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抹茶蛋糕 “不是男朋 ...
-
张锋天不让程漓和谢烬走，出格地攥住她的手腕。
谢烬站直，面对她们。
阴影落下，他的眼睛在看哪里，程漓看不清。
扭头，程漓看着张锋天的脸，甚至没分出一点余光在她们的手臂，张锋天就识趣地松了手。
上一回给张锋天的一百块被他塞了回来，程漓去翻口袋。
出门前特意叠好的一百块钱，程漓拿出来，要给张锋天。
张锋天不抬手。
程漓就塞到站在另一侧的男生手里。
“别买烟了，去吃顿饭。”
“谢谢姐。”
那群朋友学张锋天，都叫程漓一声“姐”。
程漓抬抬下巴，身后这群男生就错过谢烬，先行散去。
走得很远了，张锋天还在回望。
程漓在看谢烬的眼睛。
他朝她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了半米。
程漓不自知地在深呼吸。
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抓得布料都发抖。
背僵直，浑身血液都不流畅。
明暗交替的路灯不说话，洒在他肩膀的月光也不说话。
她在等他说话。
像是把她看了个够，谢烬扯扯嘴角，笑还没出来，痛意就散出来了。
只好平着嘴唇说：“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发现了。”
程漓侧耳倾听，背后的巷子有了点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去哪？”程漓问的。
男生的左手提起来，拎着一条袋子，“有桌子的地方。”
牛皮色的纸袋，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回家是不可能的，谢烬的出现会在街道引起唏嘘和打趣。
程向霞也会不停打量他，转身关掉店门。
她们讨厌有钱的人家。
“你家在哪？方便说么？”
路过薛铮给的那个城中村的入口，谢烬往里边望。
程漓看了一眼旁边，眼光很深。
在房屋框出来的小缝里，谢烬看见她观望着的方向——有一棵大树，枝干是榕树的形状。树下有一位暗色调的老妇人的背影。
莫名的，谢烬的直觉认出了她——在校长室门口打过照面的，程漓的外婆。
“你都看见了。”对有把握的事情，程漓从不说问句。
谢烬不否认，垂头去看她的手，“疼不疼？累么？”
大概是被他的问话奇怪到，程漓偏脸看他。
“我让家里阿姨做了抹茶蛋糕，担心你还因为早上的事情不高兴，想着来找你，但是发信息你没回，”谢烬指了指自己的兜，示意里边的手机，“我就去问阿铮了。”
听说这话，程漓拿出自己的手机。
按了几下开机键，手机黑屏。最后一次屏幕亮起来，却怎么都滑不动屏幕。
又宕机了。
程漓的眸光微动。
余光里，他也在看她的手机。
手机塞回外套的兜，程漓的头微垂，在看前边的地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清不楚的问句，谢烬猜了猜她背后的深意。
他的右手不能动，在大腿侧贴着，“九月底吧，后门那件事之后，我看见那个男生来小区门口找你。”
“家教的事情是我逼阿铮说的。”
女孩转过脸，眼底有惊诧。
“那前几个星期在校门口，你为什么冲进巷子？”
身侧的男孩唇角一扬，脑袋仰起，刘海就后垂，露出装着夜幕的浅瞳。
他说：“英雄救美嘛，感觉女生还挺喜欢这种桥段的。”
脸上的视线感强烈，谢烬蜻蜓点水似的扫过她一眼。
言情小说的老套情节用错了地方，她并不喜欢这种被拯救的感觉。
谢烬的脸垂下来，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不觉得我可怕吗？”
城西的路在夜间都黑漆漆，亦如程漓的眼睛。
谢烬又去看她的手。
弯曲的指节泛红，显然用力过甚，这会儿该是发麻发痛。
男生一声笑，答她：“那贱货本来就欠揍。”
“我是说……算了。”
程漓的睫毛眨几下，终于领着他到了一个公园的石凳。
枫树环绕，风过林间。
路灯在远处，这里只有浅薄的月光。
谢烬不和她面对面坐，挨着她坐下。
单手拿不出来蛋糕，谢烬的手肘撞撞她，“你帮帮忙啊。”
端出来两份蛋糕切块，通体的绿色，在黑暗里几乎深成墨色。
“抹茶不甜，你吃点。”谢烬给她手心塞勺子。
得到女孩的目光，男生对她挑挑下巴，给自己塞了一口。
抹茶粉滑到他的嘴角，白皙的脸颊上多一道黑痕。
应该是他特意叮嘱过，蛋糕不甜，抹茶粉略涩。
程漓给自己送了两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翻涌到心口。
“我家阿姨手艺很好吧？”
话是这样说，但谢烬喜甜，他尝了一口就没再继续下勺子。
程漓再抿了浅浅一勺。
依稀能透过黑暗看见她眼眶泛着的碎光，谢烬伸出左手，食指戳了下她的手背，“还没回答我，手疼不疼？”
转了转手掌，程漓其实看不明晰自己的手指。
痛感早过去了。
“不疼。”
“那就行。我的右手也不痛了。”
“为什么？”
两人听风的声音好像听了半个世纪，程漓突然开口。
谢烬不明所以，扭头看她。
黑眼睛闪动的情绪浓成一团雾，谢烬看得心紧了一下。
“为什么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会在这里？”
原来又是悲伤，她眼里那层黑幕这一次没掩盖好它。
