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一枝玉兰 孤木难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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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梵寺
青辞静静躲在墙后，用手紧紧扣着墙壁上掉落的碎石子。
一抹青绿默默躲在墙后，用手揽住将要飘走的裙摆，脑袋偷偷探过去，看着面前的一切。
院子里还是和当年一样，又有些不同了。
里面还是有一架熟悉的桥，桥下养着许多锦鲤，皆若空游无所依。
那棵梧桐静静地立在那里，与之前不同的是，旁边多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来回飞舞，院子里落满了它的叶子，一片金黄。
上面还挂着许多鲜红的许愿条，随着风的幅度飘来飘去。
树下一个谪仙似的女子静静坐着，只是看一眼背影，便觉不同寻常。
她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簪子上面素净的很，并没有什么花样。
余下的长发顺着纤细的肩背倾泻而下，随风微动。
她慢慢站起，抬头看向天空。
步履轻缓，衣袂轻扬。静静立在清风里，身姿空灵飘逸。
仅凭一抹背影，便能看出清冷出尘的谪仙气韵，淡漠疏离，一眼惊鸿。
一个身穿浓绿色的女子突然闯进了青辞的视线，是从前的她。
像是一抹流云，淡淡滑过天空，也似一阵风，为这里带来了些生机。
“羲云！”小青辞的声音轻快，轻轻地拍了下树下女子的肩膀。
羲云慢慢转过身，轻声道，“怎么了？阿辞。”眉眼弯弯，目光里含着温柔。
“你看这是什么？”小青辞将一枝玉兰花枝递到羲云手上。
“玉兰花？”羲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细细打量着这一枝玉兰花。
花瓣素白，厚实，像是温润的白玉。
外层的花瓣皎洁素雅，清润如雪。
花心里蔓延出淡淡的粉紫色，柔婉氤氲，由内而外。
花枝清雅脱俗，温婉清丽，却又不似这人间的物什。
“嗯！”小青辞用力点头，“看到这玉兰花，我就想起了你。”
羲云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小青辞好奇地踮起脚尖，用手捋过一条许愿带，“这些人又许了什么愿望？”
一只手挡在她的眼睛前，“阿辞，别看。”
羲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了，就会心生偏执。”
青辞的嘴角不由得勾起，静静看着温馨的一幕。
青辞的脚向后顿了一顿，偏执吗？
也许吧。
不知怎么的，她走到心经墙前。
这面墙前站着许多人，像当年一样。
有人踮起脚去摸福、寿、得，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抱起来，让孩子的小手去摸一个智字。
这几个字，都已经掉了颜色。
却很少有人去摸下面那个离自己最近，最容易摸到的空和无字。
青辞在众人身后静静看着，静静想着。
上面写着：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多么可笑啊，世人所追求的福、寿、智，用尽全力去摸，但是这上面早已经说过了，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涅槃？青辞盯着这两个字，慢慢走过去。
她用力踮起脚尖，伸手摸住这两个字。
细碎文字的纹路静静蔓延在掌心下，她抬头看着这两个字，目光里寄满了希冀。
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她看了看四周的人们，刚刚还在说这些人，我不也是如此吗？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这几个字更加醒目了。
好似过了很久很久，直到一片银杏叶落在她的肩膀，直到周围的人群散去。
她依旧用手感受着那两个字的纹路。
“这里的人来来往往，摸这两个字的却是少之又少。”一阵清脆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辞放下手转身看去，是羲云。
这样平凡的下午，不知过了有多少次，但如今看来，却弥足珍贵。
还是那样天边溢出的浅橙色的晚霞，还是那样温和的她，夕阳为她镶了一圈金边。
好久不见。
青辞愣了许久，眼神中含着喜悦与伤感，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静静看着她，“是啊，涅槃二字也许并没有其他那些字更加吸引人。”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摸这两个字？”羲云声音轻柔，微笑着走近。
“我……”青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睫垂下去。
没有等青辞回答，羲云伸出手，想要落在那面墙上。
白色的宽大衣袖被风轻轻扬起，最后落日前的阳光从空隙间穿过她。
神女，也会有愿望吗？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她的手落在一个“无”字上，用食指细细描摹着那个字的纹路。
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扑动，显得无比认真。
“无？”青辞默默走过去。
