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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中秋灯影乱 檐下听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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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听雨之后,凌安与沈如风之间那股无形的坚冰,似乎真的开始消融了。虽不至于立刻变得亲密无间,但至少,两人不再刻意回避对方,偶尔在骑射课或兵法讨论时,也能平心静气地说上几句话。沈如风依旧风风火火,直来直去;凌安依旧沉稳少言,条理清晰。只是那目光偶然交汇时,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平静。
这种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承稷的眼睛。他乐见其成,时常有意无意地创造机会让两人凑在一处,美其名曰“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凌安往往看破不说破,由着他闹;沈如风则后知后觉,只觉得承稷这个朋友越发仗义有趣。
转眼便到了中秋。
宫中照例要举行盛大的夜宴,款待宗亲勋贵、文武重臣及其家眷。国子监也循例放假三日,让学生们归家团圆。
中秋前一日,承稷在课堂间便悄悄与凌安、沈如风、林文修以及安静旁听的苏晚棠咬耳朵:“明晚宫里有灯会,可热闹了!不仅有宫灯,还有民间送进来的各式花灯,猜灯谜,放河灯,听说还有杂耍和烟火!你们…都来不来?”
他目光热切地扫过几人。凌安是肯定会去的,沈如风作为镇北将军之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林文修是寒门子弟,本无资格,但承稷早央了卢环音,特旨允许他作为太子伴读入宫观灯。至于苏晚棠…苏太傅虽性子孤高,但帝师身份尊崇,苏晚棠入宫也是理所应当。
沈如风一听有热闹,眼睛先亮了:“去!当然去!我在边关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会!”
林文修有些忐忑,但见承稷盛情,苏晚棠也轻轻点头表示会去,便也鼓起勇气应下。
凌安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承稷拍手笑道:“那就说定了!明晚戌时初,咱们在太液池边的‘揽月亭’碰头!先看灯,猜谜,然后一起去放河灯!”
中秋之夜,月华如水,倾泻在巍峨的宫阙之上,将琉璃瓦映照得流光溢彩。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各式宫灯玲珑剔透,绘着嫦娥奔月、玉兔捣药、桂树飘香等图案,与天上圆月交相辉映。太液池畔更是灯火辉煌,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盏莲花河灯,烛光点点,随波荡漾,宛如星河落入了凡间。
揽月亭临水而建,视野极佳。戌时未到,沈如风便第一个到了。她今日难得穿了身妃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外罩银红色半臂,头发虽未梳成复杂的发髻,却也细细绾成了双环望仙髻,簪了两支赤金点翠的海棠花簪,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少了平日骑射服的飒爽,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明媚。只是那步伐依旧比寻常闺秀利落许多,眼神也依旧明亮如星,四下张望着。
紧接着到来的是苏晚棠。她依旧是一身清雅的浅碧衣裙,怀中抱着雪团儿。雪团儿脖子上系了个小小的、同样碧色的绸缎蝴蝶结,碧眼在灯火下好奇地张望。
“苏晚棠!”沈如风迎上去,笑着去摸雪团儿,“你也给雪团儿打扮啦?真好看!”
苏晚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沈如风身上停留了一瞬:“你这身,也很好看。”
沈如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林文修是第三个到的。他显然有些紧张,穿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直裰,束手束脚地站在亭边,看着满池华灯和来往衣着光鲜的贵人,显得有些局促。
“林文修,来啦!”沈如风热情地招呼他,“别站着,过来看灯!那边有盏走马灯,画的是穆桂英挂帅,转起来可神气了!”
林文修这才放松了些,走过去与沈如风、苏晚棠一同赏灯。
戌时初,凌安和承稷一同到了。承稷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兴致勃勃;凌安则是一身月白暗云纹的锦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越发挺拔清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在亭中扫过,掠过沈如风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移开。
“都到齐了!走走走,咱们猜灯谜去!”承稷迫不及待。
太液池畔的长廊下,挂满了各色彩灯,灯下垂着写有谜面的纸条。不少王公子弟、闺秀淑女聚在灯下,或冥思苦想,或低声讨论,气氛热闹。
承稷挤到一个灯谜前,念道:“‘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打一字。这是什么字?”
