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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一点十分 独处 ...

  •   “诶,你们知不知道……被揍了。”

      周日的晚自习闲暇,《新闻周刊》的第一节课之后,是极好的学生说悄悄话的时候。

      程漓在刚上课就塞了耳塞,但因为又是乐莳昭承担话题发起人,她就没塞太紧。
      现下,周围同学的话支离破碎地撞进她的耳朵。

      谈论的对象昨天刚作过妖,还和在场的人有关,大家就不约而同地扫了程漓一眼。

      程漓在整理作文素材,没抬头。

      “活该啊,是不是得罪了谁?”

      “我也觉……他在外面肯定……才被揍的吧?”

      乐莳昭耸耸肩,“打人的人查不到,他现在在医院,家里人在警局闹。他们还说要花钱砸了警察局,你们说招不招笑?”

      大家捂住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么会查不到打人的?”

      “城西那边没什么监控,所以没多少证据。”
      “真是大快人心!”
      乐莳昭去看程漓。

      “那谢烬和他打架的事情呢?”

      “他现在……校长室啊。”

      乐莳昭又看了程漓一眼。

      程漓连笔尖都不曾顿一下。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食指推了推耳塞,程漓的世界就安静了。

      秉楚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去查了教学楼的监控。

      声音录得不大清,但看现场的架势,的确是黄五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惹得附近的学生都在看。

      眉毛皱着,秉楚让谢烬和谢疏泞回去写检讨。
      “三百字,明早升国旗的时候念。”

      短小的篇幅,谢疏泞两个都知道她是在罚她们用武力解决事情,而不是罚她们打了黄五。

      秉楚捏捏眉心,课间混到一班的教室门口,站在乐莳昭身边。

      卷发的女孩子看得出来老师想问什么,就斜眼去看在伏案画画的程漓。

      “老师,橙子戴耳塞了。”

      秉楚的眼神颇长颇深,开口先问的是:“程漓有受到什么影响吗?这种事情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昨天要周测,而且阿泞已经教训过他了。橙子挺好的,她的性格就那样,闷闷的,什么事也不说。但是,”乐莳昭转过身,背靠上栏杆,更好地看着程漓,“她现在的心情应该没什么事。”

      “那就好,你帮我多看着她点。所以,确有其事是吗?”

      乐莳昭不点头,反过身,手臂搭在栏杆,下巴抵到手臂,“对啊。老师,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之前也有人喜欢橙子,橙子不理他,他就给橙子的抽屉塞死的老鼠。”

      高一的事情,那个人用着喜欢的名义,来揪程漓的内衣带,当场就被谢疏泞打了一顿。老鼠的事东窗事发,谢疏泞又揍了他一顿。两次斗殴,男生吃了两次通报批评和国旗下检讨,谢疏泞则是跟着在国旗下念了两次检讨。
      听说,那个男生后来也在校外被人揍了一顿,打人的人至今还没查到。

      乐莳昭的身体再一转,看程漓的眼睛眯了眯。

      身侧的秉楚仰面长叹:“青春期男生的教育还任重道远呐。”

      乐莳昭耸耸肩,“老师,黄五是不是被人揍进医院了?现在人怎么样?”

      秉楚对她一笑,回答她喜欢听的:“十天半个月都起不来床,课程要差一大截,成绩和体能会直线下降。”

      乐莳昭的嘴角一翘,牙齿控制不住地跑出来。
      “活该。”

      “嗯,就算他能上学了,我们学校也不欢迎他了。”

      话音一落,乐莳昭偏脸去看她,“老师要开除他吗?他家里人来闹怎么办?”

