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巷子口 “你还是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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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午饭，谢烬没给程漓确切的答复。
程漓默认他要赴约，跟他约定在校门口见。
周日中午，附中和时息两所高中放学的人潮涌进街道，城北一下子热闹起来。
程漓出了学校的大门，脚步猛地一顿。
清一色的校服里，那群人格格不入的穿着实在太显眼。
眉骨疤搭配硬朗的寸头，身上的皮衣外套痞气，惹得不少学生绕道而行。
程漓的眼睛一眯，眉头挤了挤。
他们明显是来找她的。
想往另一边闪，张锋天先有动作。
两个人的视线遥遥对上，他们动起来。
程漓的眉毛拧得更紧。
她给谢烬发过去信息：【谢同学，请你等等我，我晚点去校门口找你。】
到了两所学校之外的一条小巷，程漓抱着自己的手臂。
“说过别来这边。”
程漓对他们历来和气，但大姐的名头在，冷脸下来的压迫还是有的。
其他年纪稍小的男生就垂了头，一副听训的模样。
张锋天还在频频往外望，不知道在找谁。
程漓在人群中央，挪挪位置，挡住他的眼睛。
“找那个男生？”
被猜中心思，张锋天就低了眉眼。
“姐……我就是想帮你看看，他是不是好人。”
“我们都是男的，看得比你清楚点。”
程漓的黑眸子压着火，重复：“我说过，别来这边。”
“姐，我就是担心你。”
程漓嘴角一动，笑意聊胜于无，比不笑时的表情还冷。
“我待会还有事，你们快点回去。”程漓挥手，赶他们走的样子。
“知道了。”张锋天的声音闷闷的。
一行人转身要走，程漓又叫住他们：“吃饭没？”
“还没有。姐，你吃了吗？”张锋天答。
程漓卸掉书包，拉开拉链，在内兜翻，拿出来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塑料袋展开。
折叠整齐的花花绿绿的现金，目测有两百块。
不用抬眼就能数清楚他们的人头，程漓估算附近符合他们口味的小餐馆，数出来一百块钱，递给他们。
没人去接。
“拿着。”威逼的语气。
张锋天抬手，却是要把钱推回去，“姐，我们回家吃就好，你攒钱不容易。”
程漓少了耐心，现金上下晃，正要直接丢他手里，巷子口就有了响动。
一行人都望过去。
一道黑影闪过来，撞翻围住程漓的男生，拽了程漓的手腕就跑。
来人的发型太招摇，程漓一秒就认出了他。
手上的钱奋力朝张锋天一丢，装作慌乱中松了手才不小心撒开。
回头看张锋天几个一眼，程漓护住自己的书包，跟着谢烬一块跑。
跑到巷子外边，汇入放学的人流，谢烬就停下。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喘，杵在街道中央，学生从她们身侧绕过去。蓝白色的校服，像一条河流碰到两块顽石，分头而行，从她们周侧湍湍而过。
“脚没事吧？”谢烬弯腰，视线穿不透程漓的帆布鞋。
程漓缓着呼吸，摇一下头，“没事。”
“打劫打到这里来了？够混的。”谢烬扭头，对那条巷子啐了一口。
张锋天几个走出来，在巷子口成了柱子，看在程漓和谢烬身上。
谢烬就再瞪了他们一眼。
程漓眯眼，看着那边。
张锋天几个转身，身影黯淡。
“他们走了。”说话时，程漓抽回在谢烬手里的她自己的手腕。
看过时间，程漓的左手在摩挲右手手腕。
外套的袖子长，谢烬碰到的是她的衣服。
“抓疼了？”
谢烬顺几下自己的头发，刘海回到蓬松的弧度。
程漓摇头，对他笑，“没有。”
大概只是想驱逐掉附着在她衣服上的他的温度。
“谢谢你呀，谢同学。我们去吃饭吗？”
“他们要了你多少钱？”
程漓像是在思索，脸微仰，“不多，十块。只说想要个烟钱。”
“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呢？谢同学想吃什么，你带路吧。”
校门口的小饭店价格普遍不高，也有高档的餐馆，照顾到附中和时息两所学校不同学生的口味。
补课的周末，大部分学生出来解决顿午饭就回学校，附近的店哪哪都是人。
谢烬带程漓到了一家小炒菜，掀开门帘，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不少同学都在这，谢烬和她们打招呼。
程漓跟进来，接过谢烬递来的菜单。
菜品价格实惠，程漓紧绷的背松动。
谢烬抽了纸巾，在擦两人身前的桌面。
点单的纸上写了道酸辣土豆丝，程漓就停了笔。
谢烬在她的字迹上停留，注意到它的凌厉。
比黑板报上的粉笔字更明显的锐利，生命力强却浑身带刺。
这已经是程漓刻意压着笔尖写出来的效果，抬眼对上谢烬落下来的目光，就知道自己的压制白费。
