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撒娇 她喜欢会撒 ...
-
程漓料想中的命运重蹈覆辙没有发生，和薛铮碰面时的对视染了尴尬。
周三的中午，程漓就向杜家母亲提出辞职，理由是学业压力重起来，家里还出了事。
她算是为数不多能管住杜卓渊、补课效果还绝佳的老师，家长提出加钱来挽留。
程漓决意要走。
华汇美苑住了太多同校的同学，被撞破的风险本来就大。
周六下午，程漓去精品店，挑了个手办。
九点的时刻，程漓合上资料，把自己亲手写下的有许多个知识点的本子留在桌面。
难得见她不着急走，杜卓渊高兴得想去冰箱端蛋糕出来和她一块吃。
程漓叫住他。
黑色的眸子不偏不倚看人的时候，没有人能移得开自己的眼睛。
“老师，怎么了？”杜卓渊的背挺直，听训的姿势。
“我给你上的最后一次课。”
推过去礼物袋，程漓起身，“学习加把劲。”
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外走，身后的人怔愣过后，才追出来。
程漓已经换好鞋子，被他拉停在玄关。
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程漓抬眼看他。
杜卓渊的手收回，背到身后。
“老师，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你妈妈说了辞职。”
“为什么？”
程漓抬手看时间，虎牙浅浅露出来，“我学习忙，没时间做家教啦。”
“今晚宿舍有事，我要快点回去。”
那扇门不带犹豫地关上，杜卓渊后知后觉她连再见都没和他说。
开门冲出去，到电梯间的时候，发现只有在玩手机的邻居，送过来奇怪的一眼。
杜卓渊：【老师，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老师，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男生把“老师”当逗号来使，发了十来句问题。
程漓在电梯，手机开关，最后是眉头微蹙，回一个：【我很好。】
【卓渊，等你考上息大，我请你吃饭。】
杜卓渊：【不要。】
【下个周末，我请老师吃饭。】
两条眉毛间的皱纹愈深，程漓收起手机，暂时不回复。
她讨厌做事黏连、断得不干不净的人。
会给她的生活带来许多困扰。
烦躁萦绕眉间，程漓双唇紧抿，略微走神。
导致她走出门，迎面碰上别人的时候，表情一时间没收回来。
抱着猫的人在原地徘徊，见到她了才装作路过般，往楼房这边来。
“嘿，好巧。”
夜深，风更大。
程漓和谢烬两个人站在风里，发丝胡乱飘。
小猫的毛都拂起了波浪。
“你来朋友家玩么？我在溜猫。”演练了许多次的开场白。
程漓正烦心着杜卓渊的事，没心思去理会谢烬出现的原因。
“嗯。”随口应一个。
谢烬抬头去数楼层，程漓见他不说话，错身过去就要离开。
“你等等，干吗不和我多聊聊天再走？”
程漓的眉毛皱一下展开，回过身的时候虎牙跑出来。
“谢同学，我着急回家，你和你的猫玩吧。”
“三宝都不爱搭理人，没意思。”
男生说话时垂头，手在小猫的脑袋抓几下。
小猫在他手臂躺着，蓝绿色眼睛在看程漓。
视线淡淡的，仿若蒙了层薄雾。
“那回家和疏泞玩吧。”
手表的时间已过九点十五，浪费了十分钟。
提到谢疏泞，谢烬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给你个东西。”说话时去掏口袋，抽出来一个折叠歪斜的小纸片。
甩几下这个不规则图形，纸片就展开成了一张A4纸大小的海报。
谢烬送过来，下巴抬两下。
扫到标题几个大字，程漓心下了然——谢疏泞为了她元旦晚会要表演的戏剧招兵买马的公告。
发现她不接，谢烬走近一步，手臂和她的擦了一下。
“我姐要招设计师，你不考虑一下？”
程漓的目光定在贴近她的那张纸。
设计团队要招两人，负责服装、首饰、道具的设计和准备，实际做的是道具组的事情。
谢家对孩子的梦想是全力支持，谢疏泞从谢迈朽那要到不少资金，给两位设计师开出三千块的工资。
对高中生来说，十分可观。
程漓的瞳仁动了下。
抬起来，去看谢烬。
被她看得心慌，谢烬的呼吸多了阻塞。
“谢同学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对这个职位感兴趣呢？”
平静如水的黑眸。
静静看他，一动不动。
“你……”
三宝动了下，脑袋缩到谢烬的臂弯，藏起来自己的脸。
谢烬垂眼看它一秒，再去回应她的视线。
“你喜欢画画，对么？”
