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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还以为… ...

  •   “羲云?”小青辞轻声唤她,眼睛里面像是有无数颗星星。

      羲云温和地低头看她,闷哼了一声,“嗯?”

      青辞用手指着一棵柳树,它被的一条枝干被砍去了,露出刺骨的伤痕。

      但柳叶还是顽强地钻了出来,不知道多少个难捱的夜晚,它独自舔舐了多少次伤口,新长出的柳叶才会这般茂盛。

      “为什么要把他的枝干砍掉呢?他也很疼啊。”青辞眼里流露出不忍的神情。

      羲云看着这棵柳树,指着旁边的田野,柔声道,“看到了吗?他的叶子从前太过茂盛,将田野的阳光都遮住了,人们才把这条枝干砍去。”

      青辞顺着羲云的目光看去,眉头渐渐皱起,“可是……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他只是生长罢了,为何却是这样的结果?”

      羲云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因为他……违反了天道。”

      青辞轻轻挑眉,“何为天道?”

      羲云的手从青辞身后攀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目光温柔,“道可道,非常道。阿辞,待你游遍天下之后,自会知晓。”

      她轻轻叹了口气,“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柳枝垂落,随着微风不停晃动,好像在应和着什么。

      张宅

      楼阁连片,极尽奢华。

      一个小厮急忙走进里面。

      张昌宗,张易之在堂内慢悠悠地喝着茶。

      二人容貌俊美,令人见之不忘。

      “我二人出身卑微,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站在这个位置。”张易之说着。

      “要说起来,这还要多谢谢太平公主,若不是她将我们献给圣人……”张昌宗话说了一半。

      小厮走了进来,凑到了张易之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张易之倒吸了口凉气,眉间多了些不快。

      “兄长,发生何事了?”张昌宗问道。

      张易之拳头攥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邵王和永泰两人和武延基凑到了一起,私下议论我们二人。说什么以色媚上,擅弄朝政,败坏宫廷规矩。”

      张昌宗笑了笑,拍了拍张易之的肩膀,故作轻松,“兄长,你刚刚那番神情,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呢!不过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丫头,何必与她们计较!”

      “你以为我们如今能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圣人!靠山山倒,如今圣人有意将皇位归还李家,日后李显即位之时,便是我二人被清算之时!到那时,所有繁华过往,终究不过浮生一梦罢了。”

      张昌宗神色略显慌张,“那依兄长之意,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上阳宫

      暮色沉沉,烛火摇曳,武则天的脸上多了些苍老。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卷书卷。

      张易之,张昌宗精心捯饬了一番,一左一右侍奉在武则天身旁。

      张易之伸手拿了个葡萄,精心将葡萄皮剥去,随后放入了她的口中。

      张昌宗垂了垂眉眼,转瞬间就要落下泪来,他屈膝跪倒在御座前,语气哽咽,“陛下,邵王与永泰郡主,武延基私下非议宫闱,说我们二人便罢了,竟……”

      他用衣袖掩面,好似很伤心的样子,“竟然妄议陛下起居,还散播流言,辱没圣名。”

      张易之随即急忙叩首,“他们暗地串联李武子弟,嫌弃陛下宠信臣等,背地里竟然在筹划日后清算,若不早做惩戒,恐怕会养虎为患啊。”

      她垂眸看着张易之,用手指轻挑他的下巴,看着张易之的眼睛,“此言当真?”

      她那双眼睛里多了些浑浊,但依旧洞察人心,好像能看穿一切。

      张易之泪眼朦胧,更加惹人怜爱,他哽咽着说出几个字,“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小人不得好死!”

      武则天本就年事已高,如今被枕边宠臣一番哭诉激怒,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面色骤然沉冷下来,“皇孙竟敢私下谤君,目无皇权!”

      她的手上布满皱纹,但依旧重重拍在桌案上,“即刻拘押李重润,李仙蕙,武延基三人,便……”

      她顿了顿,“交由太子李显亲自审问定罪。”

      她一生都在明枪暗箭中存活,不容得身侧有一丝隐患存在,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传旨内侍带着禁军突入太子东宫,一身狼狈的李重润被兵士带进太子书房,脸上尽是惊恐怀疑的神色。

      李显愣愣站在台上,进退无路,满心撕心裂肺的痛楚。

      太子之位是圣人给的,若是不按她的意愿,恐怕……

      泪水朦胧在眼眶,他的指尖变得颤抖。

      李重润望着面色憔悴的父亲,坦然挺直脊背:“父亲!孩儿不过私下抒发心中不平,从无半分悖逆之心,全是二张恶意构陷啊!”

