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进度 “会被抓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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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城的十月，秋高气爽，闷热散尽。
程漓的呼吸贴着谢烬的左耳，视线盯在他左耳的三个耳饰。
耳骨一个圆钻的耳钉，往下是一个素银耳圈，耳垂上坠一个银色十字架。
她的话像柴火，谢烬的耳朵是那个燃着火的灶台。
几个字的木柴加进去，他的耳朵烧起熊熊的火焰，红到要滴血。
银色的耳饰都被染上浅粉。
“咳……”谢烬咳嗽，步子一停。
程漓的手掌回到他的肩膀，抽离开他鼻畔的皂香。
疏冷的眉眼暖了点，像风吹散掉缭绕远山的云雾。
虎牙跑出来，程漓没看见，谢烬更看不见。
校医室并不远，绕过一堵墙就到。
乐莳昭和薛铮前脚刚走，校医室空荡到只有校医。
妇人看见进来的女生男生，笑容高挂，“刚走一对，又来一对。现在的学生啊，可别影响学习咯。”
话这样说着，她却主动拉开床铺边的帘子，让程漓坐到床边。
“诶，你是刚刚那个女生的朋友吧？你也摔了？”
程漓摇头，去解鞋带的手指一顿。
因为余光瞥到在一边凳子上坐下的谢烬。
“怎么了？脚不舒服？”校医的话语柔，跟着她把目光定到鞋尖。
“嗯……”程漓的手指犹豫，搓起鞋带。
谢烬在松自己的袖子，看她几下，起身就往校医室外面去，“我去透透气。”
程漓的眼光从谢烬的背影挪回来，猝不及防对上校医意味深长的笑。口水呛了下，嗽了几声，脸都憋红了。
鞋子和袜子脱掉，校医看见水泡的皮半掀，露出殷红的肉，“啧”了几声。
“干什么去了？怎么磨成这样？”
谢烬靠着门，听见里边的声音，下意识朝里边看。
不算触目惊心，但幻痛到他心脏一抽一抽的。
视线上移，去看低头的程漓。
高马尾滑落她的右肩，露出的眉骨和鼻尖平整，没什么痛苦的波澜。
再看了她的双脚一眼，谢烬眉毛皱着放正脸。
上药的时候也没听见她有什么吃痛的反应。
谢烬心头记挂，忍不住回头偷看。
发现程漓的脸微偏，下唇咬到发白，床边搭着的手攥拳，指骨同样是白。
愣是一声不吭，连校医问她疼不疼的时候，都摇头说不痛。
谢烬的视野回归到空旷的校道，鞋尖焦躁地去擦地面。
揉后脑勺的手打落橡皮筋，黑色的圆圈在地面蹦跳旋转，他弯腰伸手，抓都抓不回来。
校医建议程漓穿拖鞋，不闷着伤口才好得快。
程漓面上答应，跛着脚出门后，却要谢烬对身边人保密。
浅色的眸子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的视线落在哪里。
依稀感觉得到他在看她的鞋子。
“保密什么？让乐莳昭多扶着你一点。你这样怎么走路？”
和紧皱的眉头对上，程漓眨眼的速度变缓。
“昭昭摔伤了。”
“啧。我又不能天天背你。会被抓早恋。”狼尾发被揉出翘角。
程漓一笑，缓慢挪步，“谢同学也会怕被校领导抓吗？”
谢烬看她这蜗牛似的走路看得心烦，脸转到另一边去了。
“你想不明白么？被误会早恋对你影响不好。我是男生随便。”
程漓挑眉，“我是程漓，也随便。”
这话引得谢烬看过来。
程漓学他吊一边嘴角笑，虎牙跑出来，闪着狡黠的光。
两人一瞬间的失神。
程漓后知后觉自己的伪装破裂，连忙找补，摆出来一个乖巧的笑。
“你怎么不懂？男生会传闲话的。”
程漓不置可否。
看过手表，离下节课还有五分钟。
教学楼不算远，已经能看到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但是按她这龟速，必定迟到。
程漓的心一横，直起腰，踩着平时的步调，就要奔教学楼去。
校医给她包了无菌敷贴，现在走起来不算特别疼。
“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脚没事了？”谢烬没反应过来，落在程漓后面。
“谢同学，要迟到了。”程漓不回头，由着迎面的风把她的话送到谢烬耳边。
“要成绩不要命啊，你。”
