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关系的一家三口》花昭月

3、第3章

　　广济庙就修在城外的山坡上，离府城不过六七里路。站在这里都看到府城的城墙。

　　在靠近广济庙的路上，有人在路边搭起来棚子施粥。燕明月看见一个摊子上流民一拥而上，守在锅边的人两棍子下去，全都去老老实实排队了。

　　“还有力气闹事，看来还是不够饿。”大娘眼尾扫了一眼，没有太多的情绪，“这世上可怜人多了，要是人人都可怜，哪里能可怜过来。要是真觉得可怜，给庙里多捐点香火钱，让寺内的僧人去施粥也好。有寺内有武僧守着，这群流民不敢闹事。”

　　正说着，大娘怀里的孩子醒了，声音含糊不清的叫人，“阿婆。”

　　“哎。”大娘高兴的应道，“阿婆在呢。”

　　三岁的孩子正是对世界好奇的时候，扭动从大人的怀里往外探着身子。

　　“哎呦，小祖宗，小心被摔了。”大娘一把捞回孩子。

　　庙里初一十五有舍斋饭，刚好碰到给流民施粥。大概考虑到庙里的香客不愿意和流民一块吃饭，香客和流民吃饭不在同一个地方。

　　燕明月带着狗蛋也各领了一碗舍饭，找了个树荫底下吃饭。

　　粥是各种杂粮熬的。香客吃的要比流民吃的好的多，至少里面没有麦麸之类的。这年头能出来礼佛的家里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是不差的，大概饭太差了香客不吃。

　　说实话，这碗称得上好的饭对燕明月来说都很难吃。

　　杂粮里面混着谷皮和细沙，还有没煮透的麦和粟，嚼起来咯牙，咽起来费劲。

　　燕明月吃完了饭，准备将碗洗干净放回去。前面的人群忽然哗然一片，毫无征兆的围住一圈，越来越多的人凑过去看情况。

　　“小心点。”燕明月一把揪住狗蛋的衣领，防止和别人撞上。狗蛋也听话的抓住她的一个衣角。

　　燕明月一看还是不行，干脆把碗塞进狗蛋手上“拿上”，一把抱住狗蛋，逆着人群往外走。

　　好不容易挤出去，听到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僧医，救救我的儿啊......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燕明月脚步一顿，这不是刚才和她搭话的大娘的声音，又抱着孩子费力挤进去。

　　人围了一个圈，王大娘瘫坐在中间，一旁的僧人抱着孩子，孩子白净的圆脸蛋这会涨成青紫，喉咙堵着气，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这是没救了，你看脸都发紫了。可怜啊。”

　　“是啊，连僧医都没办法了。”

　　人群说话间的功夫，那孩子青紫色的小脸慢慢变成死灰。

　　燕明月把狗蛋放在地上跑过去，“给我试试。”

　　僧医急忙递过去孩子，担心错过了机会。

　　“都散开点，透透气。”燕明月将孩子抱住，手握成拳头放在肚脐上方，回忆之前学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上下冲击几次过后，孩子猛得发出一声呛咳，一颗樱桃从孩子嘴里吐出来落到地上。

　　呼吸通畅后，小孩先是长大嘴喘着粗气，缓过神来，脸上的青紫也缓缓褪去，“哇”的一声开始大哭，边哭边抽噎着叫人，“阿婆，阿婆——”

　　听到孙子叫她，大娘这才回来魂，接过孩子的手都在抖。

　　“你这个小混蛋，吓死阿婆了。”大娘将脸贴在小孩身上。

　　孩子没事，大娘也恢复了神志，不再是刚才那副丢了魂的样子。

　　“谢谢，太感谢了。”就要跪下来磕头。

　　燕明月赶紧拦住她，“不必如此。”

　　这么大年纪的人给她磕头，她真受不住。

　　这一路上燕明月也找了不少人搭话，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奈何她的形象太过独特，其他人都没理会她。说来也巧，要不是刚才和大娘说过话，燕明月也是不敢上去贸然救人的。毕竟不了解陌生人的秉性，要是人救下了还好，要是没救下就是麻烦事了。

　　见大娘还没放弃想法，燕明月干脆用小孩转移话题，“孩子喉咙里的异物虽然吐出来了，但最好还是找个专门会医术的人看看情况。”

　　僧医也劝找专门的医士再诊断确认下。僧医平日也就能看个头疼脑热的这种病，这种紧急情况他也是头回遇上，刚才那是没有其他会医术的人，没有办法只能他顶上去。

　　这话果然管用，大娘抱住孩子急急忙忙要走，走之前抱着孩子行了一礼。

　　“我姓张，娘子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万年巷找张大娘就行。”

　　张大娘走了，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之中，这年头虽然人口出生率高，但死亡率也不低，几乎是家家都会有因为意外夭折的孩子。

　　所以世人常说多子多福，生得孩子多了，总有能平平安安活到长大的。

　　人群里有人突然流下眼泪来，“我姐姐的孩子就是这么没的，要是当时.....”