      “闹就闹,这件事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他们家儿子的错。”

      “我看未必,闹到网上,会有很多人来骂橙子的。”

      秉楚回头,看窗边梳着高马尾、低头动笔动得专注认真的程漓,眼光颇有怜惜的意思。

      “我们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好。”很轻的一句,里面暗藏着叹息和无奈。

      黄五家一夜暴富,金钱是很有的。
      知道儿子要被开除,雇了不少人来时息门口闹,又是举横幅又是敲锣打鼓的。

      彼时,时息的全体学生正在国旗下听谢疏泞和谢烬做检讨。

      门口的锣鼓喧天,传过来的时候弱了很多。

      秉楚一个人抗下了时息董事会的压力,执意要把黄五开除。

      黄家人来会议室和秉楚对峙。他们特意挑了五大三粗的一伙男人,堆在会议室站着,秉楚脸上的光都被遮了个遍,英气的面容就只剩了阴影。

      “这样的学生,我们时息不欢迎。还请你们另请一座容得下你们儿子的庙。”

      黄五来时息两年,各样细小的违规违纪事件都有,通报批评和处分吃过几回。怎么说也是过了分数线光明正大进来的,他脑子倒是有点聪明。每一学期的违纪卡在劝退的临界点,下一学期就一笔勾销,让校方都拿他没办法。
      秉楚烦这人烦了两年,早想把他扫地出门,终于又有了一件最大的触发点,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赶走。

      开除嘛,听上去如何都是难听的。黄家人也知道这件事会对黄五日后求学带来不利,现在怎样都不肯让步。

      “你说小五污蔑同学,那个同学呢?叫过来,让我们问问她。”

      “还想让我的学生再回忆一次那天的痛苦吗?休想!”秉楚把资料拍过去,“自己好好看看,这么多事情叠加,我早可以把他开除了。”

      面对一群体型相差甚大的人,秉楚丝毫不怯场。
      浅紫色的西装加身,显得她气场利落强大。

      争执了快一个小时,黄家转而打算用钱解决问题。

      秉楚把钱推回去,“我在董事会发了通知,如果有人敢在这件事上收你们家的好处,去修改结果,他也会被开除。”

      秉楚上任后,修改过董事会和校内教师的规章制度,收取好处为任何人谋利这件事是白纸黑字写明了要丢掉岗位和赔付违约金的。

      见没了办法,黄家人赖在会议室不走。

      秉楚看看手表,起身往外去,“我还有课,你们慢走不送。”

      到了教学楼,发现有人在一班门口鬼鬼祟祟,敲窗玻璃,问谁是程漓。

      经黄家人一闹,大家也多多少少猜得出这人的来历,就没有人去理会他,都各自在做自己的事。

      程漓反而一直看着他。

      男人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过来推开窗,问她。

      程漓在这时候把眼睛移开,伸手关掉窗户,垂头去画谢疏泞要的首饰稿。

      被一个黄毛丫头明显地蔑视,男人有点怒。
      火还没发出来,就被秉楚挡住了。

      最后是报警处理。黄家人阻碍学校的正常教学,被前几天刚打过照面的警察一顿批,以寻衅滋事和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拘留和罚款了。

      至于打黄五的人,久久都查不出来。

      城西聚众斗殴的事情本来就多,监控又没普及多少,小巷子里多的是监控盲区,拍不下可疑人员。黄五的手机顺着下水道的水流冲走,他声称的程漓的照片和陌生人的信息落不到实处,所有线索就尽无,任他在病床上怎么大呼小叫砸东西,伤害他的人都没被找到。

      时息的生活回归宁静。

      日复一日的上课、练题、周测,息城就近了十一月月底。

      枫树的叶子都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息城的冬天会落雪,概率却不是很大,雨天的占比更重。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息城的雨季开始了。

      连绵不绝的阴雨天,闷住了学生们的脚步,大家都在走廊看着雨丝唉声叹气。

      沉闷的生活碰上阴沉的天气,教室上空都好似罩着一团乌云。

      体育课改成自习课,乐莳昭成了野外生长的茄子,霜雪还没来,她就蔫巴下去了。

      脑袋无聊地在桌面上动,乐莳昭看程漓在写生物的课外拓展题。

      “橙子,”乐莳昭的脸靠上程漓的左手,“你已经画完阿泞要的画了吗?”

