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深入》铃若准

8、第八章 自从祝景墨

　　自从祝景墨那句“骗你的”之后，林芮晗算是彻底把弟弟的感情状况归类为“空白待开发区域”，转而将满腔热情（以及部分被论坛八卦激发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投入到了知识竞赛的备战中。

　　跨院系队伍的第二次合练安排在图书馆的小组研讨室。林芮晗这次特意带了何曼桔——表面理由是“多一个统计学大脑多一份力”，实则私心想让闺蜜见证她如何“英明神武”地带飞弟弟队伍。

　　何曼桔抱着“近距离观察‘煮青蛙’现场”的学术（八卦）心态，欣然前往。

　　研讨室里，气氛比上次“融洽”了许多。李梓锐依然热情，但提问前会下意识先瞥一眼祝景墨；周明轩依旧沉稳，存在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祝景墨则是一贯的平静专注，只是当林芮晗讲到某个复杂模型，顺手拿起他的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在她白皙的手指和笔杆之间停留了一瞬。

　　何曼桔将一切尽收眼底，扶了扶眼镜，在笔记本上默默写下：“疑似初步肢体接触无意识达成，目标对象无明显排斥反应，观察者心率平稳（？）。”

　　合练间隙，何曼桔去洗手间。走廊里，她遇到了同样出来的李梓锐。

　　“何学姐！”李梓锐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像找到了组织，“您和林学姐一个宿舍吧？您给透个底，景墨和林学姐……到底啥情况啊？” 他脸上写满了“好奇害死猫但我忍不住”。

　　何曼桔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简单！”李梓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景墨平时在我们宿舍，那叫一个高冷，话少得按字收费。但只要一提到林学姐，或者手机一响看到林学姐消息，那眼神……啧，跟瞬间接了地暖似的！还有上次合练，我就多问了几句，差点没被他眼神冻死！”

　　“哦？”何曼桔挑眉，“所以？”

　　“所以，这绝对不止是姐弟情吧？”李梓锐一脸“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论坛上那些帖子，虽然夸张，但空穴不来风啊！何学姐，您给指点指点，我们这些当队友的，该如何自处？是助攻呢，还是装瞎呢？” 他语气半是苦恼半是兴奋。

　　何曼桔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小李同学，记住一句话：顺势而为，明哲保身，该助攻时悄咪咪助攻，该装瞎时狠狠装瞎。尤其注意，不要在你队长面前，过度散发你对林学姐学术能力（或其他方面）的崇拜。”

　　李梓锐如醍醐灌顶，用力点头：“懂了！多谢学姐指点迷津！”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八卦，“那林学姐她本人……到底觉没觉得景墨对她有意思啊？”

　　何曼桔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你觉得，一块被裹在真空保温层里的宝玉，能感觉到外面是夏天还是冬天吗？”

　　李梓锐：“……” 好抽象，但又莫名好懂。

　　两人回到研讨室，发现里面气氛有点微妙。林芮晗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屏幕上是一道往届的竞赛难题，融合了金融衍生品定价和复杂的统计模拟。

　　“这个蒙特卡洛模拟的路径生成部分，如果考虑股价的跳跃扩散过程，这个参数设定……”林芮晗咬着笔尾，冥思苦想。

　　祝景墨坐在她旁边，微微倾身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姐姐，试试用方差缩减技术里的对偶变量法？结合控制变量法，或许能提高模拟效率，减少误差。”

　　林芮晗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结合重要性抽样来处理厚尾……”她兴奋地转头，鼻尖差点擦过祝景墨的下颌。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林芮晗愣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因为思路被打通而笑容灿烂：“乐乐你太厉害了！这个知识点你们金融系大二才深入讲吧？你提前自学了？”

　　祝景墨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半寸，耳根似乎有些微红，语气却平静：“只是看过一些资料。觉得可能用得上。”

　　“何止用得上！简直是神来之笔！”林芮晗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祝景墨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然后立刻埋头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尝试新思路。

