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深入》铃若准

4、第四章 军训的日子

　　军训的日子对新生是汗水与口号的洗礼，对林芮晗而言，则成了“远程投喂弟弟”的日常任务。每天下午，她总会“顺路”经过操场，远远望一眼金融系方阵里那棵特别显眼的小白杨，然后在解散前悄悄溜走，深藏功与名。

　　当然，“顺路”的次数有点多，多到何曼桔忍不住吐槽：“会长，你这路顺得都快把操场踩出专属通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军训基地做地质勘探呢。”

　　林芮晗义正辞严：“我这是关心新生身心健康！作为学生会主席，责无旁贷！”

　　何曼桔：“哦——那请问主席，为什么你的‘关心’每次都精准定位在金融系，尤其是祝景墨同学方圆五十米内呢？”

　　林芮晗：“……因为他是我弟！长姐如母！懂不懂！”

　　何曼桔：“懂，特别懂。就是你这‘母爱的光芒’稍微有点刺眼，快把旁边那些也想散发‘母爱’的学姐学妹们闪瞎了。”

　　这话倒不假。自从那天祝景墨在操场上对林芮晗露出那个惊为天人的灿烂笑容后，关于“金融系酷哥与学生会主席不得不说的姐弟情”就以各种离谱版本在新生中小范围流传开了。有说他们是失散多年亲姐弟的，有说林主席是祝家资助的贫困优秀生（？）的，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祝景墨其实是林芮晗的“童养婿”，从小培养感情，现在来S大追妻了。

　　流言传到林芮晗耳朵里时，她正在核对社团招新预算，闻言一口水喷在报表上，咳得惊天动地。

　　“童、童养婿？！”她拍着胸口，眼泛泪花，“现在的小孩脑洞都这么大吗？我跟乐乐？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曼桔你听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乐乐在我眼里永远是个需要照顾的小豆丁好吗！还追妻，他追个糖还得靠我哄呢！”

　　何曼桔一边帮她擦桌子，一边幽幽道：“芮晗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豆丁……他已经长大了？” 而且长得还挺祸水。

　　“长大也是我弟！”林芮晗斩钉截铁，把擦坏的报表团成一扔，又有点担忧，“这流言会不会对乐乐有影响啊？他刚入学，可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被人议论。”

　　“我看他好得很。”何曼桔想起昨天在食堂远远看到祝景墨被几个女生围着问问题（虽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或摇头），那气场可不像受影响的样子，“倒是你，林大会长，请注意一下你‘如母’的关怀尺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林芮晗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周五晚上，林芮晗终于结束一周的忙碌，决定履行承诺，带弟弟去吃好的。她特意选了校外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以庆祝军训第一周顺利熬过（主要是她觉得弟弟需要补补）。

　　“曼桔，一起去？”她发出邀请。

　　何曼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怕被你们姐弟的亲情光辉闪瞎。而且，”她晃了晃手机，“我约了人打游戏，正经事。”

　　“游戏算什么正经事！”

　　“怎么不算？团队协作，战略布局，锻炼反应能力！”

　　林芮晗说不过她，只好自己出发。走到半路，想起那家甜品店的新品芒果糯米糍好像评价不错，又拐过去买了一份，小心地拎着。

　　私房菜馆环境清雅。林芮晗到的时候，祝景墨已经等在订好的小包间里了。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清爽，看起来已经从一天的军训中恢复过来，只是眼角眉梢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倦。

　　“姐姐。”看到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甜品盒上。

　　“等很久了吧？路上买了点甜品，饭后吃。”林芮晗把盒子放下，上下打量他，“瘦了！也黑了点！军训是不是很累？教官凶不凶？有没有人欺负你？” 老问题三连。

　　祝景墨帮她拉开椅子：“不累。教官还好。没人欺负。” 标准答案三连。等她坐下，他才回到对面位置，唇角微弯，“姐姐最近也很忙。”

　　“可不是嘛！”林芮晗开始倒苦水，从社团场地纠纷讲到迎新晚会预算拉锯战，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

　　祝景墨安静地听着，适时递上茶水，或者在她停顿时“嗯”一声表示在听，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她讲的不是学生会鸡毛蒜皮，而是什么国际时事。

　　菜上来了，都是偏清淡滋补的菜品，显然是林芮晗特意点的。她一边给祝景墨夹菜，一边继续絮叨：“……所以啊，你以后要是进学生会，千万别揽预算的话，头疼死！不过我们乐乐这么聪明，学金融的，肯定擅长这个……这个东坡肉不腻，你尝尝！”

　　祝景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吃饭的仪态很好，不疾不徐。

　　“对了，”林芮晗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乐乐，你跟姐姐说实话，在学校有没有女生追你啊？”

