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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饭盒 “会想和我 ...

  •   晚上值班的校医换成另一个女人,程漓在校医室门口松了口气。

      在椅子上刚坐下,校医室的门放进来一道颀长的影子。

      屋内的三个人齐齐往门口看过去。

      谢烬在揪自己的头发,另一手抓着个饭盒。

      “你出来一下?”话明显是对程漓说的。

      乐莳昭轻轻拍程漓的背,在她耳边说:“橙子,快去!”

      推背感渐强,程漓起身,带着背脊离开了乐莳昭的手掌。

      谢烬停到离校医室有点距离的地方,饭盒送过去。

      “你脚都还没好,背她不痛?”

      程漓单手端着那个饭盒,回他:“没有特别疼了。”

      “为什么不跟她说?”

      程漓斜眼看了下校医室的门,“没有人知道我在兼职。”

      或许是青春期总爱作祟的自尊心,或许是她本身的性子,时息的朋友对她的情况知之甚少。

      谢烬像是无奈,长叹了一口气。
      双手抄在兜里,他的站姿有点斜。

      “校医说要多久好?你的脚。”

      “皮长好就好了。”

      “两个星期?”

      “久了。”

      “行。你好之前,我都给你打饭。”

      程漓仰头,正正撞进他的眼睛。

      十月,秋分已过,到了昼短夜长的时节。

      六点钟的时刻,太阳近山,颜色似咸蛋黄。

      散出来的光和煦,落在谢烬的眼底,浅色的瞳亮出来琥珀的晶莹色,美得摄人心魄。

      程漓的呼吸顿了两秒。

      极快地把眼睛移开,程漓问:“什么?”

      像是不确定,又像是不敢信。

      “给你打饭。你少走点路,脚指不定好得快。”

      “为什么这样?谢同学。”程漓看回他的眼睛。

      谢烬成了躲避对视的那个。
      左手在抓后颈的发,垂落的刘海遮住他不自然的表情。

      “可能……觉得你很辛苦。”选了个最正常的借口。

      原来是她最讨厌的怜悯。

      程漓的呼吸一松。

      饭盒改成两手抱着,程漓偏过去看地面,“好的。谢谢你呀。”

      “三块钱,我给你现金好不好?”

      要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因为谢烬看见了她不容推拒的眼神。

      “行。”

      “诶——”转身要走的女生又被叫住,微微回过脸看他,“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打多了个鸡腿,没吃完,怕浪费,放到饭盒里了,干净的。”
      “不是说吃哪补哪吗?你吃了可能好得快。”

      说谎话的人耳朵发红,手指不安分地在摸耳钉。

      手上的饭盒重量倏忽变大,程漓的冷然褪掉不少,愣怔神色中语气稍暖:“好……谢谢。”

      下一步就要踏进校医室,身后的人又叫她:“喂——她要是还走不了路,让她叫阿铮过来,别为难你自己了。”

      程漓转过身,看那道被夕阳光吞噬包裹的身影。

      “好。”很轻的一个点头。

      饭盒保温性能好,程漓在校医室,和乐莳昭一块吃。

      两道蔬菜和一个鸡腿之外,白米饭的底下还压着几块蒸排骨,是乐莳昭搅拌饭菜的时候挖出来的。

      “啧啧,橙子你肯定就叫他打了两个青菜是不是?他还算识相,不抠门。”

      肉食主义者乐莳昭却在挖青菜吃,只吃了一块排骨,把搅得翻天覆地的盒饭递回给程漓。

      程漓几乎不打肉菜,乐莳昭平时会找借口给她几块肉,但程漓喜欢躲开饭碗。现在有机会,她想让她吃多点蛋白质。

      饭盒里的宁静祥和被打破,饭和菜搅在一起,难舍难分。
      排骨和鸡腿被乐莳昭摆到明面,汁水四溢。

      程漓端着盒饭,每一口都吃得浅。

      饭菜是热的,眼眶也是。

      ……

      周四的傍晚,程漓和谢烬在教学楼另一侧过路学生少的连廊见面。

      程漓手里端着和昨日一样的饭盒。

      饭盒里边的饭菜温热,饭盒的外边本应该是凉的,但残留了谢烬的余温,摸上去就成了暖的。

      走廊有学生来去,临着这里的楼梯间来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
      不少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时感觉清晰。

