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深入》铃若准

3、第三章 祝景墨那句

　　祝景墨那句轻飘飘的“但很重要”，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三位新室友心里激起了连绵不绝的八卦涟漪。

　　整个晚上，302宿舍都沉浸在“如何从冰山酷哥嘴里套出更多林主席秘辛”的集体攻坚战中，未果。

　　而另一边的林芮晗，则完全沉浸在“我家有弟初长成”的喜悦里，回宿舍的路上拉着何曼桔把祝景墨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复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其五岁时因为被抢了棒棒糖而哭到打嗝、以及七岁那年试图帮她抓知了却从树上滑下来摔了个屁股墩的经典画面。

　　“所以，”何曼桔总结，“你这个弟弟，本质上是个爱哭包外加运动废柴？”

　　“那都是小时候！”林芮晗捍卫自家弟弟形象，“现在多帅！多稳重！你看到他今天穿白衬衫的样子没？简直了！就是……眼神偶尔有点奇怪，可能青春期还没完全过去？”她摸着下巴，试图用统计学思维分析，“样本量不足，还需观察。”

　　何曼桔翻了个白眼。青春期？那眼神里的东西要是能归类为青春期，她何曼桔就把《统计学原理》吃了。

　　第二天是新生报到最后一日，学生会依然忙得脚不沾地。林芮晗在处理一堆杂事的间隙，不忘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乐乐弟弟（超级帅）”的聊天窗口。

　　【乐乐，在宿舍安顿好了吗？缺不缺什么东西？被子够不够厚？听说今年宿舍空调给力过头，晚上记得别贪凉！(｀?ω??)】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芮晗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蹙眉。小孩儿在忙？还是手机没电？不应该啊，现在年轻人不都手机长手上吗？

　　她又发了一条：【吃饭了没？要不要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一家校外超棒的馆子，水煮鱼一绝！(*￣︶￣)】

　　依旧没回音。

　　林芮晗有点坐不住了。该不会是昨天太热情，把孩子吓着了？还是室友不好相处？或者……迷路了？S大校园对新生来说确实有点像迷宫。

　　她“嚯”地站起来，把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副部长吓了一跳。

　　“会长，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巡视一下新生接待工作！”林芮晗抓起桌上的工作证，风一样卷出了办公室。

　　何曼桔从一堆表格里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巡视？怕是直奔兰园7栋吧。

　　林芮晗确实直奔兰园。她一路小跑，脑子里闪过各种“弟弟受欺负了”“弟弟不适应集体生活”“弟弟因为太帅被围观导致心理不适”等狗血剧本。

　　跑到7栋楼下，她气息微喘，抬头望着302的窗户，犹豫是直接上去敲门，还是在楼下守株待兔。

　　就在她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门洞里走了出来。

　　还是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长裤，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表格。正是祝景墨。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核对表格上的信息，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乐乐！”林芮晗眼睛一亮，立刻挥手。

　　祝景墨闻声抬头，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他目光扫过她因为小跑而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的细汗。

　　“我来看看你啊！”林芮晗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担心他不回消息才跑来的，于是板起脸，拿出学姐的架势，“怎么样，宿舍都弄好了？同学相处还行？有什么困难吗？”

　　祝景墨看着她明明担心却硬要装严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都好了。刚才去领军训服和体检表，手机静音了，没看到姐姐消息。”他解释道，语气很自然。

　　“哦……这样啊。”林芮晗瞬间释然，原来是忙正事，“领好了？衣服合身吗？鞋子码数对不？不对可以去换的！”

　　“合身。”祝景墨点头，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把手里的文件袋稍稍往身后挪了挪，“姐姐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学生会不忙吗？”

　　“忙啊！怎么不忙！”林芮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倒苦水，“一堆表格要核对，新生咨询电话不断，还有几个社团招新的场地协调……对了，你们金融系明天有新生宣讲会吧？记得去啊，听听没坏处，虽然主讲的那个副教授有点……嗯，特别能讲。”她想起去年被该教授“金融史”支配的两小时，心有余悸。

　　祝景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还有啊，军训下周就开始了吧？防晒！厚鞋垫！藿香正气水！我昨天说的都记住了没？”林芮晗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算了，我网上给你下单一份吧，直接寄到你宿舍楼下快递点。”

　　“不用麻烦姐姐，我都准备了。”祝景墨婉拒，但语气温和。

　　“跟我还客气！就这么定了！”林芮晗一锤定音，然后看了看时间，“哎呀，我真得回去了，还有一堆事儿。你……快去吃饭吧！记得多吃点，军训消耗大！”

　　她挥挥手，转身就要跑。

　　“姐姐。”祝景墨叫住她。

　　林芮晗回头：“嗯？”

　　祝景墨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微微垂下眼，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她。

　　“这个，”他的声音放轻了些，眼神清澈地看着她，“给姐姐。”

　　“什么啊？”林芮晗疑惑地接过，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简易校园地图。线条干净利落，主要建筑、道路、食堂甚至几个她昨天提过的“小吃聚集点”都标注得很清楚。在几个关键位置，还用水笔写了小小的注意事项，比如“图书馆WIFI最快的位置”、“明德湖看夕阳最佳角度”、“三食堂糖醋排骨供应时间”。

　　地图右下角，画着一个简笔笑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给姐姐。PS：不会迷路。

　　林芮晗看着这张明显花了心思的地图，愣住了。她昨天只是随口提过几句，他居然都记住了，还画了出来？

　　心里那股软乎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还夹杂着一点莫名的感动和……骄傲？看！我家弟弟多细心！多贴心！

　　“你画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祝景墨点点头，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微红，“怕姐姐工作忙，乱跑找东西费时间。”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哇！乐乐你太棒了！”林芮晗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这次又忘了收力），“画得真好！比学校发的官方地图实用多了！姐姐太喜欢了！” 她拿着地图，爱不释手，根本没注意对方微微吸气的小动作。

