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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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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寻影那“准”字批下去不过三日,尚雪宁便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她的“骑射大业”。
凌钦办事素来稳妥,先是从御马监精心挑选了一匹性情温顺、个头适中的枣红小母马,取名“红云”。又选了宫苑西侧一片平坦开阔、四周有树林环抱的草场作为练习地,每日午后,待日头稍偏,便领着公主并两位年长持重的女官前去。
卢环音有时也同去。她虽不善骑射,但在旁边看看热闹,陪尚雪宁说说话,倒也惬意。
起初几日,尚雪宁连马背都上不去。那“红云”脾气温和,可毕竟是活物,见生人靠近,难免有些不安地挪动蹄子。尚雪宁鼓了几次勇气,才在凌钦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上马背。一坐上去,便紧紧抓住鞍鞯,小脸煞白,动也不敢动。
“公主,放松。”凌钦牵着缰绳,仰头看她,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腰背挺直,目视前方。红云很乖,不会乱动。”
尚雪宁咬着唇,试着照做,可身子依旧僵硬。红云似乎察觉到背上人的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吓得尚雪宁低呼一声,差点从马上滑下来。
凌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腿,稳住她身形:“没事,只是打个鼻息。”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骑装布料,温热有力。尚雪宁脸一红,慌乱地点点头,却觉得被他扶住的那条腿,酥麻得几乎没了力气。
如此练习了七八日,尚雪宁总算能自己稳稳坐在马背上,由凌钦牵着慢慢溜达了。她胆子渐渐大起来,不再满足于被人牵着走,央着凌钦教她控缰。
凌钦便松了手,只护在马侧,仔细讲解如何持缰,如何用腿轻夹马腹,如何拉缰转向。尚雪宁学得认真,可手上力道总掌握不好,不是拉得太紧让红云频频顿步,就是放得太松让马儿漫无目的地乱走。
这日午后,卢环音陪着她练习。尚雪宁正尝试着让红云小跑几步,不料手上缰绳一滑,红云受了惊,忽然加速朝前窜去!
“啊——”尚雪宁尖叫一声,身子后仰,眼看就要摔下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从旁掠出。凌钦不知何时已飞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牢牢控住缰绳。同时一手紧箍在她腰间,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红云疾奔出十几丈,在凌钦熟练的控制下,渐渐放缓了速度,最终在树林边停下,不安地喷着鼻息。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尚雪宁惊魂未定,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身后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感觉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坚实如铁,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灼人的温度。
“公、公主?”凌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和…慌乱?他像是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手臂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松开。
尚雪宁缓缓抬起头。她坐在马鞍前部,凌钦在她身后,这个角度,她一抬头,脸颊几乎擦过他的下颌。她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阳光下格外清晰的、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干净清爽的气息,混着马匹和青草的味道。
时间仿佛凝滞了。远处,两位女官和卢环音正焦急地朝这边跑来,可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得可怕。
尚雪宁怔怔地望着他。望着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恪守规矩的侍卫,此刻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惊涛骇浪的情绪——是后怕,是担忧,是紧张,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灼热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凌钦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终于像是找回了理智,手臂稍稍松开,低声道:“公主…没事吧?”
尚雪宁没回答。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草屑。
凌钦浑身剧震,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敢动。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在她脸上,眸光深得骇人。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尚雪宁拂去那点草屑,指尖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沿着他紧绷的唇线,极轻地、试探性地描摹了一下。
这个大胆到近乎放肆的举动,像火星溅入干草堆。
凌钦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入怀中,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惊魂甫定的后怕,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的唇微凉,却带着惊人的热度,碾过她柔嫩的唇瓣,吮吸,啃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尚雪宁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惊呼,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规矩,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灰飞烟灭。她闭上眼,任由陌生的、汹涌的情潮将她淹没。唇齿间是他清爽的气息,腰际是他坚实的手臂,身后是他滚烫的胸膛…世界缩小到只剩这一方马背,和这个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的男人。
远处,卢环音和两位女官已跑近,却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背上那对紧紧相拥、忘情亲吻的身影。
一位女官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卢环音轻轻拉住了衣袖,摇了摇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梢,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枣红马安静地立在原地,轻轻甩着尾巴。风过林梢,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一幕屏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尚雪宁几乎要窒息,凌钦才猛地退开。
他像是被自己方才的举动吓到,脸色瞬间褪得煞白,眼中翻涌着惊恐、懊悔,和更深沉的、无法掩饰的情感。他松开手臂,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卑职…僭越!罪该万死!请公主降罪!”
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尚雪宁坐在马背上,怔怔地看着他。唇上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微麻触感,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脸颊滚烫,可心里…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
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甜得发慌的悸动。
原来…他并非无动于衷。
原来…他的心跳,也和她一样快。
她慢慢滑下马背,站在他面前。凌钦依旧跪着,背脊挺直,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凌钦。”她轻声唤他。
凌钦肩头一颤,没有抬头。
“你…你刚才,”尚雪宁咬了咬下唇,那处被他吻过的地方还微微发麻,“是什么意思?”
凌钦沉默。跪在地上的身躯微微发抖。
“说话呀。”尚雪宁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期待,“你亲了我,总得…总得有个说法吧?”
凌钦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丝…他几乎不敢置信的甜蜜羞涩。
“卑职…”他喉头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能说什么?说他以下犯上,说他情难自禁,说他早已将她刻入骨髓?
“你若是说不出,”尚雪宁歪着头,嘴角翘起一个顽皮的弧度,“那我可要告诉皇兄,你欺负我了。”
“公主!”凌钦急道,眼中掠过慌乱。
“怕了?”尚雪宁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你说,你为什么亲我?”
她离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他脸上。凌钦能看见她清澈眸中自己的倒影,和她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身份悬殊,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因为,”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卑职…心慕公主。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这话终于说了出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将自己彻底推入了悬崖。
他等待着雷霆震怒,等待着被拖下去治罪。
可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尚雪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凌钦,”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凌钦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所以,”尚雪宁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子,“你刚才亲了我,我也…很喜欢。”
话音刚落,她忽然凑上前,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让凌钦魂飞魄散。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得刻骨铭心。
远处,卢环音忍不住掩嘴轻笑,拉着两位目瞪口呆的女官,悄悄退开一段距离,留给这对有情人一点空间。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橘红的霞光。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尚雪宁颊边的碎发,和凌钦额前微湿的额发。
他依旧跪着,她却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亮得像藏了整个星河。
“凌钦,”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霸道,“你以后…不许再躲着我了。也不许再说‘身份卑微’、‘不敢僭越’这样的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知道吗?”
凌望着她明媚灿烂的笑脸,心头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堡垒,轰然倒塌,化作一池春水,温柔地漾开。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握紧。
“卑职…”他顿了顿,改口,“凌钦…遵命。”
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尚雪宁笑得更加灿烂,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凌钦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夕阳最后一缕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远处,卢环音望着这一幕,唇角漾开欣慰的笑意。她悄悄转身,带着女官们先行离开了。
有些时刻,只属于彼此。
夜幕降临,星子初现。草场恢复了宁静,只有风过林梢的轻响,和两颗紧紧依偎、激烈跳动的心。
深宫之中,又一对有情人,冲破了身份的桎梏,握住了彼此的手。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这一刻的相拥与承诺,足以照亮所有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