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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躲 “以后别躲 ...

  •   息城下了三四天的雨,今天是阴天。

      月亮难得探一次头,极快又被乌云遮蔽,掩了光华。

      戏剧室靠着微薄的月光照明,阴云飘过来,带走了戏剧室内最后一点光明。

      程漓频繁在看手表,偏偏又看不清。
      手机依然死机,这次是屏幕尽黑。

      似乎听见她叹气,谢烬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安静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谢烬琢磨了一下,开口:“好黑。”

      起了一小阵风,是程漓转脸过来看他。

      “你怕?”听起来满是不相信。

      顺着她的话,谢烬点头,“一点吧,你不觉得心慌么?”

      “还好。”程漓的脸放正,留一个侧脸给他。

      “我,”谢烬顿了顿,“能不能离你近点?”

      程漓往他那个方向睨了一下,“怕黑还走后门那条路?”

      身体在缓缓挪过来的谢烬动作一停。

      耳边一声轻笑,眼前的女孩子脸微仰。

      借口被识破,谢烬抿唇,卡在朝她去的中途不动。

      女生身上是一如既往干净的皂香,在几秒之后忽然浓烈起来。

      窸窸窣窣的碎响,程漓坐过来,手肘横出大腿之外,贴上了他的手臂。

      一时间的静默,谢烬在听明显起来的她的呼吸声。

      “听故事吗?”

      程漓的马尾滑落在半空,她的脸偏过来正正看他。

      谢烬缓缓眨眼,呼吸悬停。

      “什么故事?”

      “童话,鬼故事,民间传说,你挑。”

      “都行,睡前故事么?”

      “你要是乐意,听完后在这儿睡也可以。”程漓一声笑,半边的唇角弯起来。

      “你最拿手的故事是什么?”

      女孩子默声十秒。

      “怎么了?”谢烬的脸凑过来,想看清她的表情。

      程漓去看两人面对着的遥远的墙壁,答他:“《木偶奇遇记》听不听?”

      谢烬点头,“你讲什么我都乐意听。”

      偷着看她一眼,谢烬的话之后,没等到她对视的回应。

      扁扁嘴,谢烬抓几下后颈的头发,颇有挫败和窘迫的意思。

      女孩子轻嗽一声,清清嗓子,而后就开始了她的故事。

      她口中的故事开始在一个夜晚,打乱了原著原本的叙事顺序,前因后果穿插,她这副冷清平淡的嗓子把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越发吸引谢烬的注意。

      他的眼睛就黏在了程漓身上,尽管看不清楚她的脸,但剪影样的侧脸轮廓就够他在脑海里描绘出有色彩的她的模样。

      “匹诺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孩子,努力上学,诚实守信。他的鼻子再也没有变长过。”

      程漓换了口气,继续说:“讲完了。”

      谢烬在回味她的故事,注意到她的《木偶奇遇记》里匹诺曹是由一个匠人无意间造出后遗弃,所有的冒险都与那个匠人无关,而是匹诺曹自己摸索路途的成长。

      于是,谢烬问她:“你怎么把匹诺曹讲成孤儿了?他不是还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么?”
      “这里的亲情线也有教育意义的吧?你怎么把它去掉了?”

      程漓的眼底闪了下。

      “十七岁了,你还需要用童话来教育吗?”缓缓开的口。

      谢烬耸一下肩,“就是觉得很奇怪啊,他爸也是主要角色,你为什么不要他了?”

      女生不回话,脸偏过去看窗户。

      窗外无月,远处的阴云更沉。

      时间在沉默里,仿佛凝滞下去。

      谢烬以为这个话题就要落空的时候,女孩说话了:“是我不要的他吗?”

      轻如鹅毛的语气。

      在黑暗里待久了,她的身影似乎也褪色成黑白。

      谢烬看出她周身的色彩突变,脑子反应不及。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他的心头莫名被绳子勒了下。

      这样的时刻,谢烬忽然想起来她的QQ昵称——就是简单的“匹诺曹”三个字。

      她的话里,是有别的意味么?

      “也不是这个意思……”谢烬的喉咙堵了下。

      程漓没再回话。
      她奋力看清手表,发现时针指向十一点三十。

      空气凝固成一整块。

      谢烬想找话来缓和气氛,她却先站起身。

      手臂上女孩子手肘的触感消失,恍如一场梦。

      “保安要来了。”程漓恢复如常。

      谢烬并不跟过去,隔空问她:“这次过后,还会有保安巡逻么?”

      “十二点还有一次。”程漓抱住手臂,倚上墙面,方便看窗外有无手电筒的光。

      “那你先出去吧。”

      两人隔了这么一大团的黑暗,坐在那边的男生身影隐没在黑色。

      程漓眯眼,眸光没寻到他,“什么?”

