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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狼尾发 怦怦响 ...

  •   昏昏欲睡的清晨,搭配一节喋喋不休的数学课,学生们在课桌底下掐大腿,拼了命地醒神。

      老师在带过周测卷子上的痛点难点,说要点人起来做讲解。

      全班的学生脑袋“叮”一下惊醒,钓鱼的鱼钩都收回来了。

      程漓的分数高到149,必然是要身先士卒的那个。

      讲台上的妇人推了下眼镜,找到程漓的位置。

      学生时代,和老师在课上对对眼,心里就要敲响警钟,做好抬屁股的准备了。

      程漓深谙其道,起身的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捏了粉笔,程漓在讲几何题。

      老师赞许地点头,强调几回不久后的段考,就放学生们下课。

      早上第二节是体育,学生们连补觉的机会都没有,在体育委员一声吆喝下就零零散散往操场去。

      自由活动的时间,乐莳昭拉程漓去打羽毛球。

      羽毛球玩累了,乐莳昭又去器材室翻出跳绳,要程漓和她玩跳大绳。

      同桌的女孩子精力跟用不完似的,大汗淋漓了个畅快。

      课后,乐莳昭挽住程漓的手臂,要去小卖部买吃的喝的补充体力。

      两个人往教学楼返的时候,碰到一行人。

      乐莳昭对薛铮吐槽的人没好脸色,带着程漓的步子就要朝一侧闪。

      黄五倒像是奔着她们来的,拦在她们面前说话:“喂,程漓。”

      摆出和善的浅笑,程漓回他:“同学你好。”

      男生还想说点什么,乐莳昭直接拽了程漓就走。

      “橙子,你认识他吗?离他们远一点,靴靴说他们很坏的。”

      程漓摇头,“不认识。好。”

      自从十月初乐莳昭摔跤的那次体育课之后,黄五有刻意和她偶遇过几次。

      程漓记不住萍水相逢的他的脸,哪怕是在刚才,她都没记起来在哪里和他打过照面。

      周一的这节课间,是他在那节体育课后第一次和她搭话。
      往后的遇见更多,他像是从哪里得到了力量,觉得自己也可以在程漓身上碰碰运气。

      次数多了,程漓才记住他的样子。

      一张惹人烦的脸。

      尤其是下午放学,冲过澡吃过饭,去教学楼的路上,碰见刚训练完的他,汗臭味铺天盖地笼过来。

      程漓都要管制不住自己的眉毛。
      礼貌也要装不下去了。

      周六的整天都是测验,程漓帮乐莳昭收英语试卷,搬到楼上的教师办公室。

      碰到在被秉楚训的黄五,他还有闲心对程漓油腻腻地笑。

      程漓佯装没看见,偏偏和黄五一块出办公室门。

      要走的双腿被拦住,程漓有预感,这个麻烦必须得在今天解决。

      两人在楼梯间,往来学生不多。

      黄五不间断在撩头发,对她挑下巴,“跟我也玩玩呗。”

      “什么?”程漓的眉头一锁。

      “我看到好几次了,你和谢烬。每晚那么晚回来,还走少人的后门那条路,你们去做了什么,还用我说?”

      程漓的唇抿了下,而后开口:“同学,你误会了。”

      这世界上许多人都爱自说自话,只去想和听自己乐意知道的。黄五算其中一个。

      “原本以为你这种人会喜欢乖的,没想到谢烬也可以啊。那我跟他差不多,你晚上也跟我走一趟呗。”

      程漓的表情挂不住,眼睛眯起来死死盯他。
      “同学,人说话前应该要掂量一下其中的措辞和分量。”

      “你们敢做,还怕我说啊?”

      “那你说说,我们做什么了?”

      “你在宿舍楼下都敢亲他,没人的时候谁知道会做什么哦。”说话时,视线下移,扫过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程漓后退一步,冷声道:“证据呢?”

      黄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证据在这。”

      实在没忍住,程漓白了他一眼。
      仔细想过,按照男生宿舍楼的视角,估计是把上周日晚上,她靠近谢烬说话时错位成了两个人在接吻。

      “我说认真的,跟我走一趟呗。我看你好像没什么钱的样子,我可以给你啊。”

      黄五的眼睛下放,高高在上地睨了一眼她的鞋子。

      程漓退到走廊的监控下,一字一字说:“暴发户。”

      说完,程漓转身走得快,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人最在意的东西就是他的弱点,程漓知道自己的话必定会成为刀子,扎在黄五的心头,掰都掰不下来。

      这是周测考试的大课间,十五分钟的时间让学生们活动筋骨。

      学生们大多聚在走廊,程漓在一班门口看见乐莳昭,动腿过去。

      乐莳昭给她让一个位置,问她怎么来得这么慢。

      程漓搪塞说碰见同学,聊了几句。

      楼梯间下来个人。

      亮眼的运动鞋,五彩缤纷的步子急急来到一班。

      程漓的手臂被粗暴地拽过去。

      阴魂不散。

      周围的同学反应不及,只扭头看黄五。

      乐莳昭冲过来,锤断程漓和黄五的连接,还冲黄五骂一句:“你有病啊!干什么!”