谢烬刚赶上，就对上程漓的眼睛。
程漓的右手在转左手的表带，说话时住了脚，直直看他。
“我不会死的。”
语气庄重，像在给谁许承诺。
谢烬的睫毛呆呆地扇，咽一口唾沫，抓着头发低头，“我……没咒你的意思。”
女孩不回话，朝教学楼赶的脚步一跛一跛，有点像小跳蛙。
走廊聚了太多学生的脑袋，谢烬连扶她过去都不行。
上课铃声响，谢烬在楼梯间目送程漓尽力让脚步变平常，故作轻松地走进一班。
极轻的一声叹息，谢烬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跑回二十班。
下午最后一个课间，薛铮到一班找乐莳昭，说是要让她好好养伤，这几天都要帮她打饭。
乐莳昭笑着去捧他的脸，说：“谢谢你啊，靴靴。但是我走路没问题，我还要陪橙子去吃饭呢。”
“明明下午哭得要命。”薛铮歪脑袋，去看她卷起来的裤腿。
女孩子对他吐吐舌头，在原地蹦蹦跳跳，“那时候是为了让你心疼嘛。其实没什么事。”
薛铮把她按住，和她掰扯了几回才抱她一秒就跑开。
程漓和乐莳昭习惯先洗澡再去饭堂。
等待舍友冲澡的间隙，程漓打开手机。
谢烬：【我给你打饭送到教室，你别去饭堂了。】
宿舍楼和饭堂隔了半个操场远，还和教学楼不在同一边，走过去要绕掉十分钟。
程漓在书桌前坐，捧着手机不动。
“橙子？橙子？”
程漓扭头去找叫她的人。
朋友指了指在喷热气的淋浴间，“我洗完了，你洗吧。”
谢烬：【你周中不看手机么？我能不能打你电话？】
程漓的指尖敲字缓，“谢谢”和“不用了”反复在删减和输入。
“橙子？快点洗啊，待会我们喜欢的菜没了！”
洗手台在洗头的乐莳昭没听见程漓的动作，反过身来催她。
“好。”
程漓放弃回复，偏偏退到手机桌面后看见了壁纸——
“九万九千。
画。”
睫毛轻颤。
QQ的语音通话响起，手机在程漓手中颠几下，险些滑脱地面。
她这旧手机，再摔一次，怕就是要彻底和这个世界诀别。
静音的设置，没人听得见她的手机来了电话。
按掉挂断键，程漓回到QQ的页面，回一个：【看到了。】
谢烬秒回：【不用去饭堂了，看到没？】
程漓：【看到了。】
【用什么理由接受你的饭呢？谢同学。】
谢烬：【额……】
【再说。你喜欢吃什么菜？我现在在饭堂。】
程漓报了两个蔬菜。
总价三块。
谢烬：【又吃这么少。】
程漓：【谢谢你，谢同学。】
手机灭掉，程漓收衣服洗澡的动作干脆。
舍友走得差不多，乐莳昭在吹头发。
程漓在她身边站，呼吸无端地紧张。
“怎么啦？想帮我吹头啊？”
程漓摇脑袋，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弱：“昭昭，我不去饭堂了。”
“什么？”乐莳昭停掉风筒，“橙子，你怎么脸红了啊？”
程漓的眉头一锁，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越摸越烫。
“发烧了吗？”乐莳昭的手掌探到她额头。
“昭昭，我不去饭堂了。”
“不吃饭了吗？陪我去好不好？我为了你可是拒绝了靴靴啊。”乐莳昭鼓起腮，巴巴地看她。
程漓失言。
“什么情况？你平时就算吃得少也还是会去吃的。”乐莳昭觉出不对。
程漓退开，“没事，我们去吃吧。”
解锁开手机，程漓在给谢烬编辑句子。
风筒的响声持续，程漓就没注意到站在她身边的乐莳昭。
反应过来身上笼着一层阴影的时候，乐莳昭已经趴到她肩膀大喊：“橙子！原来是谢烬给你打饭！”
莫名心虚，程漓把手机反过来一盖。
然而用处不大，乐莳昭抢过她的手机，倒是没有冒昧地上下滑动，只是在看屏幕圈住的聊天界面。
卷发的女孩子笑出调侃，拍拍她的肩，“还是不打算跟我说啊？”
“额……”程漓的手心朝上，“昭昭，手机还给我吧。”
乐莳昭耸耸肩，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她的声音就混在了风声里：“好吧，好吧。那我自己去吃。你早点去课室吧，吃饭要耽误你写题目的时间。”
程漓在看同桌受伤的膝盖。
“还疼吗？”抬手指了指。
乐莳昭努努嘴，“不小心碰到水了，当然疼啊。要是谢烬以后天天给你带饭的话，我也让靴靴给我打了。”
程漓眨眼，手放回大腿，“不会天天带的。”