      “一起出去会影响不好。没听过他们说的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话到后边就落下去,反倒是说话的人莫名其妙不好意思了。

      “在意那么多。”程漓无所谓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窗子。

      “对你影响更不好啊,你不怕么?”

      舆论对男生历来宽容,情色传闻里被瞄准的对象往往都是女性。

      程漓一声冷冷的笑,“谣言而已,有什么好怕。”

      谢烬的声音从杂物间门口传过来:“他们的话能淹死人。就算你不在意,我是男生,也应该注意。”

      门锁开的声音。

      谢烬该是半个身子进去了,声音变了变:“程漓。”

      “嗯?”

      “晚安。”

      杂物间的门关得很急,“砰”的一声。

      门后,谢烬的声音像闷在鼓里:“哎呀,不好意思!你没吓到吧?”

      “……没事。”程漓的回话低,后面才意识到他听不见。

      “回答我啊!喂!你出去了么?”

      又传来门开的声音,谢烬探头,小小声喊:“程漓?”
      “这么快走了?”

      程漓在看那个方向。

      适应过黑暗,她多多少少能把他看清了。

      狼尾发黑乎乎一团,他的脸白净,可惜被遮了个完全,不然在夜里也能辨认出他的脸。

      “我说没事。”

      程漓冷不丁冒一句,那边的脑袋朝上弹了下。

      “你还在啊,我以为你走了。”

      大手电的光从外边扫进来几秒,整个戏剧室都亮了。

      程漓和谢烬的视线在光里相见。

      两个人都愣了一秒。

      谢烬反应快,身体往后一缩,门重新关上。

      程漓拍门,被保安放出去,说了几句就要赶她走。

      阿姨随身带着一个小手电,把小的手电塞到程漓手里。

      “学校夜里也不安全的,你快点回宿舍。”

      程漓点头,在楼梯间看远去的背影。

      回到戏剧室门口站,程漓的食指抬起落下,敲了大腿侧边将近一百下。

      教学楼在深色的夜里更像是恐怖片的绝佳拍摄地,方形的建筑,四通八达,黑洞洞灌着风。
      风雨欲来的势头。

      程漓跑上二十班,手电筒照几下,就找到谢烬的桌子。

      桌面随意散着几颗棒棒糖,几本书法类教材在桌面左上角规规整整叠着,一眼就能猜出来。

      戏剧室的钥匙被他随手丢在桌面,估计是要离开教室的时候被谁叫着说了几句话,钥匙就忘记了。

      折返回艺术楼的四楼,程漓跑得呼吸在喘。

      钥匙转进去,手电筒照到墙边。

      谢烬在那边双手环胸,背贴着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强光刺到眼皮,男生睁开眼,手掌伸出来挡住直照的光,五指在脸上烙下阴影。

      他的五官皱着,依稀看出门口的是那个清瘦的女孩子。

      程漓的手电往地面照,叫他:“谢烬。”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着急回宿舍么?”谢烬起身,活动了下脖子。

      “不走就算。”

      光明随着程漓转身。

      谢烬的长腿迅速跟上。

      在她身边站,等她锁门。

      “你担心我啊?”谢烬懒洋洋地扯一边的嘴角,话里浸了笑。

      程漓的手指一顿,没回答。

      走廊外的狂风没有消停的意思,卷起两个人的头发,遮蔽她们的视野。

      谢烬的手臂横在额头,位置变一变,在尽可能地给程漓挡风。

      风中带来发凉的湿意,扑到两个人的脸上。

      程漓的眼睛一眯,往楼梯间去的步子快起来。

      试图和天气抗衡的努力做了白费,两个人站停在艺术楼一楼,迎面就是密集的雨丝。

      残留的枫叶成了小舟,在雨的河流里四处漂流。

      雨水溅到两人的鞋尖。

      今天下午的跑操结束得晚,宿舍慌乱,程漓从宿舍离开的时候着急,忘记了雨伞。
      谢烬这个粗心大意的人更是看天气干燥,雨伞就塞在抽屉。

      路灯的光印过来,程漓看见时间——十一点五十。

      烦躁攀上她的脸,她的食指焦躁地在敲。

      谢烬把外套一脱,丢到程漓的脑袋。

      视线一黑,水墨的香交织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扑鼻而来。

      “你将就一下,应该能少淋点。”

      程漓扯下他的衣服,看他,“那你呢?”

      “我身体好,别担心。”谢烬曲曲手臂,想给她展示肱二头肌。

      程漓去看雨帘,下巴仰着。

      她没动作,谢烬跟着她静止。

      忽而,她就问:“看过言情小说吗?”

      “什么?”谢烬看她的侧脸。

      “过来,弯腰。”

      程漓双手撑开他的外套,努力给他留出衣服天地下的空间。

      她的意图明显,谢烬眸子垂着看她,迟迟不动。

      “啧,”程漓的耐心并不足,抬眼盯他,“不走?”

