条路,可不光集训的九万九千块要花。日后大学要用到的耗材、毕业设计的珠宝,都是一笔大开销。

      程漓越了解,越纠结。

      今晚她嘴上虽推拒,但谢迈朽的话到底给了她一些坚定的信心。

      不如就随着天赋,去走这条不动摇的路。

      谢烬把谢迈朽推走,回来之后跟程漓低声说:“我妈那个人比较强势,你会不高兴么?”

      程漓摇头,“没事。”

      蛋糕在九点钟吃的,一个双层蛋糕,上面的祝福语是希望谢烬的书法技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就是开心幸福,倒是没有提及那个潜藏在他心底的隐疾。

      家人朋友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献宝似的推给他。

      程漓在人群后边站,目光略过她们摆上来的礼物。

      手表、砚台、运动鞋……

      谢烬对最后一个朋友说谢谢,期待的眼睛看到她身上。

      程漓移开眼,留下侧脸给他。

      中央站着的人身影黯淡几许,被催促着点蜡烛。

      程漓在热热闹闹的生日歌声里,看闭眼许愿的他。

      切蛋糕之前,薛铮的手指揩下奶油,抹到谢烬的脸颊。

      那边的人都在笑。

      程漓在她们对面站,看所有人嘴角的弧度。
      有人看过来,她就跟着把唇角微弯。

      第一块蛋糕给了谢迈朽,而后就是随意摆在桌面,大家自取。

      给程漓那一块是谢烬送过来的、极小的一块。

      “你先尝尝,不觉得甜的话,我再给你切。”

      “谢谢。”

      程漓端着蛋糕盘,叉子挖的每一口都小,细嚼慢咽。

      谢迈朽看她吃饭的样子,总觉哪里熟悉,奈何近期事情太多,怎么都想不起来。

      聚会结束在夜里十点。

      程漓站到谢烬身侧,小声说:“要不要送我回家?”

      狼尾发起了翘角,和他上扬的眉毛一个样。

      两个人坐到车后座,程漓去翻帆布包。

      单手拿出来一幅画,程漓把它放到两个人中间的空位。
      “生日礼物。”

      崭新的木画框框住画面,里边郁郁葱葱开着一排绿色枫树,画纸中央站一个抱小猫的男生。
      浅棕色的眸,长的狼尾发,左耳三个耳钉。

      背景是一杆红旗,还有几块大黑板。

      画里有风,他嘴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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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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