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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子 “娘为什么 ...

  •   晏渡转醒后,意外察觉那块折屏上添了几处云岫。

      雨洗叠翠,山雾朦朦。

      他定定地端详了屏风许久,才抬眼看着来人,“我还以为殿下财大气粗,脏了就扔了呢,没料到殿下执笔一绘,将脏污之处遮了,接着摆这。”

      谢徵是晨时起身时,心血来潮做的,想着这屏风只糟蹋了一回就废了,实在可惜,掩着干涸的痕迹描了几笔,乍一看去,还跟崭新的一样。

      实在不是他节省,只是昨日食髓知味,想着日后誓必再弄上几回才好。

      “话里怎么一股子酸味?”谢徵坐到床缘,目光落在地毯上那件皱皱巴巴的鸳鸯肚兜上,抬起眉梢,将那物拾起来,摊开细细看,由于昨夜浸了水的缘故,那肚兜上尽是深深浅浅的印子,他故意展开在晏渡面前,“有印象吗?”

      晏渡寝衣半散,青丝铺满了半侧床褥,只看了肚兜一眼,没搭理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翘着小腿,用起了药草。“殿下倒是大方,舍得妻子和肚兜玩。”

      他还记得被肚兜填着的滋味。
      谢徵这个王八蛋。

      “你分明也得了甜头吧,哭成什么样了都。”谢徵望着床上的人,大半肩颈露在外头,肩侧、脖颈上全是牙印,抬起的小腿上也有不少手印。

      当然是他干的。
      印子和人都是。

      晏渡小腹处还有些酸痛,他缓了片刻,踢了谢徵一脚,低低地骂:“腰都要断了,你怎么也不知道疼惜我?”

      昨夜骨头都快要被他握断了,腰侧的尤甚,两膝头都相触不得,稍一动弹,晏渡就要倒抽凉气。

      当初谢徵初回京的时候,给他按了个尸位素餐的名头,停了他一月的职。

      旁人以为,晏侍郎的仕途断了。
      实则,晏侍郎的腰真的要断了。

      除却陪昱儿叙母子情分,其他时候,谢徵不是在欺负他,就是在想法子欺负他。

      那大半个月,晏渡几乎没怎么下过床。

      他理解谢徵在如狼似虎的年纪一连吃了这么多年的素,他便依着妻子该尽的本分,什么都由着夫君,实在不行了,才会哭着喊他哥哥求他怜爱。

      不过这种时候,谢徵惯会装聋。

      这么些年过去,谢徵的本事半点没减,龙虎精壮之年还没过去,他倒是真有些力不从心了。纵使偶尔玩心大,缠着哥哥闹一闹,最后急眼了,咬着哥哥的肩膀哭一哭,哥哥便大发善心地放了他。

      不过有些时候,他腹中盈盈,险些误以为自己怀了孕,可怜巴巴哭着求谢徵,那人也置若罔闻,饶有几分真要让他有孕的架势。
      就跟昨夜一般。

      晏渡思及此,心里不大畅快,谢徵总是这么欺负他,从十七岁欺负到现在,占了他这么多便宜。

      下一瞬,谢徵抱着他那截腰身,让他坐在自己膝上。晏渡柔弱无骨般软在他身上,两只膝盖分开贴在他腿侧,听着谢徵哄他说:“哥哥错了,下次不让你这么累。”

      谢徵从来不舍得他哭,唯有在那等事上,巴不得他哭得更好听些。他看着晏渡说话也劲劲的,不用猜也知道人又生闷气了,亲了亲他的耳垂,温声哄:“早上煮了馄饨,鸡汤的,吃不吃?”

      晏渡将脸埋在他颈间,抬起拳头狠狠砸他的背,“吃!”

      谢徵被他软绵绵的一拳逗笑了,随手将他的亵/裤拽下些。

      “啪”的一声脆响。

      晏渡猛地回头,腰身被谢徵按得死死的,半点挣扎不得,羞恼地斥:“你疯了是不是?这么多年,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谢徵就是喜欢欺负他,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紧紧地贴着他,难保安然无恙,有时候连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禽兽念头。

      他这回想捋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思绪一时紊乱,他又不愿多想了,将一切的罪过怪到奈何妻美上。

      晏渡噙着泪,骂他混蛋,两口都在哭。

      谢徵的手指修长且粗粝。

      晏渡狠狠地咬着他的肩膀,瞳孔有些混沌了,仿佛回到了昨夜咬着肚兜的时候。

      “好哥哥,”他哭得梨花带雨,“我等会要去衙门,你别……别这样了好不好?”

      谢徵没听见,半晌后,看着手心的湿痕,掰过晏渡的脸颊,安抚说:“心肝别哭,待会衙门的人见了,以为晏大人去秦楼楚馆偷腥了。”

      谢徵忍不住亲他,从上到下,从发丝到足尖,越近,冷香越浓郁。
      他的妻子,当真是如茉莉一般的香。

      晏渡攒了力道,发狠将人推开,撑着床板站起来,瞪他一眼,刚要作声,只听得“吧嗒”一声,他竟顿时语塞。

      谢徵垂眼盯着地上的薄雾。
      温热的。

      晏渡气得不理他了,套了衣服穿上,任他怎么卿卿地喊,怎么抱他亲他,都没再给他好脸色看。被谢徵背在背上送回晏府,他一声哥哥也没喊,令小厮陶安取了厚氅衣来,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谢徵左右没吃亏,在府上偏院晃悠了一会,看着一个丫鬟正在晒昨天贞宁帝赏给晏渡的狐裘。

      他皱紧了眉头,“把这件放在东边厢房衣柜里,别再让你家大人看见。”