　　何曼桔和李梓锐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梓锐用口型说：“看，地暖又开了。” 何曼桔回以“淡定，常规操作”。

　　在祝景墨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的提示下，那道难题被顺利攻克。林芮晗对弟弟的“学霸”属性有了新的认识，欣慰之余，更坚定了要带他取得好成绩的决心。

　　合练结束，成果斐然。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哎呀，没带伞！”林芮晗看着屋檐外连成线的雨丝，傻眼了。

　　周明轩和李梓锐表示他们带了小折叠伞，可以挤一挤先走。何曼桔也晃了晃手里的伞：“我有，不过只够一人。芮晗，你……”

　　“我送姐姐回去。”祝景墨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伞面足够宽敞。他看向林芮晗，眼神自然，“走吧，姐姐。”

　　林芮晗看看何曼桔，又看看已经准备冲进雨里的周明轩和李梓锐，也没多想：“那好吧，麻烦乐乐了。曼桔，你回去小心点！”

　　何曼桔点点头，撑着伞率先走进雨幕，深藏功与名。

　　黑色的大伞下，空间骤然变得私密。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祝景墨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林芮晗下意识地往祝景墨身边靠了靠，避免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肩膀。祝景墨握着伞柄的手很稳，伞面明显向她这边倾斜了大半。

　　“伞往你那边去点，你都淋到了。”林芮晗注意到他外侧的肩膀颜色变深。

　　“没事，我衣服防水。”祝景墨不在意地说，脚步放慢，配合着她的步伐。

　　雨夜的路灯光线朦胧，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紧紧依偎。林芮晗起初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刚才解题的灵感，慢慢地，声音低了下去。这种安静的、只有雨声陪伴的步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她侧头看了看祝景墨。伞下的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细微的水汽，垂眸看路时，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真是长大了啊。林芮晗心里感慨。小时候那个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的小豆丁，现在已经可以稳稳地为她撑起一把伞了。

　　“乐乐，”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怀念，“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一次也是下雨，你来我家玩，回去的时候雨特别大，我妈让我拿伞送你，结果我那把小花伞太小，我们俩都淋湿了半边。你回家还感冒了，祝阿姨后来还笑话我们。”

　　祝景墨脚步微顿，回忆似乎被勾起，他侧头看向她，伞下的眼眸映着细碎的光：“记得。姐姐那时为了不让我淋湿，把伞几乎全挪到我这边，自己后背全湿了。”

　　“哈哈，你还记得啊！”林芮晗笑起来，“那时候就觉得，当姐姐的，得保护好弟弟嘛！”

　　祝景墨静静地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柔和：“嗯。那时候就觉得，姐姐……特别好。”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单纯感激，更像是某种深植于岁月里的珍视。

　　林芮晗心头莫名一悸，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赶紧移开视线，干笑两声：“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哎呀，雨好像小了？”

　　祝景墨抬眼看了看依旧连绵的雨丝，从善如流：“嗯，是小了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话题转到了即将到来的竞赛初赛。但林芮晗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却像伞面上汇聚后又滑落的水珠，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送到宿舍楼下，林芮晗接过祝景墨递来的伞柄（他坚持把伞留给她，说自己跑回去就行，反正宿舍不远），叮嘱他快点回去换衣服别着凉。

　　祝景墨点头，看着她走进楼门，才转身步入雨幕。他没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雨丝落在他身上，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姐姐好像……终于有一点点，不再仅仅把他看作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豆丁了。

　　回到宿舍，林芮晗把伞撑开晾在阳台，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伞下那一幕，以及祝景墨那句“姐姐特别好”。她甩甩头，试图把那种怪异的感觉甩出去。

　　“一定是被雨淋得有点晕乎了！”她嘟囔着，打开电脑，准备用《统计学原理》清醒一下大脑。

　　何曼桔敷着面膜回来，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凑过去一看，乐了：“哟，我们林大会长对着‘正态分布’曲线脸红什么？这曲线有这么迷人？”