      气急败坏的人阴森森在笑,幽暗的眼睛钉在程漓身上。

      “你们还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音量大,周围几个班的学生都侧目过来。

      程漓的手垂在身侧,食指在敲大腿。

      乐莳昭语气恶劣:“你要说什么?”

      黄五环顾四周,满意所有人的目光,大声就喊:“你们不知道吧?别看程漓现在这么乖,她在床上叫得可骚了。”

      食指一停,程漓的眉毛松了松。

      话语的力量像一块大石子跌进一小碗水,波浪四起。

      四下有了讨论声。

      “胡说八道什么?”乐莳昭上手要去扇他巴掌,被程漓按住了。

      “你自己问她,跟我做得爽不爽?”

      程漓岿然不动,木杆子似的杵那。

      黑眸的忍耐到了极点。

      班上的同学渐渐围过来,在为程漓说话,都在赶黄五走。

      黄五绘声绘色,越说越沉浸在自己的谎话。

      突然“哗啦”一声,满嘴污言秽语的人被泼成落汤鸡。
      嘴张得太大,喝下不少厕所自来水管出的水。

      动静骤然一停,所有人都在看那头狼尾发。

      谢疏泞把水桶往黄五身上一砸,一米八五的身高高过他,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拎玩具似的拎过来对着周围的学生。
      “那你说,时间地点。”

      黄五抹一把脸,挣扎又挣不过从小学拳击到大的谢疏泞,认命地由她揪衣领,双脚半离地。
      “周六晚上,酒店。”

      “哪家酒店?”

      磕磕巴巴半晌,黄五没憋出来一个屁。

      谢疏泞把他一甩,黄五“啪嗒”一声就摔回水坑。

      溅起的水花,周围的人躲都来不及躲开。

      朝着他的腰踹了一脚,谢疏泞弯腰抓他衣领,又把他半拎起来,“屎吃多了就多去厕所洗洗,别出来到处乱喷。”

      像是不解气,谢疏泞对着他的背再来一脚。

      嫌恶地甩几下湿掉的手掌,谢疏泞的手在衣服上擦到干燥,才把程漓拉过来,“他造你谣不会骂他吗?就在那站着不动,你蠢的啊?”

      程漓的呼吸在缓,脑袋还气得发晕,下眼眶在听见谢疏泞的话时热起来。

      “过来,”谢疏泞拉程漓的时候力道轻许多,“你,给我滚起来,给程漓道歉。”

      黄五还捂着腰在叫唤,谢疏泞直接把他提起来。

      见他闭嘴不肯说,谢疏泞的手掌挥过去。

      脸上顶两个五指印,黄五踩谢疏泞一脚,径直跑开。

      “他大爷的。”谢疏泞的右脚抬起来在缓,整个人都在原地摇摇晃晃。

      程漓扶住她,对她说:“谢谢。”

      “啧,客气啊,”谢疏泞对四周的同学挥手,大喊:“都别看了,程漓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这件事要是让我听见还有人在传,拳头伺候。”
      “刚刚那个人叫黄五,你们也看见了,以后别和他沾边,黄谣张嘴就来的贱货。”

      还有学生在探头,谢疏泞挥手赶她们。

      一班的同学聚过来,乐莳昭最先抚上程漓的背,担心地看她。

      程漓对她们笑笑,说:“我没事。”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在骂,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黄五淹死。

      程漓在人群中央,眼眶渐热。
      眨眨眼,生生把这股情绪咽了下去。

      老师抱着考卷过来,不明情况,吆喝这些学生都赶紧回班考试。

      老师来得太快,程漓想给张锋天发的消息只好留到考试结束。

      下一场考试是缩减过题目的理综卷。

      一班的座位两周一换,程漓和乐莳昭的桌子又近了靠走廊的窗户。

      全班的安静,细听之下,只有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沙沙”声。

      周六一节课的课时改变,早上给英语留完整的两个小时,理综就考一个半小时。

      时间过去半个钟,程漓写到大题的第一道。

      余光里有了骚动,一个影子“嗖”地蹿过去。
      位置在楼上的二十班。

      程漓写下个“解”,没耐住性子,视线偏过去看三楼。

      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一班和二十班相隔的大空地上边卷着风,枫叶破败,起一阵红色的颓唐。
      窗子紧闭,只听得见深秋的风在拍打玻璃窗。