      这身银狐裘色过于纯白,难免让晏渡忆起雪团。
      若非是御赐之物,他恨不得亲手烧了。

      丫鬟见殿下面色不善,唯唯诺诺照做。

      -

      晏渡握着烟杆,雾呈缕状拂过他的眉眼,他下腹的坠痛感不减,指尖搭在那儿,有意无意地揉着。

      无端地思念起了孩子。

      “陶安,不去衙门了,去太傅府。”

      一刻后,太傅府。

      太傅,姓杨,名廷宜,新都人,曾是故太子谢叙的太子太傅,太子党官员。
      如今自然是谢徵的人。

      虞王府没有专门的教授,世子是由太傅教导的,故而世子十日内有六七日不在王府,也是常有的事。

      “太傅。”晏渡端身坐着,遥遥隔着庭院去望另一侧书房里正温着书的孩子,“昱儿近来读书可用功?”

      杨廷宜执着茶盏,在另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温儒道:“大抵是随你,用功得很,不像他爹小时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晏渡抿唇,“他爹是怎么个上房揭瓦?”

      “你倒是关心他,”杨廷宜尝了口温茶,娓娓道来:
      “一溜烟的工夫,他就从东宫溜出去了,不知道钻的狗洞还是耍的侍卫。我和萧将军满金陵的找他,蹴鞠场,戏院,棋室,半个影儿都找不到。最后呢,在茶楼找着的,一个人要了壶好茶,隔着帘子听说书的讲前朝的宫闱秘事,看见我们来了,端起壶柄,乐呵呵地问,先生,舅舅,要不要喝一杯,我请你们呀。”

      晏渡忍俊不禁,低低地笑,确实符合他对谢徵幼时顽劣的猜想。

      他们年幼的时候,一个在金陵长大,一个在虞都、凉州卫长大,不曾有过交集。他堂兄告诉他,他和谢徵同在襁褓中时,曾被各自的娘亲抱着见过一面。

      沈令望说,小谢徵一个劲地往他身边凑,伸手摸他的脸,还说什么妹妹真漂亮,太子妃说这是沈家的弟弟,不是妹妹,小谢徵不听,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咿咿呀呀地,执拗地喊他妹妹。

      除却那次,便再没有交集了。

      倘若没有贞宁帝对武定侯的猜忌,那他与谢徵本该是郎骑竹马来的情谊。

      如今想来,也觉怅惘。

      晏渡温声说:“太傅,我去瞧瞧昱儿。”

      书房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提着笔练着字,他一身月白暗纹直裰,臂上绣着四爪蟒纹,头发用一根深青色发带绑着,侧颜线条利落,骨肉匀停,少年棱角初现,乍一看去,与谢徵有七八分相似。

      晏渡放缓了步子,推门进去,绕到一幅清明上河图屏风隔着的小间,看着伏在月洞窗前小案上的孩子,柔声道:“昱儿。”

      谢从昱抬起头来,一双棕色杏眼里瞬间溢出了笑意,“娘。”

      独独有这双眼不肖似父亲,而是随了母亲。

      当初昱儿甫一落地,他娘抱着他摆弄了三两日,打量了几百回孩子的相貌,着实没窥见哪里像自己的。明明在他娘肚子里盛了八个多月,却完完整整地随了他爹的血脉,与谢徵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晏渡还为此闷闷不乐,说这孩子半点不像自己。谢徵倒是个惯会哄人的,说头胎不像没事,再生几个,指定有一个能随母亲的。他听了这番话,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抄起枕头狠狠地砸谢徵,说他上嘴皮碰下嘴皮,站着说话不腰疼。

      后来,昱儿睁开了眼,一双眼乌亮,总算有一处像母亲了,他娘这才宽慰些。

      可拢共也没宽慰太久。
      毕竟他娘最喜欢他爹那双蓝瞳。

      “别动,头发乱了,娘给你重新绑。“晏渡搭着他一侧肩膀,轻轻拍了拍,站在孩子身后,一只手轻握住他的卷发,一只手轻缓地解开发带,不自觉抚了抚那微微卷的发丝,
      “连同这头发的质地,都跟你爹的一模一样,到底是他亲儿子。你再长几年,怕是就要长成娘认识你爹的时候,他的模样了。”

      他手上一顿,蓦地想到初见谢徵的第一眼。

      虞都南长街,谢徵打马而过,姿态俊逸,衣袂携风,从他眼前经过不过须臾,他初时也没留意,只觉得这人鲜衣怒马,颇具少年气态。

      可不知怎地,他竟将这一眼记得如此清晰。

      谢从昱抬着眼,赶紧将手中的字帖收好,问:“娘不喜欢吗”

      “哪的话,”晏渡唇边噙着笑,跟他说起往事,“我第一次见你爹,以为他是斡尔人,曲发蓝瞳,倒是少见。着实没想到他就是大靖的三皇子。”

      为孩子绑完发,他又托着昱儿的下巴,捏了捏他的脸蛋,心觉可爱,就像是捏着十几岁的谢徵。

      谢从昱任母亲摆弄他的脸颊,好奇地仰面问:“那后来呢?娘为什么会嫁给爹?”

      晏渡顿了顿,笑道:“能长成你爹那样的,世上也少见。他上门提亲,你外祖父得知后动了怒,把他押在祠堂跪了一夜,第二日,娘脑子一热,答应了他,就这样嫁给他作了王妃。”

      “真是脑子一热吗?”谢从昱追问。

      晏渡莞尔,将手放在孩子头顶,软声道:“那个时候娘年岁也小,觉得自己是头脑一热。但后来仔细思虑过,若真是脑子一热,冲动之下做的事,爹娘也不至于生了你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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