      男孩把头发抓得乱糟糟,说话时不看程漓的脸。
      “要是有人问,说我在追你就行。”

      黄昏暖着程漓的眉梢,融化不少那里挂着的疏离。

      “谢同学,我不收男生的东西的。”笑意浅浅,黑眸稍弯。

      “说我逼你收的呗。你要不想她们知道你脚不舒服的事,说这个才不让人奇怪。反正喜欢你的男生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

      程漓握上栏杆,垂眼去看楼下摇曳的红枫,一时无言。

      余光感受得到男生偷瞄她的视线,程漓还是不说话。

      “行不行啊?你说话。”

      程漓没理清楚心里的感受,偏脸看着他不动。
      算作回应。

      “……干吗?”谢烬的视线去追底下的落叶。

      “谢同学谈过吗?”

      反应了一会儿,谢烬才明白她在问什么。

      “没啊。”回答一愣一愣的。

      “你会为你女朋友做到什么程度呢?”

      “什么?”

      “薛同学对昭昭,像是想把眼睛和心都掏出来,无时无刻都放在昭昭身上。那你呢?你谈恋爱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无法拆解出意义的话题,谢烬耸肩,“又没谈过,我哪知道。”

      一阵风过,教学楼底下“哗哗哗”降起落叶的雨。

      “会愿意成为她追梦路上的垫脚石吗。”

      语气低到像喃喃的梦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被别人听清。

      “什么?你说大声点。”谢烬往程漓这边靠了小半步,腰也微弯下来。

      扑进鼻腔的晚风里就浓烈了墨的清香。
      洗过澡换过新衣的男孩,身上还有干爽的洗衣液的味道。

      程漓摇脑袋,碎发拂过脸颊。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黑眸望过来,里边淌一条平静的河流。

      谢烬的眼神垂落,眸光避到她的鞋尖,“现在要对外说我喜欢你。”

      “那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女孩子的身体完全转过来,面对他。

      谢烬的视线猛地抬起。

      沉默蔓延。

      程漓的笑意荡漾,虎牙露出小尖。
      “可惜。毕业前,我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谢烬的鞋尖在踢落地窗,“谁说想和你在一起了?”

      程漓离他近了一点,下巴微仰,“我开玩笑的,谢同学。”

      ……

      晚修下课,男生宿舍吵吵闹闹。

      谢烬惯常在书法室呆到睡觉铃快响才摸回宿舍。

      路上,邻床来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跟你说。】

      谢烬回过去:【怎么?】
      【马上上楼。】

      邻床没了声响。

      等谢烬开了门,才发觉宿舍内氛围不对。

      除开体育生之外,特长生在晚自习的时候都闷头在艺术楼,宿舍的人到这个点了都还没回齐,只有邻床和薛铮。

      邻床明显在等他,看到他回来就起身堵住他的路。

      谢烬和这个呆板的传媒生有点谈不来,现下眉头微皱,“有事?”

      “你离我女神远点。”气焰不善。

      谢烬扫他一眼,莫名被凶让他心头蹿一团火,语气就一样变恶劣:“关你什么事?”

      “你别影响她学习。”男生的眼神隔着眼镜镜片,依然锐利得很。

      “我怎么就影响她学习了?”

      “你追她,会影响她。”

      “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一个去警告么?”

      谢烬想错身回书桌,但是脚步被一挡。

      “你有毛病啊?”谢烬的眉毛拧得愈紧。

      阳台的薛铮刷着牙走出来,见情况不对,挤到两个人中间。

      邻床盯着谢烬,一字一句说:“只有你会影响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烬比他高,说话时压迫感渐重。

      邻床非但不怕,还朝他走了一步,“你的成绩你自己不知道吗?不是零分就是缺考。真不知道你怎么考上这里的。”
      又重复一遍:“只、有、你、会影响她。”

      薛铮心下警铃大作,险些咽下去牙膏的白沫。

      “说什么呢?你快点回去。”