　　祝景墨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轻轻弯起。“姐姐喜欢就好。”

　　“喜欢！超级喜欢！”林芮晗小心翼翼地把地图折好，揣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拍了拍，“这绝对是姐姐今年收到的最实用的礼物！好了，这回真走了！你赶紧去吃饭！”

　　她脚步轻快地跑远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充满活力。

　　祝景墨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拍了两下的胳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还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微光。

　　第一步，扭转“鼻涕虫”形象，用“贴心小棉袄”（？）替代，初步成功。

　　他转身往食堂走去，心情不错。至于昨晚室友们旁敲侧击问出的那些关于“姐姐的喜好”“姐姐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问题？他当然……选择性回答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比如，姐姐喜欢吃甜，但讨厌太腻；姐姐看起来大咧咧，其实有点小粗心，经常丢三落四；姐姐对温柔体贴的男生比较有好感……嗯，最后这条是他自己加的。

　　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的几天，林芮晗忙得晕头转向，但总会抽空给祝景墨发几条信息，内容从“今天食堂有菠萝咕咾肉，快去吃！”到“下雨了记得收衣服！”，再到“你们军训教官凶不凶？晒黑没？（附赠一个笑哭表情）”。

　　祝景墨的回信通常简洁而及时：【吃了。】【收了。】【不凶，还好。】偶尔会附带一张照片，比如食堂的菜色，或者军训休息时一片绿油油的操场，从不露脸，但足够让林芮晗掌握弟弟动态，安心忙她的事。

　　何曼桔冷眼旁观，啧啧称奇：“你这弟弟，汇报工作做得挺到位啊。按时按点，言简意赅，深得领导欢心。”

　　林芮晗得意：“那当然，我弟弟嘛！”

　　何曼桔：“……” 没救了。

　　周五下午，学生会终于从迎新高峰中喘过一口气。林芮晗伸着懒腰从办公室出来，决定去“巡视”一下新生军训情况，美其名曰“关心学弟学妹”，实则目标明确——金融系方阵。

　　操场上一片绿色的海洋，口号声此起彼伏。林芮晗很快找到了金融系的位置，站在树荫下，眯着眼在一群被晒得肤色趋同、穿着同样作训服的新生中寻找。

　　然后，她看到了。

　　即使是在一群同样挺拔的年轻人中，祝景墨依然很显眼。不是因为他最高，而是那种姿态。站军姿时脊背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踢正步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安静气质不符的力量感；休息时，别人东倒西歪，他依旧坐得端正，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只有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鬓角滑落的汗珠显露出些许疲惫。

　　林芮晗看着，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吾家弟弟初长成”的骄傲感。看！多精神！多标准！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个运动废柴了！

　　中场休息哨响。队伍解散，新生们如同脱缰的野狗（？）奔向放水杯和书包的树荫。祝景墨也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仰头喝水。汗湿的额发被他随手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

　　就在这时，旁边凑过来两个女生，似乎是同系的，脸红扑扑的，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笑着在说什么。

　　林芮晗离得远，听不清，但能看到祝景墨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水杯。两个女生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走开了。

　　哦？有女生给弟弟送水？林芮晗眨眨眼。好事啊！说明弟弟人气高！不过这小子，怎么拒绝了？害羞？还是真不渴？

　　她正想着，祝景墨似有所感，忽然转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她所在的树荫。

　　四目相对。

　　祝景墨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瞬间漾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甚至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迈了小半步，然后又停住，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大的、露出虎牙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纯粹的欢欣，瞬间击中了林芮晗。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拿到糖果就会这样毫无阴霾大笑的小乐乐。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远远地冲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好好训练！”

　　祝景墨用力点了点头，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

　　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再响。祝景墨迅速归队，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

　　林芮晗心情很好地离开操场，边走边想：弟弟果然还是弟弟，看到姐姐来了多开心！不过……刚才拒绝女生送水，是不是因为姐姐教得好，知道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嗯，一定是这样！孺子可教也！

　　她完全没意识到，在祝景墨的同学和教官眼中，刚才那一幕是：那个训练时认真刻苦、休息时安静疏离、对前来搭讪的女生礼貌但冷淡的酷哥祝景墨，突然对着某个方向，露出了开学以来第一个、堪称融化冰山的超级笑容。

　　一时间，金融系方阵附近的新生们，内心活动异常活跃：

　　‘刚才那是林主席吧？’
　　‘祝景墨居然认识林主席？还笑成那样？’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不是说只是姐姐吗？这姐姐弟弟的感情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而教官摸着下巴，看着祝景墨明显比刚才更加挺拔、甚至隐隐透着点“孔雀开屏”意味（？）的训练姿态，若有所思。

　　看来，优秀标兵的人选，精神激励也很重要嘛。下次拉练，要不要请林主席来给大家鼓鼓劲？

　　关于“姐姐弟弟”的传说，在金融系乃至更大的范围内，开始朝着某个当事人毫无察觉的方向，悄然扩散。

　　而此刻，自觉完成了“关爱弟弟”任务的林芮晗，哼着歌回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准备处理最后一点工作，然后晚上拉着何曼桔去试试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顺便，给乐乐也带一份吧？他军训辛苦，应该多吃点甜的补补。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迟钝美人主席的“姐爱如山”计划，和年下小狗弟弟的“温水煮姐姐”计划，在S大九月的阳光下，并行不悖，且逐渐升温。只是这锅水，到底什么时候能沸，煮的人心里有数，被煮的那个……还在快乐地添柴呢。

　　何曼桔：我就静静看着，顺便准备好爆米花。这出戏，比统计学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