　　祝景墨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林芮晗挤挤眼：“别不好意思嘛！我那天都看到了，有女生给你送水！长得还挺可爱的！怎么样，有没有发展一下的想法？大学生了，谈个恋爱很正常，姐姐支持你！”

　　她语气兴奋，眼神清澈，纯粹是出于对自家弟弟“人生大事”的关心和好奇，没有半点别的意味。

　　祝景墨看着她亮晶晶的、写满“快告诉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垂下眼帘，用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米饭粒，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有。”

　　“啊？没有？是没人追，还是你没想法？”林芮晗追问。

　　“没想法。”祝景墨抬眼看她，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认真了，“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哦……”林芮晗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也对！学业为重！我们乐乐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不过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先接触看看嘛，不用太排斥……”

　　“姐姐。”祝景墨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希望我谈恋爱？”

　　“啊？”林芮晗被他问得一愣，挠挠头，“也不是希望啦……就是觉得，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谈恋爱也挺好的啊。青春嘛！”

　　“那姐姐呢？”祝景墨放下筷子，拿起水杯，轻轻转着，目光透过杯沿看她，“姐姐有喜欢的人吗？或者……有人追姐姐吗？” 问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林芮晗哈哈一笑，摆摆手，“追我的人倒是不少，不过都没什么感觉。谈恋爱多麻烦啊，又要花时间又要花心思，我现在忙学生会都忙不过来呢！而且……”她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觉得我们统计学，就已经是我此生最爱了！够我钻研一辈子了！”

　　她说得大义凛然，逗得祝景墨终于轻轻笑了一下，那点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那姐姐就继续钻研吧。”他说，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饭后，林芮晗献宝似的拿出芒果糯米糍。软糯的皮，香甜的芒果内馅，祝景墨吃了一个，点点头：“好吃。”

　　“对吧！我就说这家不错！”林芮晗自己也吃了一个，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吃完饭，天色已暗。两人沿着校外林荫道慢慢往学校走。晚风习习，吹散白日的燥热。

　　林芮晗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学生会接下来的活动计划，祝景墨大多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快到校门口时，林芮晗的手机响了。是学生会副主席打来的，说明天一个临时会议的时间调整。

　　她接完电话，有点抱歉地对祝景墨说：“明天下午我可能没法去看你们军训汇操了，有个临时会议。”

　　“没关系，姐姐忙正事要紧。”祝景墨说，顿了顿，“汇操……也没什么好看的。”

　　“谁说的！我弟弟的英姿我当然想看！”林芮晗脱口而出，随即又蔫了，“可惜……要不这样，你汇操完了给我发张照片？穿军装那种！让我看看你训练成果！”

　　祝景墨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洒下细碎的光点。“好。”他答应得很爽快。

　　走到宿舍区岔路口，该分开了。

　　“好了，快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最后一天军训，坚持就是胜利！”林芮晗拍拍他的胳膊（这次记得收了力）。

　　“姐姐也是，别熬太晚。”祝景墨叮嘱。

　　“知道啦！走吧走吧！”

　　祝景墨点点头，转身朝兰园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林芮晗还站在原地，笑着冲他挥挥手。

　　祝景墨也挥了下手，然后才真正离开。

　　林芮晗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回到宿舍，发现何曼桔已经打完游戏，正敷着面膜刷手机。

　　“回来啦？‘母子’晚餐愉快否？”何曼桔头也不抬地问。

　　“愉快极了！”林芮晗把包一扔，瘫倒在椅子上，“哎呀，看乐乐吃饭就是香，感觉我自己都能多吃一碗！就是这孩子，对谈恋爱好像没啥兴趣，白瞎那张脸了。”

　　何曼桔从面膜缝隙里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兴趣？说不定是心里有人了呢。”

　　“有人？谁啊？没听他提啊。”林芮晗坐直身体，好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何曼桔幽幽道。

　　林芮晗环顾四周，茫然：“哪儿呢？我们宿舍？你？不可能！”

　　何曼桔：“……” 她决定放弃沟通，换个话题，“论坛上新帖子看了没？关于你和你家‘弟弟’的。”

　　“又有什么离谱传言了？”林芮晗警惕。

　　“这次有图有真相。”何曼桔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校内论坛的热帖，标题是：【理性讨论，主席姐姐和金融系弟弟这相处模式，真的只是姐弟？】

　　主楼放了几张模糊的偷拍照。一张是军训操场边，树荫下的林芮晗对着方阵方向笑；一张是祝景墨回头，露出那个灿烂笑容的瞬间；还有一张是今晚在校外，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居然这都被拍到了？）。