      那边的人脚步该是慌乱到吵闹的程度,但程漓什么都听不见。

      二十班涌出来好几个人。

      谢疏泞打头,狼尾发在她的脑后起一阵黑色的波浪。
      往后是薛铮,还有几个经常和谢烬一块出入的男生。

      坐班的老师从前门跑出来,对她们喊着什么,发现叫不回她们,干脆朝办公室赶。

      蓝白色的身影都在说着着急,每个人都箭一样跑到楼梯间,她们的背影就消失。

      有一个猜测,出现在脑海。

      程漓还在看重归安宁的空荡的三楼。

      笔尖写下一道力学公式,程漓的指骨发白。

      水性笔打到试卷,惹得乐莳昭睨她一眼。
      同桌收回目光,继续解题。

      程漓站起身,凳子移动的声音细微,影响不到别人。

      跟讲台的老师说要去厕所,老师点头放她出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旁边的连廊能望见操场。

      国旗下,两个蓝白色的条状物扭在一块。操场的这边,几个蓝白色人影玩命往那边狂奔。

      程漓眯眼,想把那边的人看得更清。

      处于上风的人留着一头张扬的狼尾。

      程漓的步子朝前挪了下,被栏杆挡住,还是在原地站。

      左手抬起,看过时间,程漓回望一班的门口。

      往操场跑过去的时候,程漓在算自己写到一半的卷子——这次连及格都要悬了。
      双腿却没停,把那个人当了暴风雨后唯一的灯塔,她是漂流的夜行船。

      谢疏泞几个赶到前,战况发生了改变——谢烬被黄五反压到身下,脸挨了几拳。

      把谢烬揍到没力气,黄五就站起身,去踩他的右手。

      十指连心,右手还是他和梦想最重要的连接。

      谢烬吃痛,五官紧皱,左手去搬黄五的腿。

      黄五的半只眼睛被打到青肿,半眯着,换了两条腿对着谢烬的右手又踩又踹。

      等程漓跑过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黄五已经被谢疏泞扑倒在地。

      谢疏泞的拳头硬,却只在他脸上砸了一拳。

      揪住他的衣领,谢疏泞控制得住自己的拳头,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吼:“你大爷的!你想毁了他!”

      谢烬被架起来,程漓看见他带血的右手。

      明晰漂亮的指骨轮廓糊在血泊。

      谢烬的眼睛没伤到,身上倒是火辣辣地疼。

      朦胧中见到那道清瘦的身影,谢烬在额头滑下来的血液中挣扎着眼皮,想把她看清。
      看清了,就手抻一抻,让他的朋友们散开。

      “阿烬,你疯了?逞什么强!”被推开的薛铮要拉他。

      谢烬的手挥一挥,朝程漓走过去的步子踉跄。

      阳光在他身后,程漓看他原要眯眼睛。
      他越走过来,就越遮蔽伤害她双眸的太阳。

      他黑成剪影似的,个子高,校服外套迎风在飘,蓝白色的衣服倒像了在庆祝他胜仗的将军披风。

      男生摇摇晃晃,肩膀都有点斜。

      走近了,他脸上破皮的伤和淤青看得更清。

      “喂……”听得出来他说话要用很大的力气,“那个混蛋我帮你揍了,你别……”

      他吞了口唾沫,程漓在想那里边会不会混有血腥味。

      “你别又自己偷着难过……”

      微微仰头的女孩子嘴唇在颤,鼻头蓄起来酸意。

      “疼死老子了……”谢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在往程漓身上坠。

      “送我……去校医室。”

      谢烬的脸摔到程漓的肩膀,鼻尖擦在她的脖颈,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微弱,但清晰地传进了程漓的耳朵。

      程漓像块木头,各个方面都是。

      她站在那儿,动作尽无,成了雷打不动的供人倚靠的杆子。

      在谢烬要摔下地面的时候,她才在慌张中找回双手,抱住他因为弯腰而弓起来的背。

      偏眼看了一下,男生闭着眼,眉头还拧着。
      呼吸倒是平稳下来,就是太弱,喷洒过来的时候像初雪刚下时,地面起的那一层薄雪。

      程漓的睫毛颤个不停。

      鼻腔拥堵着血腥和墨香混杂的味道。

      呼吸急促起来,程漓的肩膀都在耸。

      肩膀渐渐渗透了暖意,女孩子错愕地去看男生的脸。

      离得太近,嘴唇都差点擦过他的鼻尖。

      如果他的呼吸细微,那她耳边震天响的“怦怦怦”是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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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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