“二十班很多美术生，她们会比我更爱画画才对。”
谢烬被驳得失了语言。
程漓到底是接过这张海报，把它叠成规规整整的正方形，放进口袋。
公交车摇晃，程漓去回杜卓渊：【我要忙课题，这个学期都抽不出时间吃饭。】
【谢谢你的好意。】
跳转到家教群，看到眼睛都晕出重影，也没挑出来合适的下家。
距离这学期结束满打满算都还有十三个周末，少了杜卓渊这个收入来源，她至少都会失掉四千五百元。杜家在寒假也乐意喊她来上课，痛失的远不止这一点。
呼一口气，程漓的脑袋疼。
在书桌前解决完第二天家教的课程，程漓摸到被垫在书本最底的那张海报。
纸张有了折痕，一些方块字脱了墨。
点开和谢烬的聊天框，程漓盯着输入框半晌。
最后是什么也没发，在周日的晚修等到了来各个班发放报名表的谢疏泞。
程漓去要了一张。
狼尾发的女孩子甩几下刘海，左拥右抱着她的朋友，对程漓笑“程漓，欢迎报名啊。”
程漓点头。
报名表仔仔细细填了一节晚自习，第二天白日里的课间，才托乐莳昭顺路带上二十班。
谢疏泞的桌子周围围了一圈人，颇有兴致地在翻报名表。
“年级第一也来凑这个热闹啊？”不知道是哪个男生说的。
谢烬的椅子本就坐得不安分，三条凳子腿都翘起来，上半身斜斜靠在谢疏泞的桌子。
听说这话，仰头喝着的碳酸饮料登时就放下，转身的时候差点摔跤。
“给我看看。”
程漓的报名表传过来，谢烬在读她的文字。
坚韧的字，一字一句都在说着她的盼望。
看着她的报名表不肯放，谢烬那头狼尾发都软下去，收了尖牙利爪，乖顺地贴在他的后颈。
一众男生摇头感叹，去敲谢烬的脑袋，“对着报名表犯花痴啊？”
谢烬玩笑地踢了他们的鞋子一脚，双手把报名表捧回桌面。
程漓的报名表写得情真意切，顺利过了谢疏泞的初筛。
奈何卡在了面试这一步。
周六傍晚，前来应聘的有志之士都被谢疏泞聚到戏剧室，一个一个提问回答。
程漓即兴的胡编乱造能力不算差，可惜和她竞争的两个人都是美术生，对服装设计这一块格外感兴趣，课外学习了不少技巧。
她自然成了被淘汰的那一个。
结果是在第二天就收到的，程漓在给一个女生上课，没管静音的手机。
往时息去的时候，才在公交车上看到QQ的信息。
看谢疏泞的消息看了两个站点的距离，程漓眨眨眼，放下手机。
街景像电影画面，不停后退。
关系不大，反正她去的方向是前进的。
呼出的白雾在车窗贴一个白色的圆，模糊掉她的脸。
黑色的眼睛波澜不大，总还是那个冷静的模样。
书包里背了程向霞热好的菜包，程漓在回宿舍的时候路过了小卖部。
收银台边挂了一长串的糖果，最显眼的就是阿尔卑斯棒棒糖。
帆布鞋突然停了。
宿舍的书桌面上还放着一颗棒棒糖，收到它的时间久远到像是上个学期。
其实只过去两个月不到。
天凉，糖就没化。
程漓撕开包装的动作也是有条有理——取剪刀过来，剪一条直线，手指伸进去捏住塑料棒，接着整颗糖都亮相。
牛奶的味道，甜滋滋地腻到舌尖，像张锋天他们在小时候会喜欢的东西。
她果然不太喜欢甜腻的玩意。
但东西吃不完也不能浪费，要忍住讨厌，一点一点把糖果含到消失。
要和棒棒糖做斗争，程漓今天在宿舍待到舍友都走光。
桌面没开台灯，昏暗的桌子一角忽然被照亮——手机屏幕亮起通话界面。
备注是“谢烬”，内容是视频通话。
程漓的嘴唇一抿，和屏幕上自己的脸面对面。
想按挂断键，那边的人先取消通话。
程漓还在解锁进手机，他又打了一次。
失手按到接听，谢烬就对上一双蹙起来的眉毛。
狼尾发特意梳过，谢烬的背景在教学楼的走廊。
男生戴了耳机，刘海在晚风的作用下微晃。
深蓝色的天，衬出他深邃优越的五官。
“还没来教室啊？”
两个人第一次在手机上见面，谢烬的问句自然。
程漓看着手机的画面，隐隐约约嗅到一股墨的清香。
更清晰的是糖果香，直往鼻腔钻。
“你居然在吃糖？”谢烬一笑，嘴角弧度懒散。
瞥到桌面的包装袋，谢烬问她：“我给你的那颗糖放到现在才吃么？”
程漓顺着他的话，去看那条塑料袋。
“谢同学怎么知道是你给我的那颗呢？”
“你怎么可能自己去买糖吃？”谢烬撩开遮眼的刘海，眼睛眯了下。
程漓默声不说话。
男生无奈地叹气，“我现在知道了，我猜中你什么事，你就闭嘴不理我。或者反问我，反正就是不肯告诉我。”
女孩子的眼睛动了动，从其它地方移回到手机屏幕。
“谢同学，我没有的。”
“现在要加一条，还会睁眼说瞎话地反驳我。”
程漓的唇一闭，又不吐字词。
谢烬调了调位置，手肘支上栏杆，摄像头的角度偏到他的侧脸，把他和延伸的走廊框进画面。
暮色浩浩荡荡地从走廊尽头过来，和着风轻吻他的头发。
他留一张侧脸，浅棕色的眸子暗到看不出颜色。
远处的山和高楼被对面的教室挡住，不知道他专注看前边看的那一分钟在想什么。