“那个男生不也是么？”
程漓吸了口气，胸腔污浊堵塞，“他不一样。”
“他是你的谁？”
女生不回答。
谢烬嘟囔了一句：“不是男朋友就行……”
程漓睨他一眼，抬手按下在飘的碎发。
蛋糕吃完，程漓把塑料盖盖回去，垃圾放回了纸袋。
发觉她抬手看手表，谢烬拦她，“我姐她想问你还要不要加入她的团队，有一个负责画首饰的女生没空退出了。”
程漓皱眉。
“她的信息你也没看见？”
手机拿出来，功能恢复正常了。
QQ确实有谢疏泞的未读消息。
还有乐莳昭和谢烬的，加在一起三十几条。
“现在看见了。”
程漓看着手机没动。
谢疏泞跟她说了好多句抱歉，表示愿意给她加报酬，更是理解她会不愿意加入。
她并非选人时的首选，程漓心里是不大乐意。
但谢疏泞的薪酬一下子提到了四千。
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两个月，她的工作估计在这近半个月就可以完成。
比杜家的家教来钱还快。
程漓应下。
“杜卓渊的家教，不做了么？”谢烬没了顾忌，直接念杜卓渊的名字。
“你也认识他。”
“在阿铮家见过几次。你觉得他怎么样？”
程漓去看随风在晃的枫树，应他：“你觉得他怎么样呢？”
“他太爱玩了，都不上进，教这种人肯定很累。”
杜卓渊上课是闹腾，只是对上她的眼睛就不敢再瞎叫唤，被她治得死死的。
程漓浅笑，“还行。”
谢烬皱眉，“你又套我话。你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家教老师，不好评价自己的学生。”
“切，你就是不想说。”谢烬撇撇嘴。
程漓笑了一下。
看过时间，留给她备课和写作业的时间不多。
眉头难免挤在一块，程漓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
“我送你，方便么？”
谢烬提起纸袋跟上。
“不方便。”程漓偏脸，直言不讳。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这里黑漆漆的，你一个人走回去安全么？”
公园门口，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闪过一道人影。
程漓住了脚。
盯了那边几秒，回答：“走习惯了，没什么不安全。”
“你怎么回去？”
谢烬翻出手机，在拨号，“叫阿姨来接我。”
程漓点头，脚边起了风，叶子一阵一阵打旋。
公园附近开阔，轿车能驶进来。就是位置不好找，谢家的司机绕了好几圈的路。
拢共等了二十分钟，程漓五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送你吧？这里走路回去，你家也远。”谢烬的左手搭上车门把手，脸转过来问。
程漓还在看脚边追逐打闹的落叶。
“不用。”
一片叶子起航，滑过车头立起来的小人标。
程漓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辆车的车牌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是五个“6”。
程漓的手指紧了下，又松开。
“那我回去了。”
谢烬拉开车门，脸框在打下来的车窗里边，五官隐在昏暗。
程漓只是点头。
轿车开走的时候，带起来一阵微风，拂乱程漓的碎发。
在原地看那辆车看到消失不见，程漓后知后觉自己的脖子扭得发了酸涩。
抬手去摸脖颈，细细在按摩。
树下的人跟过来，跟她保持着距离，脚步声压不住，程漓听得出，却也不回头。
在家门口停住，这栋年久失修的小房子在黑暗里更显破败。
程漓的下唇抖了一下。
店里有客人，婆婆在和程向霞说话。
两个人的眼睛看过程漓，又越过她，看到她背后。
张锋天规规矩矩叫：“婆婆好。”
程漓径直上楼，五分钟冲一个澡，翻了包饼干叼在嘴里，到书桌前坐下。
把作业和课程都做好，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去看手机的信息。
谢烬有来报平安，问她到家没有。
她洗澡前看到了，没回。
洗澡和写作业的时候，她的手机亮了几次，是谢烬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现在才去回复：【到了，在忙。】
跳转到乐莳昭的窗口，程漓一一读过，一条消息就是一大段话，把乐莳昭的消息全部回完。
还有一个人的信息。
她不想看。
手指却还是点开。
张锋天：【姐，你真的喜欢他吗？】
【没见过你对别人这样。】
【女的男的都是。】
台灯映照，程漓的睫毛在眼下落一圈阴影。
光亮绒毛似的附着在她的上眼睫，细微在晃动。
程漓眨几下眼睛，手机还躺在手心。
第一句话，让她想到了许多东西。
洗到发白的帆布鞋。
三天两头死机的手机。
少有油腥的饭菜。
阁楼改的窄小房间。
颠簸的公交车。
毫无生机的眼睛。
还有抓不住的梦想和破碎的家庭。
丝丝缕缕，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掠夺她的呼吸。
台灯直照，害得她眼睛生涩到湿润。
关掉屋内灯光，程漓翻身到床上躺下。
在黑暗中盯着刺眼的手机光。
程漓敲下给张锋天的回复：【我们这样的人，没有资本去谈喜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