　　“谁脸红了！是热的！”林芮晗反驳，啪地合上电脑，抓起毛巾冲进浴室，“我洗澡！”

　　何曼桔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撕下面膜，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看来，真空保温层，似乎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了呢。

　　雨夜共伞的后续影响，在林芮晗这里表现为连续两天没主动给祝景墨发“每日关怀”信息（她归咎于自己太忙），而在祝景墨那里，则是收到了李梓锐在小群里发来的一个论坛链接。

　　链接指向一个新热帖，标题是：【雨夜实锤！主席姐姐与金融系弟弟图书馆甜蜜共伞！高清侧影！这氛围感绝了！】

　　主楼放了一张远远拍摄的、略显模糊的照片。昏黄的路灯，淅沥的雨丝，黑色的伞下，两人并肩而行，伞面向女生倾斜，男生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拍摄角度巧妙，将那种朦胧又亲密的氛围捕捉得淋漓尽致。

　　下面的回复已经炸了。

　　【1L】：我靠！这图！这构图！这光影！说不是偶像剧剧照我都不信！
　　【2L】：伞向我倾斜啊啊啊！细节糖甜死了！
　　【3L】：弟弟侧颜杀我！看姐姐的眼神啊啊啊！拉丝了拉丝了！
　　【4L】：所以童养婿是真的？（bushi）
　　【5L】：理性讨论，从伞面倾斜角度和两人步幅差分析，弟弟身高约185，姐姐约168，身高差完美。另，根据光影和雨丝密度推测拍摄时间为晚上7点15分左右，正是图书馆闭馆高峰，选择此时间段共同离开，存在较高概率为事先约定。（来自一个路过的物理学兼心理学学生）
　　【6L】：楼上大神！所以是实锤约会了？！
　　【7L】：不管是不是约会，这CP我先磕为敬！年下忠犬冷面学霸 x 明艳开朗学姐主席，香迷糊了！
　　【8L】：只有我关心知识竞赛吗？他们是不是一个队的？这算不算作弊？（狗头）
　　【9L】：回8L，跨院系组队规则允许，人家这叫优势互补，强强联合！】
　　【10L】：求问弟弟有没有微博或ins？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祝景墨平静地翻看着帖子，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最后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他点了保存。

　　然后，他切回聊天界面，在小群里回复。
　　祝景墨：【图片拍得不错。】
　　李梓锐：【？？？景墨你关注点错了吧？现在论坛上都在传你俩！要不要澄清一下？】
　　周明轩：【澄清什么？说“我们只是姐弟”？你觉得有人信吗？】
　　祝景墨：【不用管。】
　　李梓锐：【……行吧，你是队长你说了算。不过景墨，说真的，你跟林学姐……】
　　祝景墨：【好好准备竞赛。】
　　李梓锐：【得嘞！我闭嘴！我学习！】

　　祝景墨退出群聊，点开与林芮晗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她发的关于一个数据源的讨论。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打字：
　　【姐姐，关于昨天讨论的蒙特卡洛模拟方差缩减，我找到一篇新的文献，发你邮箱了。】
　　【另外，下雨路滑，姐姐这几天走路小心。】

　　发送。

　　几乎同时，林芮晗的电脑提示新邮件，手机也震了一下。她点开微信，看到祝景墨的消息，那种微妙的、雨后初霁般的感觉又悄悄漫上心头。她甩甩头，回复：
　　【收到！谢谢乐乐！你也是，注意别感冒！】

　　发完，她盯着那句“下雨路滑，姐姐这几天走路小心”，看了好几秒，才咕哝着打开邮箱下载文献。

　　“臭小子，还挺会关心人……” 她小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但S大校园里，关于某些人的“绯闻”和某些人悄然变化的心绪，却像被雨水滋养过的藤蔓，正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