      “你!”他拉过身侧的一个宫女,“你知道我们几个在说什么,你说,我们可有悖逆之言?!”

      那个宫女唯唯诺诺地推开李重润的手,“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

      宫廷之中,二张权势滔天,满朝遍布党羽,竟无人敢出面作证求情。

      李显的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传旨官来了,“陛下有旨,邵王李重润及武延基二人私于私室,谤讪近臣,妄议朝政,肆出非议,构惑流言,罔顾君臣之礼、尊亲之仪。”

      “宗室子弟不思报恩奉法,匿室妄言,摇惑视听,若宽宥不问,则宗藩效仿,法度陵迟,无以肃皇家、正天下。”

      “重润、仙蕙、武延基,罪在难宥。朕念骨肉之亲,不忍明正典刑、戮于市朝,特开恩宥,免刑戮之辱,各赐自尽。”

      悬于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李显却没有任何松快之感,只觉天旋地转,好似万箭穿心。

      李显将李重润的手紧紧攥住,二人相顾无言,泪水早就朦胧了眼眶。

      “走吧。”李重润被身后两人羁押着,拉走了。

      “重润……”李显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闭上眼睛,泪水滴落。

      妹妹永泰郡主李仙蕙小腹隆起、面色惨白,武延基站在一边,三人注定难逃一死。

      秋风穿破院墙,落叶飘零,三人相对无言。

      生于皇家,终究难逃权贵倾轧,没想到三人会因为几句无心之言而妄送了身家性命。

      一个宫女急匆匆跑进东宫,面上难掩悲伤的神色,“娘娘,邵王,武延基……自戕而死……”

      “永泰郡主……过度惊惧,受惊难产……一尸……两命。”

      韦香儿瘫坐在地,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的指尖颤抖着攥紧心口的衣服。

      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嘴唇颤抖着,只是无声地落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一双儿女,怀胎十月才降临世间,竟……竟只是说了二张几句而白白妄送了性命!

      我本以为,流放的日子不好过,每天胆战心惊,处处担惊受怕,原本以为回了京城,李显当了太子,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想到,还是我太天真了。

      还是我太天真……

      重润,贤惠自小就跟着我们流放,哪里懂得宫里这些弯弯绕绕呢!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比悲伤更加严重的,是滔天的恨意。

      均州

      秋风卷起落叶,林见鹤,青辞二人来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远处是那个小破屋,那个囚禁过青辞的小破屋。

      门上已经结了蛛网,木头也已经被雨水腐蚀得发白。

      “吱呀——”青辞慢慢推开门,光亮从外面照进来。

      土墙早已被风雨蚀得坑洼剥落,多处墙皮大块翘起、朽烂露着黄泥,屋顶破了数处天窗,灰蒙蒙的天光顺着破洞零散漏下,混着满屋浮沉的尘埃。

      地面遍布干裂泥坑,积着厚厚一层黑灰与腐烂干草,空气里飘着潮湿霉腐与铁锈混杂的怪味。

      屋中错落摆着十余只巨型木笼,笼木通体发黑腐朽,木栏多处断裂歪斜,笼锁锈迹结块死死卡死,不少笼边缠着风干发黑的破旧绳缕,笼内空空荡荡,只剩零星散落的碎布渣。

      靠里的泥墙之上,一具惨白森然的人骨被牢牢钉在墙面。

      道士袍残破不堪,多处布料朽烂脱落,松垮裹在嶙峋白骨上,道冠碎成几片落在白骨脚边。

      那个熟悉的拂尘散在脚边,白色的毛已经和地面上的泥土融为一体。

      一枚棱铁飞镖深深贯穿颅骨,镖尖没入夯土墙壁,锈褐色的旧渍顺着镖身浸染白骨与墙面。

      那白色骷髅上开了一个锋利的口子,整个头颅都被飞镖深深贯穿,一击毙命。

      青辞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原来……”

      “我还以为……你心怀慈悲,怜悯众生。”

      林见鹤看着这一幕,“这是……”

      青辞顿了顿,语气平稳,“我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明白了。”林见鹤慢慢靠过来,眼神中带着心疼,他的手在青辞身后踌躇了两下,还是落在她的肩头。

      “就算你没有杀他,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恶人终究躲不过因果报应。”

      “我知道,”青辞眼神动容,“我只是没有想到,她杀了他,却不愿让我知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我的……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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