“嗯。”羲云闷哼一声。
青辞牵起她的手，走向一旁。
羲云顺着她的力度，向一旁走去，没有说什么。
青辞走到了“涅槃”两个字面前，牵着羲云的手向上，握住她的手。
羲云顺着踮起脚尖，用手认真地描摹着这两个字的笔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羲云，你一定能涅槃重生。
青辞瞬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知道我是妖？”
羲云轻轻笑了笑，挑了挑眉，“是啊。”
“那为何……”青辞的疑问说了一半，随后转过身去，“算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羲云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掩面浅笑。
细雨从空中洋洋洒洒落下，像是薄雾。
“姑娘，不妨我们去屋檐下避雨吧。”羲云看着天上的小细雨。
“好。”
林见鹤随着青辞走的方向追过去。
那个盲眼的先生又出现在面前，只是苍老了些。
“公子留步！”他一下子叫住林见鹤。
林见鹤有些诧异，但还是站住了。
“我们见过，公子还是和原来一样。”那个算命先生说。
“先生，我不信这些。”林见鹤拒绝道。
芥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先生是看和你有缘，反正也是无事，何不听先生一言呢？”
三人坐于树下，槐树又长粗了几分，绿叶稀疏了些。
卦起。
“孤木难成林，寒鹤见暮色。”
林见鹤在桌子上放了几枚碎银子。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最终叹了口气，“今日不收你的卦金了。”
“为何？”芥舟好奇追问。
那先生一直缄口不言。
两人走到了静梵寺，寺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
两人用衣袖堪堪挡住些许雨水，大声喊，“青辞！？”
芥舟一在庙里窜来窜去，打开水桶盖向里面看，“青辞姐姐？”
青辞与羲云坐于亭中，静静聆听雨水击打树叶的声音。
两人面前有一盘棋子，羲云执白棋，青辞执黑棋。
青辞用手支住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棋盘。
手上拿着黑棋，伴随着她思考的节奏，下意识地用棋子边缘去敲石桌。
呼唤声从前院里传来。
青辞微微抬眼，放下手中的黑棋，“这次又是我输了，不下了。”
她慢慢起身，“我朋友来了，我该回去了。”
羲云站起，“雨大风急，姑娘将此物捎着吧。”说着，手上化出一把伞。
“好。”青辞伸手接过，是一把白色的油纸伞，上面还有些银杏叶纹样。
羲云抬起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落在青辞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她，“去吧。”
青辞眼底有一丝错愕，看着羲云的眼睛，她却避开了。
青辞撑开伞，走向雨中。
羲云静静站着，看着她的背影。
青辞走到月亮门前，回首看了一眼羲云。
她还是站在亭子里，像当年一样注视着她。
她一直都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对我，会不会有一点不同？
青辞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后转过身去。
芥舟头上顶着一大片芭蕉叶，跑过来，在门外看过去。
羲云一身白衣，遗世独立。
“青辞姐姐，这是谁啊？”
青辞又回首看了看羲云，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青辞身上。
青辞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青辞？”林见鹤用袖子遮住些许雨水，躲在屋檐下探头向四周看去。
青辞故意压低了脚步声，默默走到他身后。
林见鹤发觉，突然没有雨落下了。
他抬头看去，一把油纸伞将自己遮住了。
林见鹤转过身，青辞无奈地微笑，稍微偏了下头。
周围的雨声仿佛慢了下来，变得治愈又让人欣喜。
两人漫步在雨中，身后芥舟还是撑着一小片芭蕉叶。
“你刚刚……突然……”林见鹤刚要解释。
青辞一下子打断他，声线比平时温和了些，“我知道。”
“你是去见神女了吗？”林见鹤问道。
青辞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嘴角的笑意掩不住地露出来，脚步里都多了几分轻快，“嗯。”
“我不是有意的。”林见鹤解释道。
“没关系。”青辞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能再见她一面，已经很不错了。”
雨水打在雨伞上，却也像落在人的心上。
青辞不免打趣他，“快找个客栈吧，”她回头看了眼芥舟，“你看他这个样子。”
“你今日怎么欲言又止的，就不能爽利些？”
羲云静静站在屋檐下，听雨声。
她看着黑色夜幕中洋洋洒洒滴落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丝被风吹得来回飘动，她一身素衣，头上别着那支白玉簪。
与白天不同的是，那支簪子上多了一枝花，栩栩如生。
玉兰花。
素净，高雅，不染凡尘。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一枝玉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