      薛铮挡在谢烬身前,要把邻床推走。
      反而是薛铮被谢烬拨到一边。

      好似狼尾发都被点了怒,张牙舞爪地翘。
      谢烬的拳头紧握,瞪着那个男生,几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

      “还轮、不、着、你管我。”
      “滚。”

      谢烬撞开男生的肩,钥匙和饭卡砸向桌面,“哐当”一大声。

      插兜的人腿没停,脚尖踹开阳台门,噼里啪啦地拿了杯子牙刷洗漱。

      薛铮在原地闭眼深呼吸。
      到书桌拿手机,嘴边一圈的牙膏沫摇摇欲坠。

      靴靴:【很不好了。】
      【舍友说了阿烬考试的事情,现在宿舍像个战场。】

      乐莳昭在和程漓她们说话,没顾得上看信息。

      等差不多被宿管敲了门,宿舍安静,乐莳昭才回复过去:【啊?怎么了?】
      【他有没有对你撒气啊,靴靴?】

      靴靴:【阿烬不会把气乱撒给别人的。】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吧。】

      乐莳昭敲:【谢烬不行啊,怎么还在逃避那件事啊?】
      【他再这么怂蛋,我可不会同意橙子和他在一起。】

      靴靴:【哎。】
      【我也说不清。】

      两个人东扯西扯了些别的,互道晚安就睡下。

      高中时候的睡眠宝贵,夜聊之后,大家都珍惜时间,在各自的床上沾枕头就酣睡。
      今晚的男生宿舍楼却有失眠的人。

      谢烬拿自己的牙齿出气,牙刷摩擦的力道大,擦出来些牙龈的血。

      爬上床躺着,谢烬开了手机,无目的在滑。

      程漓的信息在这个时候来:【周日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的脚快好啦。】

      手指一顿,连抓手机都没了力气。

      手机砸到床板,吓到了刚从阳台进来的舍友。

      呼出很长的一口气,谢烬侧躺,把自己蜷成一个圆。

      他难得没回程漓信息。

      周五的中午给程漓送饭的时候,程漓重新问他,周日中午要不要和她去吃饭。

      这周调休,全体高中生都要从周六直上到周日,高一高二的学生也失掉了单休,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
      杜卓渊她们同样,程漓就不用给她们上课。

      谢烬揉着乱糟糟的刘海,浅瞳没精神地耷拉。
      “再说。”

      程漓眯眼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的情绪不对,身边人都能察觉出来。

      程漓眨眨眼,看不见那头狼尾发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午休的时间可贵,她吃完饭在睡觉前还能再写几道题。
      是不可以分出心情和时间给无关紧要的人的。

      饭盒的边缘依然是他手掌的温度。
      或许一个“烬”字就预示着他的温暖要遗留得久一点。

      今天藏在白米饭底下的是一块炸鸡排。

      鸡腿是每天都有的,和两份青菜在一块。

      程漓给他的现金是三块,不多不少,像是谁都不知道那份埋起来的肉菜的存在。

      指头蜷了下,勺子在指间抓得更紧。

      教学楼人气零落殆尽,乱七八糟的狼尾发去的方向是楼下,她再转头去找窗外的话,也找不到他。

      晚自习放学,程漓在书法室门口刻意停留。

      看扎小辫的谢烬和他手上的毛笔难舍难分,她就动腿往宿舍楼去。

      书法室在她刚路过后门时就熄了灯。

      跟着程漓的那个影子在路灯的拉扯下变长又缩短,到不了她脚下。

      谢烬插兜在走,脚步轻。

      前面的程漓双手缩在外套口袋,胳膊间夹一本教材。她的步子比平常多了懒散的痞气。

      夜风灌过,她的高马尾飘向一边。
      消瘦但坚挺的背影,像直挺挺的竹子,又像古时候用簪子或玉冠挽了一束高发的女将军。

      谢烬的袖子没打下来,还卷在手肘。

      右手伸出来,隔空去碰她的头发。

      飘扬的发丝,他抓不住。就像他抓不住那股勇气和坚毅。

      她问他会不会想和她在一起。
      他想的。

      她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饭。
      他想的。

      但是。
      如邻床那个男生所说,他这样的人,真的配站在她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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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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