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凤凰山的礼物 也许凤舒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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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赤严到灵狐谷送了煦灵珠之后，直接飞去了凤凰山，从他“不经意的闲谈”中，凤舒得知了白珉营建灵狐谷之事。
上次他烧了白珉的冰桥，事后回过味来，心里有些懊悔，觉得是自己过于冲动了。
如今灵狐谷动工，正是一个可以与白珉缓和关系的好机会，赤严话里话外明显在暗示他借此找一个台阶下。
可是，送什么礼物呢？凤舒一时半会却没有想好。
正当他踌躇了数日，独自坐在书房沉思的时候，孔蓝走了进来，适时而贴心地递上了一张精美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清隽的字迹。
“主君，听闻灵狐谷即将动工，天界诸位神仙都送了贺礼。属下拟了一份礼物候选清单，还请主君定夺。”
作为凤凰山的总管，孔蓝深明大义，知道不管神君之间是否有什么摩擦矛盾，礼数是不可少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虽然凤舒还没发话，他殷勤主动地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名单，并细致地进行了区分：昂贵的、亲近的、刻意的、疏远的，应有尽有，供凤舒凭自己的心意来择选。
孔蓝自认为做得已经非常周到妥帖，不无得意、满怀期待地等着凤舒夸他会办事。
不料，凤舒看完之后把帛书搁在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眉头微皱，似乎并不满意。
“灵狐谷还缺什么？”他思索着，问道。
孔蓝的自信遭到了轻微打击，一颗心慢慢下沉。
他回忆了一下仙童百灵和麻雀打听来的消息，说：“这个……似乎什么都不缺。灵狐神君人缘不错，天界诸位神仙送的礼物琳琅满目，差不多把一座山谷能需要的东西全包圆了。听说这些日子百花宫的仙女们轮流跑去灵狐谷种花，好不热闹！”
孔蓝的真身是一只蓝孔雀。孔雀为仙族，在羽族中地位不低，孔蓝是孔雀族中第一美男，加上聪明伶俐，因此被选入凤凰山做了总管。他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平时也深受仙女们的青睐，直到白珉出现，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孔蓝听仙童百灵密报，有小仙私下点评说孔仙君的容貌虽好，相比灵狐神君来说略显俗艳。他虽然表面假装云淡风轻，幽幽叹息“我不过是小仙，如何能与神君相提并论”，背后却气得几夜没睡好。
虽然白珉是正神，但是妖族出身，因此孔蓝对他还是有一些保留意见的，只是平时不敢表现出来。
此刻，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内心疯狂吐槽：“何止是人缘不错，简直是不要太好！仗着一张脸，狐在谷中坐，礼从天上来，完全就是不劳而获，该有的全有了。再说，主君不是不喜欢听到他的名字么，可见关系不好，咱们不就是做个面子功夫，为何如此认真？！”
“哦。”凤舒听到百花宫的仙女们都去了灵狐谷，心里无法抑制地又在冒酸气了。
这狐狸也太爱招蜂引蝶了吧！哦不对，是沾花惹草！
有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不必送礼了，反正人家又不缺。
但，理智又把他拉了回来。自小深受礼仪熏陶的凤舒很清楚，作为上神，尤其是羽族之主，切切不能对同僚失礼，否则恐怕会招来更多的非议和闲话。
这礼物，不能不送。
只是，名单上的礼物他在心里都过了一遍，虽然价值不同，无外乎都是一些灵器灵草茶具文房四宝之类的，没有一个符合他的心意。
不知不觉地，白珉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位。给他的礼物，不能太昂贵，不能太亲近，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疏远。