      话说完,程漓的腿迈出去半步。
      又被拉停。

      程漓的手臂上抬,袖子滑落,露出半截手腕。

      男生的掌心宽大,干燥又温暖,握过来的时候热了她小半的前臂。

      “走的。”

      钻进她的手臂,两个人的脸在咫尺之间,连扭头的动作都成了出格。

      男生的外套尺码大,程漓就收一收右手,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来不及避开水洼,两个人横冲直撞,直往雨水深处的宿舍楼冲。
      肩膀和半边的手臂紧贴,湿冷从头顶渗过来,面上也承接满雨水。

      身边的人是温热的,打过来的水珠又是冰冷的。

      谢烬的心思渐渐脱离出奔跑,双腿全靠本能在动。

      程漓逐渐就分不清响在耳边的呼吸声是她的还是他的。

      女生宿舍楼离得近,两个人到了女生宿舍的大门口。

      谢烬脱出庇护的衣服之外,手掌挡在额头前。
      用处不大,他瞬间变了落汤鸡,头发湿湿地黏在脸上。

      程漓努力想把他看清。

      谢烬说话着急:“你快点回去,别感冒了。”

      初冬的雨丝刺进皮肤的感觉不好受,谢烬打底的长袖全湿。
      他不等程漓回应,抛出一句话就跑远。

      不放心地回头看几眼,发现程漓像热爱上淋雨这件事,在原地呆着不动,脸还朝向他的方位。

      “你干吗?”谢烬在原地踏步,转过来看她,大喊:“快点回去!傻了吗!你后面的考试不想考了吗?”

      女孩子慢吞吞动起来,似乎才学会跑步,速度在踏出几步后才快起来。

      谢烬的眼睛被雨水打得厉害,抹几把脸,再望了几眼,才转身往男生宿舍冲。

      批评的话堵在宿管阿姨的嘴中,两位阿姨对着两个湿漉漉的学生,指责都变了充满关怀的唠叨。

      程漓在阿姨的房间吹头发。

      窗子对着校道。

      大风大雨,和温水煮青蛙的细雨不同,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头发干燥的时候,这场淋湿两个人的雨也停了。

      程漓的宿舍在第二栋,离门口还有点距离。

      湿掉的外套在手里,重量明显,还在坠水,在她背后画下一条长痕。

      程漓走路喜欢抬头挺胸挺直背,这会儿的她难得低头了一路。

      宿舍入睡已经要过去一个小时,开门声小到听不见。

      程漓进来之后却还是听到了乐莳昭床上的动静。

      卷发的女孩子从蚊帐后边探出头来,手机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手指在指她的手机,表情看起来凝重还带着火。

      程漓把外套放到自己的水盆,甩干净手去开手机。

      顺利解锁,看见乐莳昭许多条着急的信息。

      橙子:【昭昭,对不起,我的手机死机了。】
      【谢同学的钥匙落在了教室,我们刚刚被关在戏剧室了。】
      【等到巡逻的保安阿姨,我们才出来。】
      【结果又下雨了……】

      昭昭:【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谢烬的手机也死机了吗?他个蠢货。怎么一条信息不发?】
      【我以为你出事了,一直不敢睡。】

      橙子:【谢同学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不起昭昭,你快点睡吧,现在好晚了。】
      【让你等我这么久,我明天补偿你好不好呀?】

      乐莳昭打一个哈欠,躺下来回她:【行行行,以后我都不等你了。】
      【累得我。】

      橙子:【谢谢你,昭昭。】

      昭昭:【快点睡,明天物理课不得困死你。】

      橙子:【好。】

      昭昭:【Good night! 】

      顺手的动作,乐莳昭意识到自己在装生气,下一秒又撤回了。

      昭昭:【哼。】
      【你什么都没看见。】

      阳台的程漓轻轻一笑。

      橙子:【知道啦。】
      【昭昭。】
      【晚安。】

      昭昭:【哼。】
      【你说了我才说的。】
      【Good night. 】

      程漓刷完牙,爬上床。

      谢烬的手机充了十格电不到,洗漱完后边充电边发信息:【宿管有没有骂你?】
      【忘了,这个点了,你睡了是不是?】
      【明天记得回我,别又绕开话题或者已读不回。】

      程漓的脸被手机光打亮。

      正要编辑自己的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以后别躲我了,行么?】

      程漓的眼睫在颤,手指缩了下。

      最后一条信息被撤回。

      谢烬:【打错字了。】
      【不重要。】

      程漓的喉咙紧了下。
      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这样才能压下在胸腔蠢蠢欲动的酸意。

      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程漓以为靠逃避就可以把它克制。
      奈何心脏叛逆,不停滋生繁衍那种她不敢去命名的情愫。

      可她目的不纯,本来就不该站在他身边。

      深吸两口气,程漓的胸口恢复清明。

      手机还停留在和他的聊天界面,程漓发送了四个字——

      【晚安。】
      【谢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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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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