　　一位带着孩子的妇人双手合十，“真是菩萨保佑。”

　　“并非菩萨保佑。”僧医道，“是这位女施主搭救。”

　　救人的不是天上的神仙，是地上的凡人。

　　“刚刚一旁观看，无意看到施主的家传。”僧医问，“不知小僧日后能否用此法救人？”

　　“没问题。”燕明月道，“只是这套法子对不同年龄的人有不同的方式。处理不当反而适得其反。”

　　僧医还没来得及失落，峰会路转就听到燕明月问他。

　　“如果我把这个教给你，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施主请讲。”

　　燕明月：“此后若是有人来向你请教此法，你必须尽力教会他，不得藏私。”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既然存在就有一定的道理，燕明月无意砸掉旁人的饭碗。

　　但燕明月不靠这个吃饭，教会这个僧人不过随手为之。

　　“好。”僧医当即发誓，“若我违背今日誓言，当永堕阿鼻地狱，受诸恶报，万劫不复。”

　　燕明月招呼狗蛋过来，拿他当了一会教具，给僧人仔仔细细将了一遍，又进门内口述了一遍让那僧人记在纸上。

　　“大檀越此举乃是无上功德。”寺主站在门外，嘱咐身旁的小沙弥点一盏长命灯，供奉佛前。

　　等到燕明月讲完已经是日头西垂，僧医提议道，“天色已晚，城内有宵禁，恐行动不便，檀越不若留宿客舍，明日再离开。”

　　“也行。”燕明月应道。

　　要是有宵禁，她和狗蛋就算赶过去了也没地方住，还不如住在庙里。

　　客舍环境要好的多，可喜可贺，穿越的第二天晚上，燕明月终于住上了有顶的房子。

　　寺庙院子里打了一口井，燕明月端着房间里的木盆打了水，回来和狗蛋一块洗了脸。

　　不怪张大娘说像是从山上滚下来到。洗完脸的水里都是土色。燕明月又打了一盆水才将脸洗干净。布巾擦去面上的水珠，铜镜下，燕明月注视这张熟悉的脸。

　　这下不用担心某日背镜子中的脸吓到了。

　　“我洗好了。”

　　洗净之后狗蛋看着白净多了，除了有点瘦弱，离最开始的丐帮弟子形象已经差得远了。

　　烛火下，狗蛋注视着燕明月，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娘，你今天真厉害，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意识到他们现在住在庙里，小家伙双手捂住嘴，眼睛滴溜溜的转。

　　燕明月看着好笑，点了点他的鼻尖，“还不睡。”

　　终于有了个较为安全的环境，燕明月睡了个好觉。

　　次日起床，洗脸的时候看到水里的倒影，燕明月才知道为什么她去打水的时候路上的小和尚都偷偷看她。

　　她这头上都能垒个鸡窝了。

　　拆掉用来固定的树枝，头发并没有像古装剧那样一头秀发散落开来，只是看起来比刚才更乱一点而已。

　　看来不是每个穿越到古代的人都有一头柔顺的秀发。

　　折腾了好一会，最后只努力出一个快要散开点丸子头，好在寺内有帷帽缓解眼下的困难，等日后再学习。

　　拜别寺内众人，燕明月带着狗蛋向府城方向走去。

　　离的远远的，就能看见城门上方青石板上刻着“朝阳门”三个大字。道旁的空地上，有不少小商贩支起摊。

　　燕明月粗略扫过去，种类还不少，卖什么的都有。

　　“蒸饼，刚出锅的蒸饼，一文钱两个。”这是卖馒头的。

　　“这位郎君，您的汤饼来了。”隔壁是卖汤面的。

　　甚至还见到卖锄头，镰刀这些农具的。

　　燕明月和狗蛋跟在一位担着扁担的商贩身后，风从门内吹过，带着豆腐的气味。

　　“这位娘子，你是从何地来的？公验呈上来？”一位身着皂色的官吏挡住去路。

　　“为什么刚才进去的人不用？”燕明月指了指刚才那个担着豆腐的商贩。

　　“哈哈。”官吏笑了两声，“你有所不知，那人每日这个时辰都来卖豆腐。从我在这守门以来，查过他的公验不下上百次了。”

　　“原来如此。”

　　燕明月先前翻包袱与身上衣物并未找到身份相关的证明，这两日无意和狗蛋套话，也只知道他们大概和广济寺外的流民一样，从肃州来的。问路上的行程，狗蛋能说出个七七八八，再问先前的经历，狗蛋就开始支支吾吾，想来是先前的身份有问题，不能在外提起。

　　燕明月手伸进包袱里假装翻找了几下，“我的公验在路上丢了。”

　　“丢了？你再找找呢？是不是放在身上其他地方了？”

　　燕明月：“不会的，我重要的东西一直都是放在包袱里。”

　　有没有她自己还不知道吗，再翻也是多余。

　　“啧。”官吏语气夹着几分不耐烦，“公验丢了？那你户籍册呢？”

　　“我.....”

　　“不会也丢了吧？”官吏心中涌现一丝疑虑。

　　杨城想起最近上头的一些动作，城内巡视忽然比之前严了很多，虽然不会和他们细说，但凭借小人物的智慧，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上头有大人物要来。

　　要不是如此，他何必非要查看公验，往日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虽然按照规矩是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那么搞不是累死个人。

　　无验无籍，带着小孩的奇怪女子，城内的大人物......

　　杨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眼前这人真的是大安的人吗？

　　近些年大安和南诏一直有冲突，听闻南诏派多个探子深入大安，莫不是......

　　“站住。”杨城手里握住短刀，“无验无籍，便是流民，先随我去衙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