程漓在看镜头里的他。
蓝白的外套敞开，短袖的衣领也开着最上面的扣子，他的锁骨若隐若现。
无声的一分钟。
棒棒糖在嘴里融化完全。
谢烬看过来，程漓在眨眼间挪开眼，落到自己的书桌。
“会不高兴么？”
“什么？”
“我姐那个，面试没过。”
看得出来他对这样直接的问法有害怕，因为他虚虚地移走了视线。
等不到回应，谢烬的手机放正，贴近他的脸，试图辨认她的眼底情绪。
程漓想说话，身体似乎没有力气。
回看手机的时候，对上男生放大的上半张脸，漂亮的眼睛眨着，在盯住她看。
棒棒糖的效用貌似起来了。
她的胸腔开始弥漫不知名的东西。
“不说话啊，那就是被我说中了。”
男孩回到整张脸入画，眼睛还在眨，和程漓对视。
塑料棒塞回包装袋，程漓弯腰丢到脚边的垃圾桶。
等她的动作，谢烬静静看她。
两人重归脸对脸。
“有点，”她的开口出乎谢烬的意料，“所以吃了你给的糖。”
笑容的弧度柔和下去，谢烬的眼睛亮着细光。
“放学还走后门么？”
程漓点一下头。
“走慢点，我去找你。”
程漓怔一秒，再点一下头。
晚自习三节课，程漓看时钟的频次加多。
这一次的着急居然不是在担心作业完不成。
黑夜拖拽着校园，偌大的学校静悄悄的。
程漓在花坛边站，双手揣在外套的兜，看书法室那个人关掉灯光，锁上课室的门。
再看他往她这边走的时候，抬手扯下脑后的橡皮筋，释放出垂到两鬓的刘海。
程漓不避目光，谢烬的手去摸左耳，眼睛在闪。
“给你。”
递过来一张书签。
大红的底色，生长了一枝消瘦却挺拔的金竹。
竹叶伸展，郁郁葱葱。
背面的红色，男孩用金色的墨写两竖排行书：“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黑漆漆的眼眸起了细微的波澜。
白净净的脸抬起来看他。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谢烬垂眸，手往程漓那边推了推，“拿着。”
程漓展开带回来的本子，把书签夹进去的动作小心。
“谢谢。”近似嘟囔的语气。
“客气。”
两人走了一段路，谢烬忽然问：“你喜欢会撒娇的男生么？”
“什么？”程漓不解。
偷着扫她一眼，谢烬的手覆上后颈，“就那种跟狗一样黏着你，不停要你理他的那种男生。”
描述清晰，程漓的脑海现出一个爱穿白背心的男生。
头微仰，程漓在盯谢烬的侧脸。
“回答我啊。”谢烬催促。
程漓低下头，去看自己不断往前的鞋尖。
“男生才会比较喜欢这种女孩子吧？”
“有么？”谢烬仰头，脑袋靠到交叠在后脑勺的双手，“我还好。”
程漓轻轻笑，“是吗？喜欢的人对谢同学撒娇，谢同学也会无动于衷吗？”
瞥她一眼，谢烬想到什么，耳朵“噌”一下红了。
“可能吧。”没了自信的语气。
程漓的笑深了点，没再答他。
两个人又走出几步路，谢烬突然反应过来——“喂！明明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又把我绕进去了？”
女孩子抬起脸，看前面的路。
黑眼睛难得淡薄了浓雾，散出来点熹微的晨光。
“我只是好奇呀，谢同学。”虎牙向他招手，程漓歪歪脑袋，马尾斜着滑过她的右肩。
谢烬的脸躲开，飞快地眨几下眼睛，才转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
“我不知道呢，谢同学。”
“不可能，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程漓默然。
“你快点告诉我啊。”
谢烬的脸正正对着她，完全不看前面的路。
程漓还在笑，眼睛弯弯的。
“你说啊，你说嘛。哎呀，告诉我也没什么的。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诶，你快点告诉我啊——程漓？听到没有！快点说啊……”
到宿舍楼还剩大概一分钟的路程，谢烬在程漓耳边叫满了一分钟。
程漓只是在笑，唇角扬得渐高。
一动不动地看他，在想如果她们的关系允许，他是不是会来拉她的衣角，像乐莳昭摔跤时那样，可怜地耷拉着眼角看她。
在女生宿舍楼前站住脚，谢烬还在嚷嚷：“你快点回答我嘛……”
程漓对他点点头，笑着说：“喜欢的。”
男生的表情愣住。
怕他没听明白，程漓朝前走半步，仰头看他。
女孩子的气息扑在他的下颌。
“我喜欢的。”
黑眸子就这样望着他的眼睛。
“会撒娇的男生。”
“谢同学。”
“我喜欢的。”
“现在听清我的回答了吗？”
“谢、同、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