      “画完了。”

      稿子在谢疏泞的要求下改了十几版,最后的定稿保留了程漓根据现实演员做的调整,其它的几乎和《乱世佳人》原片中的首饰一个样。

      程漓为了还原度,这几个星期反复在拉《乱世佳人》的电影片段看,逐帧去分析出现的首饰模样。还在课间反复观察演员的相片,看走廊上扎堆在玩的她们,捕捉她们的特点。

      谢疏泞要求高,演员的服装设计稿改了二十几版,那个女生更是叫苦连天。

      稿子上周拿去联系了商家,这个星期就可以把服装寄到。
      首饰的打造自然是委托给醒曜的工厂,直接寄回谢家。

      十二月的第一天,星期二的晚上,戏剧要用的表演服正好送到。

      程漓在做周四和周五要进行的段考复习。

      课间,程漓和乐莳昭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被谢烬拦下。

      吃抹茶蛋糕的那天之后,程漓和谢烬的接触不多。

      “九万九”在壁纸站了太久,偶尔会被她忽视。
      前段时间和谢烬的接触对她来说太越界,得先定定心,才能想起来最初和他接近的目的。

      谢烬说,另一个负责服装的女生今晚请假回家了,谢疏泞也没空,要程漓和他去把衣服的快递搬到戏剧室。

      “你手没事了吗?”程漓的目光下落,在看他的右手。

      绷带拆掉好几个星期了,手指的皮肤换了新,血肉被冷白重新包裹。

      谢烬抬起右手,转了转手掌,“上星期就好得差不多了。”

      末了,再压着眼底的热切看程漓,加一句:“你太久没看见我了。”

      程漓不看他,说自己的话:“我十点半过去。”

      十点零五分下晚自习,十点四十打预备铃,十一点宿舍门禁,程漓通常精准卡在十点五十八分到宿舍大门。

      谢烬想了想,答她:“行。”

      晚修放学,学生们渐次离开教学楼。

      谢烬到了一班,拉了程漓前桌的凳子,人反过来坐,趴在椅背上看她。

      程漓的前桌换了个男生,是他的朋友。

      女孩子抬眼看他一下,视线下放,扫过手表,继续安然写题。

      “她们说你生物很好。”

      男生的脑袋歪歪,在试图让自己的目光和她的并行,把题册的题看清。

      “还好。”

      程漓算遗传题算得也飞快,三两下就解出来水稻后代的种类和比例。
      往下是一道实验设计题,程漓的手像是有肌肉记忆,写出来一长串的文字。

      谢烬看得有点呆,脑袋愈歪。

      再有一题计算题,程漓看手表。
      离十点三十还有一分钟,写不完这道题。于是就收笔,叫谢烬走。

      谢烬开手机,下意识说一句:“早了一分钟。”

      程漓收好东西,抬手腕,秒针下一瞬就过“12”,而分针正正好指向“6”。

      把表盘展示给他看,程漓挑眉。

      谢烬笑一下,抓了随手丢到朋友桌面的饭卡就走。

      快递站临着保安室,在校门口,到后门附近的艺术楼要跨越一整个校园。

      谢疏泞要演绎的片段是战乱后,斯嘉丽初回到塔拉的那一段。服装无须用裙撑,但许多件衣服叠加,快递盒还是大。

      谢烬有点头疼。
      想问程漓力气够不够,突然又想起来那晚在小巷。

      程漓已经站过去,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快递盒,还看两下手表。

      是在催促他。

      两人一人托一边,还没走到一半的路,谢烬就嚷嚷:“停停停,休息一下。”