沈如风凑过去看,挠头:“红绿…风雨…这是什么字?”
林文修沉吟道:“可是‘秋’字?一边是‘禾’喜雨,一边是‘火’喜风?”
“不对不对,”旁边一位世家公子摇头,“‘秋’字左边是‘禾’,右边是‘火’,但‘火’怎会喜风?”
苏晚棠抱着猫,轻声道:“或是‘青’字?‘青’可拆为‘生’与‘丹’,‘丹’为红,‘生’为绿意,且‘生’需雨,‘丹’需火,火借风势。”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有理。那世家公子一愣,仔细一想,抚掌笑道:“妙啊!这位小姐解得妙!正是‘青’字!”
承稷也恍然大悟,对苏晚棠竖起大拇指:“晚棠,你太厉害了!”
苏晚棠微微摇头,并不居功。
沈如风佩服地看着苏晚棠,又看看那难倒自己的灯谜,嘀咕道:“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真伤脑筋。”
凌安站在稍远处,看着另一个灯谜,闻言,淡淡开口:“猜谜亦如用兵,需察其形,辨其意,攻其不备。”
沈如风转头看他:“那你猜出什么了?”
凌安指着面前一盏灯下的谜面:“‘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打一字。”
沈如风念了一遍,皱眉:“马、土、人、水…这怎么凑成一个字?”
凌安提示:“想想部首。”
林文修在一旁试探道:“可是‘也’字?有马为‘驰’,有土为‘地’,有人为‘他’,有水为‘池’。”
“正是。”凌安点头。
沈如风仔细一想,果然如此,忍不住拍手:“还真是!凌安,你脑子转得挺快嘛!”
凌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几人一路猜着灯谜,说着闲话,气氛融洽。沈如风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便放开了,看到新奇的花灯便大呼小叫,猜不出谜底就拉着承稷或林文修追问,偶尔还会去逗弄苏晚棠怀里的雪团儿。凌安大多时候安静跟着,只在沈如风遇到特别难的谜题抓耳挠腮时,才会看似不经意地给出一点提示。
行至一处人稍少的回廊,廊下挂着一盏精致的六角宫灯,灯下垂着的谜面却只有两个字:“心悸”。
“这算什么谜面?”沈如风好奇,“就两个字?”
承稷也凑过来看:“‘心悸’…打一物?还是打一成语?”
林文修沉吟:“心悸乃是心中惊惧不安…可是‘忐忑’?”
苏晚棠看着那两个字,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灯光,忽然轻声道:“或是‘灯笼’。”
“灯笼?”沈如风不解。
苏晚棠解释道:“‘心悸’,心惧也。‘惧’谐音‘炬’,心中持炬,便是灯笼。”
众人一愣,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巧妙贴切。这谜面简洁,谜底却需拐个弯,颇有意趣。
“晚棠,你真是猜谜的高手!”承稷赞叹。
苏晚棠微微垂眸:“侥幸而已。”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的惊呼声。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华服少年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摊,似乎起了争执。被围在中间的,竟是两个穿着朴素、似是低品阶官员家眷的小姑娘,其中年纪稍小的那个,手里的兔子糖人掉在了地上,摔碎了,正眼圈发红。
为首的一个锦衣少年,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眉眼倨傲,正是赵宝柱的堂兄,赵国公的嫡孙赵廷轩。他正用折扇指着那摔碎的糖人,嗤笑道:“…走路不长眼睛吗?撞坏了本公子的玉佩,你说怎么赔?”他腰间玉佩完好无损,显然是在故意刁难。
两个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年纪大些的鼓起勇气道:“赵公子,分明是您转身太快,撞到了我妹妹…”
“放肆!”赵廷轩脸色一沉,“还敢狡辩?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后几个跟班摩拳擦掌,便要上前。
“住手!”
一声清亮的断喝响起。沈如风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了过去,挡在了两个小姑娘身前。她个子比赵廷轩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暖褐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怒视着赵廷轩:“赵廷轩,你欺负两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赵廷轩一愣,看清是沈如风,认出她是近日风头正劲的镇北将军之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当众顶撞的恼怒取代:“沈如风,这里没你的事!她们撞坏了我的玉佩,难道不该赔?”