　　下面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楼主】：如题。操场对视笑那会儿我就在旁边，弟弟那个笑，绝了！冰山融化有没有！对着姐姐能笑成这样？反正我对亲哥只会翻白眼。
　　【1L】：+1，而且主席姐姐几乎天天“顺路”操场，这频率……
　　【2L】：报！今晚目睹两人校外私房菜馆共进晚餐，气氛融洽，姐姐还给弟弟夹菜！
　　【3L】：只有我注意到弟弟看姐姐的眼神吗？这拉丝的程度……（附图：一张高糊但能看出祝景墨专注侧脸的特写）
　　【4L】：听说他们不是亲姐弟，青梅竹马，弟弟为了追姐姐才考来的S大！
　　【5L】：童养婿那个版本是真的？！（惊恐）
　　【6L】：楼上别瞎说！败坏主席名声！明明是纯洁的姐弟情！（但好像也有点好磕……）
　　【7L】：不管是什么情，这对颜值我磕了！学霸主席明艳学姐 x 年下酷哥忠犬学弟，香死了！
　　【8L】：理性分析，从统计学角度看，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且年龄相差仅两岁，长期共同成长产生超越亲情的感情概率并非为零……（后面跟了一堆公式和数据分析，看得人眼花）

　　林芮晗看得目瞪口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这都是什么啊！偷拍！造谣！侵犯肖像权！还有这个6楼，‘纯洁的姐弟情’后面括号里是什么鬼！还有8楼，哪个统计学院的在这里滥用专业知识？！”

　　她气得想立刻登陆论坛账号去辟谣。

　　何曼桔按住她：“淡定，会长。你越回应，他们越来劲。这种八卦，过几天有新热点就散了。不过……”她撕下面膜，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芮晗，“芮晗，你真的从来没想过，祝景墨对你，可能不只是弟弟对姐姐的感情？”

　　林芮晗愣住了，像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她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摇头，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曼桔，你是不知道。”她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小时候，大概他六七岁那会儿，有次玩过家家，他非要当我儿子，还让我用毛巾被把他裹起来当襁褓，喂他吃沙子当奶粉……你能想象吗？一个流着鼻涕、非要当你‘儿子’的小屁孩，长大以后会对你有那种想法？”

　　她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一脸“这太可怕了”的表情。

　　何曼桔：“……” 她看着闺蜜那写满“绝对不可能”的笃定脸庞，再想想祝景墨那双深藏不露的眼睛，忽然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看戏心态）。

　　“行吧，”何曼桔拍拍她的肩，“你就继续把你家乐乐当‘儿子’看吧。但愿……”她没说完，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但愿哪天“儿子”不想只当“儿子”的时候，你这迟钝的“妈”能反应得过来。

　　论坛上的八卦风波，林芮晗决定冷处理。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接下来两天，给祝景墨发信息的频率都降低了些，也没再去“顺路”操场。

　　祝景墨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他看着手机上间隔变长的聊天记录，眼神沉静，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周六下午，军训汇操结束。祝景墨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

　　他很少自拍，表情有些许不自然。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背景是整洁的宿舍书桌。然后，他对着镜头，尝试弯起嘴角。

　　试了几次，都不太满意。不是太僵硬，就是不够……他想了想，点开相册，找到那天在操场偷拍的一张照片——林芮晗站在树荫下，笑着对他挥手的样子。

　　他看着照片里那张明媚的笑脸，眼神柔和下来。然后，他再次举起手机。

　　这一次，镜头里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浅色T恤，头发还带着湿气，眼神清澈，嘴角扬起一个温柔又明亮的弧度，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是宿舍环境。

　　他仔细看了看，点了保存。然后点开与林芮晗的聊天窗口。

　　【姐姐，汇操结束了。】
　　【答应你的照片。[图片]】
　　【军训顺利，没给姐姐丢脸。】

　　照片发送成功。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林芮晗：【！！！】
　　林芮晗：【乐乐你这张照片拍得太好了吧！帅死了！（尖叫）】
　　林芮晗：【果然是我弟弟！穿军装精神，穿常服更帅！】
　　林芮晗：【汇操辛苦啦！晚上好好休息！姐姐请你喝奶茶！庆祝军训圆满结束！】

　　看着那一连串带着感叹号、充满活力的回复，祝景墨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边的人又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样子。

　　他回复：【好。谢谢姐姐。】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夕阳西下，给S大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

　　第一步，用“贴心”覆盖“鼻涕虫”记忆，完成。
　　第二步，潜移默化，融入她的生活日常，进行中。
　　至于论坛上的风言风语……或许，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他想起那个统计学院学长（8L）看似理性实则推波助澜的分析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姐姐，你看，连统计学好像都在帮我们呢。

　　虽然你现在还只当我是那个吃沙子奶粉的“儿子”。

　　不过没关系。

　　我们，慢慢来。

　　他心情很好地打开电脑，开始浏览学生会的公开活动日程表。下周，好像有个校级知识竞赛，需要各院系出队伍……金融系和统计学院，会不会有机会合作呢？

　　年下小狗的“煮姐姐”计划，正有条不紊地，添加着新的柴火。而锅里的水，在某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温度又悄悄升高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