      箱子安稳落地。

      谢烬站直身体,去松手臂。

      程漓在一旁,轻轻揉搓臂膀,表情平平。

      终于到了艺术楼的底下,还要爬四层楼。

      程漓在看谢烬的脸。

      男生该是很累,五官都在用力。大概又不想在她面前表现软弱,就咬着牙在坚持,时不时溢出闷哼。

      楼梯的灯光不亮,程漓的脸低下去看阶梯。
      唇角轻扬,疏冷的眉毛微弯,虎牙浅现。

      戏剧室像一个大的练舞室,一面大镜子,里面还有一个无窗的杂物间,人体模特一类道具都在里边放。

      交付给醒曜做的首饰用的是真金白银,不方便在学校寄存,谢疏泞让演员周末到她家里去试。

      程漓两个把衣服搬过来,开箱检查几遍就可以结束工作。

      箱子进了杂物间,程漓看手表——十点五十四分。她估算出了错。

      眉毛皱着,程漓看那边在找剪刀的谢烬。

      “要门禁了。”

      弯腰的男孩回她:“不急,之前不也有几次过了门禁才回去么?我姐让我们检查好服装没破损……真麻烦……剪刀呢?”

      终于翻出来一把大剪刀,谢烬蹲身去开快递盒。

      程漓的食指在大腿侧敲了敲,而后才放下左手,去搬人体模特。

      模特在门后,程漓拉它们出来时带上了门。

      衣服穿上去,程漓还蛮惊讶——那个女生和谢疏泞共同工作下的成果,基本一比一还原原影片的服装。

      在月底正式表演前,还要有一次节目的初选。初选在下周,结果未知。谢疏泞就已经下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一切做好。据说她在看演员表演时也严格得要命,一句台词的情绪不对都要被她喊“卡”后反复来练。
      在分班前,她说,她将来要做最厉害的导演。

      程漓摸起一条裙子的袖子,眸光深邃,人的气质静下去。

      谢烬检查服装就检查得毛糙多了,在模特周围随意转几圈,就说:“应该没问题了,走吧。”

      赶时间的人反而成了拖慢脚步的那一个。

      “再看看吧。”

      程漓凑近一件又一件衣服,把一点毛线的细节都看清。

      时间走到十一点零五分。

      杂物间的两个人眼前突然一黑,像是忽然间得了失明症。

      “完了!”谢烬惊呼。

      两个人一阵摸索,找到杂物间的门,出到戏剧室,发现亮着的灯被关闭,大门也被紧锁。

      是巡逻的保安,没看到戏剧室有人,又看不见杂物间漏出的光,就以为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学生忘了关门关灯,顺手关掉一切。
      电闸在门外,连接着一整层的教室,方便开关。

      程漓在看接住半点月光的接近天花板的小方窗,走廊的灯同样是灭掉。

      谢烬在拍门,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他兜里的手机没电关机,程漓的手机则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卡死在了锁屏。

      “疏泞有给你钥匙吗?”

      谢烬咋咋呼呼的,程漓有点烦。

      掏了掏口袋,谢烬的语气低:“落课室了……”

      身边的女孩子似乎叹了口气,无奈又好气。

      谢烬抿唇,纵使看不见她的眼睛,浅棕色的眸子还是在四下躲。

      程漓走动,到了月光下,眯眼看了好久,才看清手表的时间。

      想到明早第一节的物理课,程漓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墙边有椅子并列,程漓按着记忆,坐了过去。

      谢烬还在门边站,高大的身影依稀可见。
      他对着这边喊:“程漓?你人呢?”

      程漓淡淡回他:“这边坐着。”

      男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停在她面前。

      安静和黑暗的环境,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加清晰可辨。

      刚才在一班,他咬完了一颗棒棒糖。

      墨香和糖果香,扑在程漓的鼻尖。

      “你不着急回去了么?”

      “现在出不去。”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一晚上么?”谢烬说着话,在她身边坐下。

      “保安在十一点半会来巡逻,安静点等就好。”

      “现在几点啊?”

      程漓偏头去看窗户。

      刚才借着月光,看见的时刻大概是十一点零九。

      现在——程漓的手搭在大腿,食指敲了敲——“十一点十分。”

      距离保安下一次巡逻过来,至少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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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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