“我看见了!”沈如风毫不退让,“明明是你自己转身撞了人,还倒打一耙!你的玉佩好好的,哪里坏了?倒是她妹妹的糖人摔碎了!该赔的是你!”
“你…你血口喷人!”赵廷轩气得脸色发青。
“是不是血口喷人,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沈如风环视四周,朗声道,“赵公子,你要讲理,咱们就好好讲讲!若要不讲理…”她手按在了腰间那柄装饰短刀的刀柄上,虽然未开刃,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我沈如风奉陪!”
赵廷轩被她气势所慑,一时语塞。他虽骄横,却也知道沈如风是将军之女,性子泼辣,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更怕闹大了不好收拾。
正当僵持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赵公子。”
凌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沈如风身侧半步之处。他身形比赵廷轩还要挺拔些,月白色的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静而带着无形的压力。
“今日中秋佳节,宫中夜宴,贵人们皆在。”凌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为些许小事争执喧哗,惊扰圣驾,恐为不美。赵公子以为呢?”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却让赵廷轩心头一凛。凌安的身份他自然清楚,凌大将军之子,御前红人,更是太子的伴读。他这话,分明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赵廷轩脸色变幻,看了看怒目而视的沈如风,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目光沉凝的凌安,再想到可能惊动宫中的后果,终究气短。他强撑着哼了一声:“罢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们计较!”说罢,狠狠瞪了沈如风一眼,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沈如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姑娘温声道:“没事了,快回去吧,小心些。”
两个小姑娘连连道谢,年纪小的那个抽噎着看了眼地上碎掉的兔子糖人,很是伤心。
沈如风心里一软,从自己荷包里掏出几个铜钱——这还是她今日特意带的,塞到小姑娘手里:“再去买一个,别难过了。”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沈如风明媚的笑脸,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是感激的泪:“谢谢…谢谢姐姐…”
送走了小姑娘,沈如风回过身,这才发现凌安还站在她身边,承稷、苏晚棠和林文修也围了过来。
“沈如风,你刚才可真威风!”承稷竖大拇指。
沈如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路见不平嘛!”她看向凌安,暖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刚才…谢了啊。”
她指的是凌安最后出面,用一句话逼退了赵廷轩。
凌安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不必。你已处理得差不多了。”顿了顿,又道,“只是,下次莫要轻易按刀。宫中不比边关。”
这话听着像教训,沈如风却听出了一丝关心的意味。她咧嘴一笑:“知道啦!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凌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却没再多说。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几人的兴致。他们继续赏灯,猜谜,还在承稷的撺掇下,每人去池边放了一盏河灯。
沈如风选的是一盏小马形状的河灯,她说边关战马是她最好的伙伴。凌安选的是一盏简单的莲花灯。苏晚棠的是一盏玉兔灯,雪团儿蹲在她脚边,碧眼好奇地看着漂浮的灯火。林文修则选了一盏象征蟾宫折桂的桂花灯。承稷的最花哨,是一盏金龙灯。
将心愿默念,放入灯中,看着小小的灯火载着希冀,缓缓漂向池心,融入那一片星河般的灯海。
“你们许了什么愿?”承稷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沈如风立刻道。
苏晚棠轻轻抚着雪团儿,没说话。林文修腼腆地笑了笑。凌安则望着远去的河灯,目光悠远。
沈如风偷偷看了凌安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她刚才许的愿是…希望边关永宁,父亲安康,还有…她瞥了一眼身旁少年清俊的侧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将这个模糊的念头压下去。
放完河灯,远处忽然传来轰鸣声,夜空中绽开大朵大朵绚烂的烟花。金菊、银柳、火树、流星…五彩斑斓,将夜空点缀得如同仙境。
“看!烟火!”承稷兴奋地指着天空。
所有人都仰起头。璀璨的光芒映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映亮了沈如风明媚的笑靥,映亮了凌安沉静的眉眼,映亮了苏晚棠澄澈的眸子,映亮了林文修向往的神情。
沈如风看着漫天华彩,忍不住赞叹:“真好看!”她转头,想跟凌安说什么,却见他也正望着夜空,烟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映入了斑斓的色彩,显得格外生动。
她看呆了片刻,直到凌安似有所觉,侧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在烟火的轰鸣与光影的流转间,时间仿佛有了一瞬的凝滞。
沈如风脸一热,慌忙移开目光,装作专心看烟火,心脏却怦怦跳得厉害。
凌安也默默转回头,重新望向夜空,只是耳根处,似乎也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与烟火同色的微红。
烟火盛放至最浓烈时,承稷忽然指着太液池对面叫道:“你们看!那边好像有皮影戏!”