太昂贵了，白珉会觉得他炫耀；太亲近了，自己和白珉没那个交情；太刻意了，白珉会觉得他另有所图；太疏远了，白珉会觉得他在敷衍……
可怜孔蓝哪晓得这些，他看到凤舒频频摇头，表情捉摸不透，心里更慌了：“我已经列得够周全了，怎么还没猜对主君的心意？”
“把明玑、娴书、刁猛都叫来。”凤舒决定集思广益，让神侍们都来出出主意。
“是。”孔蓝恭敬领命，心想：“完了完了，主君一定是对我选的礼物不满意，这可如何是好？”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对自己要求非常高。这是他第一次办事不符合凤舒的心意，对他的打击可是不小，晚上一定会失眠了。
顷刻之间，明玑、娴书、刁猛都来到了书房，和孔蓝站成一排垂手而立。
“叫你们一起，是想让你们一起提提建议。白珉要营建灵狐谷，我……们凤凰山应该送什么礼物才好？”
凤舒拿起了孔蓝所拟的名单，斟酌道：“孔蓝拟的这些礼物，倒也不是说不好，而是，总觉得不那么适合。”
四位神侍几乎是同时在内心叫起了苦：“我们怎么知道主君您认为什么适合灵狐神君啊？”
“一座神君所居的洞府，从无到有，需要的是能真正帮上忙的东西。”凤舒想了半天，决定还是送个实用性的礼物。
“孔蓝，你再想想。明玑先说。”凤舒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直接点名。
负责凤凰殿日常起居的明玑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听说灵狐谷地处北境，到了冬天甚为寒冷，咱们库房里有许多火浣布，可以送去几箱给狐族做衣服，御寒保暖是极好的。”
凤舒心道：“那狐狸修炼的冰系法术，又不怕冷。再说这火浣布只有红橙黄三种颜色，他是白狐，不穿其他颜色衣服，送了也穿不到他的身上。”明玑想的是给狐族送礼，他想的却是白珉本人能不能用到，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到明玑因建议被否变得一脸沮丧，孔蓝觉得自己心情略微舒爽了一点，忙补充道：“朱雀神君已经想到了这点，送去了煦灵珠，让谷内四季如春，这火浣布怕是狐族都用不上。”
凤舒的目光扫向了负责典籍文书的娴书。
“属下以为，灵狐神君肯定要建一座主殿，咱们凤凰山的藏书阁中有三卷《殿宇营造法式》，图文并茂，哪怕是没学过营造的也能照着图纸施工，送给他们想必刚好能派上用场。”娴书细声细语。
凤舒还未说话，孔蓝在一旁道：“这个属下也曾考虑过。只是听说太白星君已经把自己在凡间搜罗的十二卷《宫阙营造法式》送给了灵狐神君，比咱们的图例更多，所以便作罢了。”
凤舒“嗯”了一声，又望向刁猛。
刁猛负责巡防护卫，高大帅气，武艺高强，但只喜欢舞刀弄棒，不爱读书。
他挠了挠头，说道：“灵狐谷初建，定是要开山辟路，咱们有一套开山法器——开山凿与裂石锥，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去。”
“此物虽然实用，却失之粗砺，不够风雅。”凤舒正思忖间，孔蓝轻咳一声，低声道：“听说白虎神君已经送了一套开山法器……”
他话没说完，凤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斑逢修炼金系法术，无论是开山法器还是尖兵利刃，白虎山所出的定然是顶级水平，凤凰山再送这个，很容易被比了下去。
“孔蓝，你别老说我们，你还有什么别的建议么？”明玑看孔蓝一再拆台，有些不满。她性格爽朗，平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凤舒倒是很欣赏她这直脾气。
自打凤舒对他的礼物清单表示不满意的那一刻起，孔蓝的大脑就一直在飞速运转，如今对凤舒的想法大概有了判断，心中已有盘算。
他对凤舒道：“之前是属下想的过于浅薄了，不若主君思虑深远，属下万分惭愧。属下想了许久，这礼物既要合乎礼仪，又要不失分寸，还要代表咱们凤凰山的特色，是别的神君所没有的。”
“所以呢？”明玑、娴书、刁猛三双好奇的眼睛同时对着孔蓝，要看他说完奉承话，到底提出什么高见来。
“送一盏长明灯，悬在灵狐谷的谷口。”孔蓝不慌不忙道，“不用添油，不用养护，日夜不灭。既美观又实用，不仅狐族每天进出山谷都能看到、用到，就是各路神仙看到，也能感受到咱们凤凰山的大气和贴心，白珉神君亦会领我们一个大大的人情。”
凤舒略加思索，终于点了点头：“长明灯甚好，就它了。”