谁都会避麻烦事不及的。
乐莳昭的头发半干，歪着脖子对她喊：“你们现在什么进度啊？谢烬不是个只在意书法的呆子吗？”
程漓抬眼，摊开手掌，“没有什么进度。他不呆吧？”
女孩子笑得肩膀抖一抖，风筒的风吹倒她身后的笔筒。
“他吗？大少爷嘛，温室的花朵，其实怪懦弱的。你要考虑清楚和他的发展哦，你知道他比赛的事情吗？”
程漓不知道摇头好还是点头好，就只是看她。
“哎呀，也是。橙子你一天到晚不是学习就是画画的，回家又总是不看手机不回信息，对很多学校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程漓顺从地点头，虎牙不好意思地笑出来。
“我们都是初中部升上来的嘛，家又住一块，我和靴靴跟她们家挺熟的……”
往后的话就是程漓在网上看到过的了——谢烬从比赛失利陷入到自我封闭的状态。
程漓听得走神，在乐莳昭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重新听清：“So, 他现在连学校的考试都不敢考，心理治疗好像没什么用。你不要去问他这些啊，也不要说是我说的，不然他肯定生气。”
“考试？”
“是啊，上次表彰大会，秉校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啊。还说买毛笔，就是逃考试的借口而已。”
“这样。”程漓垂眼。
“我就说他很懦弱嘛，一次失败有什么的？虽然那些人说话是很难听……”乐莳昭停了风筒，凑到程漓跟前，“橙子，我们挑喜欢的男生呢，不能只看他的脸——当然啦，脸也很重要，不能忽视——但还是要看他这个人有没有担当哦。谢家吧……”
毛茸茸的卷发低下去，在沉思。
“谢家，怎么了？”这才是程漓感兴趣的话题。
乐莳昭摇头，“也没什么。谢阿姨和孟叔叔都挺好的，阿泞也很好。就是谢阿姨对利益很看重的，我觉得她对儿媳的标准会很高。首先肯定就是要女生家里和她们家一样有钱有势……”
女孩子的话一停，生硬地咽口水。
程漓不爱和她讲她家里的事，但好歹是玩了一年形影不离的朋友，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橙子家的情况。
坐着的女生不开口回应，乐莳昭笑嘻嘻地站起来，双手没有节奏地乱挥，话也语无伦次的：“诶，说什么去了？走走走，我们去吃饭。不对不对，橙子，你去教室，我去饭堂。Go! ”
在书桌前胡乱抓东西的人把饭卡打落，弯腰去捡的时候，膝盖撞到了铁架子。
疼得乐莳昭屁股一跌，摔到凳子上坐着。
女孩子鬼哭狼嚎起来。
程漓意识回还，走过去看。
左边的膝盖还没结痂，被铁架子一摩擦，又在往外冒血泡了。
乐莳昭眼睛含泪，不停喊“疼”。
程漓在脚上施加多了压力。痛感还在，但轻微很多。
对她来说，忍耐是最小儿科的事。
站直，程漓说：“去校医室，我背你。”
乐莳昭抹掉眼泪，点头应下。
同桌不重，不过程漓也不是没背过比人还重的货物从街道到程向霞的小卖部。
宿舍在三楼，程漓下楼的步子稳当。
感受得到程漓背部硌人的骨头，乐莳昭想下来，“橙子，我好重的，你别背我了。”
程漓的背只是微弯，弧度不明显。
她摇摇头，高马尾甩几下，“不重。”
乐莳昭“呜呜呜”又哭了几声，双手把程漓的脖子锁得更紧，简直要把她勒断气。
“橙子，你怎么那么好？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湿意泡过的话语含糊，程漓听不清，但能猜出来是在夸她的好话，虎牙自己就先跑出来了。
乐莳昭看她的侧脸。
女孩子的脸小成巴掌的大小，皮肤细腻，五官精致小巧，眸色偏深，平时总看不清她眼眸的波澜。
这个时刻的那双眼睛，是亮着光的。像息城最深的夜，突然云层散尽，漏出来几颗明星。
乐莳昭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个时候的橙子是真心高兴的。
松了松抱住她的手臂，乐莳昭的脸去贴程漓的。
两个女孩子就没了什么话，随着程漓坚定安稳的步伐离校医室越来越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