“谢同学吃什么呀？”程漓的眼睛弯弯。
轮廓分明的手指在翻菜单，谢烬握笔，行楷流畅，要了番茄炒蛋、红烧肉和酸菜鱼。
心算速度快，几道菜下来五六十。
程漓眨眼，右手去转手表表带。
拥挤的苍蝇小馆，周围的人声嘟嘟囔囔，好似泡过水，挤满耳朵，却听不大清。
饭菜上全，酸味和甜味泾渭分明。
程漓吃得不多，谢烬把每道菜都夹给她尝。
男生吃得多，但也吃不完两三人份的菜。
程漓停筷后就在回手机的信息。
张锋天发了一个时息高三级男生的名字，接着问：【姐，这个男的就是今天那个对吧？】
【我感觉他这人看起来也挺混的，应该和我们这种人差不多。】
【姐，你还是离他远点。】
程漓的目光停在“我们”两个字上面。
抬起来眼睛，和对面坐着的男生视线碰撞，他先不自然地移开了。
“不吃了？”谢烬低头，在盛番茄炒蛋。
“饱了。”
程漓的脸放正，无所顾忌地盯着谢烬看。
谢烬看她一眼，又躲到饭菜，再抬起来看她一眼。
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的嘴里塞满了饭菜，鼓鼓囊囊，让他像只被蜜蜂蛰过的小狗。
着急地咽了一口饭菜，谢烬被呛到，抓了水在灌。
唇角挂着水珠，他的喉结上下在滑。
“你干吗？”
程漓不说话，舀了勺酸菜到碗里。
酸菜连着汤汁，都是酸的。直滚下肚，停留的位置却是心口。
男孩偏过脸，左耳的耳钉是醒曜的新款。
不小心碰掉了筷子，程漓跟着他，看到地上。
看到他的鞋子。
上千块一双的鞋子。
程漓的脚一缩，帆布鞋藏进凳子的底。
重新擦一遍嘴，程漓低头看手机。
姐：【嗯。】
【我们。】
【是应该离他远一点。】
张锋天：【姐，你清醒过来就太好了啊。】
【他们有钱人都很讨厌的，姐你还记得妈妈之前被骗吧？你不要被骗了。】
快过去十年的事情了，周请男那一阵眼睛总是红肿。
程漓的指尖顿了顿，手机盖在大腿，托腮在看酸菜鱼。
“在跟乐莳昭聊天吗？”
程漓抬眼，对上谢烬的眼睛。
摇头一下，程漓偏过去看窗外。
这张桌子静下来，谢烬吃饭没有声音，连筷子都很少敲到碗边。
手机震了几下。
是杜卓渊。
男生在QQ鬼哭狼嚎，说要一个多星期见不到老师。
程漓敲字又删除，最后只回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谢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指骨敲了下她的桌面。
女孩子抬头，手机盖到桌子。
谢烬的视线飘移，“我去要打包盒。”
宿管的宿舍有微波炉，时常有学生找她借微波炉热家里送来的饭菜。
“甜口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你吃么？”
这两道菜，程漓下筷子下得少。
看着他手上的空饭盒，程漓答：“可以吃。”
打包的动作对男生来说生疏，不知道是平时没这个习惯，还是家里有其她帮手去做。
番茄炒蛋的碗过度倾斜，一半进了饭盒，一半喂了桌子。
谢烬：“……”
窘迫的情绪烧红了耳朵，谢烬轻嗽一声。
白净纤细的手指伸过来，程漓说：“我来吧。”
女孩子在对面有条不紊地装饭菜，男生抽纸巾处理桌面的脏污。
两个人的余光都停留在对方的动作，良久。
注意力分散，牵引着自己的行动都缓。
四个打包盒，米饭泡在番茄炒蛋里，吸满汤汁。
单在谢烬去拿饭盒时已经买过，程漓垂眼，看见他裤兜摇摇欲坠的几张散钱。
到底是没再和他争饭菜的钱，程漓回到学校，去小卖部买了许多阿尔卑斯糖，晚自习找到书法室，敲响门。
一众学生抬头看门口，程漓对她们浅浅一笑。
得到善意的回笑。
谢烬放了毛笔，出来找她。
把一袋的糖果递给他，程漓在暗处，看他眼睛。
“这么多？想把我吃蛀牙啊？”语气并不是真的嫌弃，反而像是他甜滋滋在嗔怪。
手表“滴答”，显示离晚自习上课又近了一分钟。
今晚的理科作业多，程漓不想和他掰扯。
手往他那边再推了推，“拿着吧，谢同学。”
谢烬笑了一下，接过的同时摸了摸后颈的头发。
“谢了。”
过了转角，身上的视线感才削弱。
程漓的腿忽然走不动。
她的手指向来发凉，刚才谢烬的指尖擦过，带来了暖意。
微薄的温暖应该消退得很快，偏偏他的温度还留在她的指腹。
恋恋不舍的，不知道是谁。
手机随身带着，下午回到宿舍之后死机黑屏。
现在拿出来按开机键，倒是顺畅无阻地进了QQ。
程漓一下午没回复张锋天，他也没发多的信息来催促。
因为知道她会烦。
程漓编辑，发出去的时候，心头的重压也没轻多少。
问句不是为了得到答案，只是她抛出的一个救生圈。或许，是想在将来某个时刻，救沉溺于漩涡的自己一把——
姐：【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是怎样的人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