果然,对岸的水榭里,隐约传来锣鼓声和唱词,光影晃动,似乎正在上演《西游记》的段落。
“去看看!”沈如风立刻来了精神。
几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和小桥,来到对岸水榭。这里人稍少些,水榭中搭着小小的皮影戏台,白色的幕布后,牛皮制成的人物灵活舞动,伴随着艺人的唱念和锣鼓点,正在演“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沈如风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孙悟空被唐僧误会、念紧箍咒时,气得跺脚:“这唐僧真是迂腐!好坏不分!”
凌安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唐僧心怀慈悲,只是被妖邪蒙蔽。孙悟空虽受委屈,却终不改其忠勇。”
沈如风听了,想了想,点头:“也是…不过还是气人!”
看到孙悟空最终打死白骨精,真相大白时,她又高兴地拍手:“打得好!”
她情绪外露,喜怒皆形于色,生动的表情在皮影戏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鲜活明亮。凌安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幕布上移开,落在了她侧脸上。
苏晚棠抱着已有些昏昏欲睡的雪团儿,安静地看着戏,偶尔与身旁的林文修低声交流两句戏文典故。承稷则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跟着剧情时而紧张,时而欢呼。
一出戏罢,掌声响起。艺人出来谢幕。时辰也不早了。
“该回去了。”凌安开口道,“宫门快下钥了。”
沈如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规矩,点点头。
几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一片竹林时,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如风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向前扑去!
走在她旁边的凌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清晰。
沈如风站稳,心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声音漏跳了一拍。她胳膊上传来的力道温暖而坚定。她抬起头,对上凌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谢…谢谢。”她声音有些干涩。
凌安松开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臂布料下温热的触感。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平静:“路黑,当心脚下。”
走在前面的承稷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被苏晚棠轻轻拉了一下衣袖,才转过头去。
林文修也连忙道:“沈小姐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如风赶紧摆手,快走几步,跟上了大部队,只是脸颊在月光下有些发烫。
将沈如风、苏晚棠、林文修依次送到该去的地方或与家人汇合后,凌安和承稷才往宫门方向走。
承稷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凌安,挤眉弄眼:“凌安,你刚才扶沈如风那一下,挺及时嘛!”
凌安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同窗之间,理应互助。”
“哦——同窗啊——”承稷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那你耳朵怎么有点红?”
凌安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冷淡:“你看错了。”
“是吗?”承稷笑嘻嘻地,也不再追问,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宫灯渐次熄灭,喧嚣散尽,月色重新笼罩宫城。
凌安回到凌府,洗漱后躺在床上,却一时难以入眠。眼前总闪过太液池畔沈如风挡在小姑娘身前那英气勃勃的身影,闪过她猜不出灯谜时懊恼撅嘴的模样,闪过烟火下她仰头惊叹时明亮的侧脸,还有…竹林里她险些摔倒时,自己伸手扶住她那一刻,她眼中闪过的惊愕与一丝慌乱。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同窗而已。他再次告诉自己。
只是这个“同窗”,似乎越来越频繁地占据他的思绪,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
而另一边,将军府内,沈如风躺在帐中,也是睁着眼睛。她想着今晚的热闹,想着赵廷轩那张讨厌的脸,想着凌安平静却有力的一句话解了围,想着他扶住自己时那双沉稳的手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沈如风,你瞎想什么呢!”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闭上眼睛。
可那人的身影,那人的声音,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中秋月圆,灯影阑珊。少年心事,如池中漂流的河灯,载着朦胧的祈愿,悄然驶向未知的彼岸。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还未曾明了,那悄然滋长的,究竟是同窗之谊,还是别的什么。
但在这个月光如水、灯火如星的夜晚,有些种子,已然深埋。只待时光灌溉,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