他给了孔蓝一个表示欣赏和满意的眼神，孔蓝心花怒放，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长明灯为青铜铸造，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灯芯，是由凤凰山独有的火灵石所淬炼而成。凤凰殿的库房内虽然还有一盏闲置的长明灯，凤舒并不想随便取现成的送给白珉，他让孔蓝找工匠重新铸造了一盏新灯，一来二去便又耽搁了两天。
孔蓝特地选了一个黄昏时刻来到了灵狐谷。当他以一种故作矜持、不无刻意的优美姿态飞落在灵狐谷的谷口时，如他所愿地，立刻吸引了无数狐族尤其是女狐们的目光。
不远处，一名白衣男子坐在一棵桃树下，头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他一手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桃子，一手里拿着一卷《宫阙营造法式》，跟身边一名黑衣青年和一名红衣少女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孔蓝朝白衣男子望去，呼吸顿时停了一瞬。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天界第一美男、灵狐神君白珉了吧，确实名不虚传！
眼前的这张脸，不是那种可以归入某一类的好看，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天然写意的美，让人心旷神怡。对他来说，再多的修饰词都是多余，第一眼的反应就是只想纯粹夸一句“好美”！
原本对白珉有几分不服的孔蓝这才意识到，闻名不如见面，此言非虚。原来真正的美不是用来比较的，是让人心悦诚服的。
最初的惊艳过后，孔蓝看到了白珉嘴角没擦干净的桃汁，白袍一角上不知道在哪儿还沾染了些灰尘，很快心理平衡了少许，暗道：“这灵狐神君未免也太不修边幅了吧。”
孔蓝昂首挺胸、步履轻盈优雅地走到白珉的面前，躬身行礼，呈上一个长方形的桐木匣，声音抑扬顿挫：
“小仙孔蓝，乃是凤凰神君的神侍，见过灵狐神君。我家主君得知灵狐谷兴建一事，特命小仙前来送上凤凰山的贺礼，聊表心意。”
白珉是第一次见到孔蓝，见他身姿挺拔，脖颈修长，一张脸分外精致，五官宛如工笔勾勒，美得雌雄莫辨；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宝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纹样，袍角绣着渐变色暗纹，从宝蓝到靛青再到墨色，走起路来色彩流动，犹如孔雀在风中开屏。
虽然白珉自负美貌无人能及，对孔蓝还是多看了两眼，笑道：“没想到凤舒的神侍，竟是个如此出众的美人儿。”
孔蓝：“……”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调戏我？孔蓝有点晕。
作为凤凰山的总管，他走到哪里都备受尊敬，天界上神之下，谁不叫他一声“孔仙君”，其他几位上神对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呼他为“美人儿”，白珉是头一位。
孔蓝用指甲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恢复清醒，对白珉暗下评价：太轻浮了！
白珉把手里的半个桃子递给洛安，图纸交给阿言，也不擦手，径直接过礼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盏造型别致的青铜灯。
灯盏是桃花苞的形状，含苞待放的五瓣以错金工艺铸就，在青黑色的青铜底子上浮出暗金色的光泽；灯盏顶部铸着一只蹲坐的青铜狐狸，九条尾巴俏皮地翘起，低垂着头，正对着灯焰的方向。灯焰是淡黄色的，并不刺眼，看起来温和而安静。
阿言惊叹道：“哇，好漂亮的灯啊！”
孔蓝抬了抬下巴，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凤凰山之物必属极品”的自豪表情。
这段日子洛安迎来送往，和许多仙君仙女打成一片，已经对天界神仙了如指掌，忙凑到白珉耳边小声道：“神君，这位孔雀仙君正是凤凰山的大总管。”
“我原以为凤凰神君会派个麻雀小仙来送礼，没想到来的是孔雀仙君，着实让我受宠若惊啊！”白珉抬眼又端详了一下孔蓝，语气戏谑，仍然是一副散漫的模样。
“拜托，我可是孔雀啊，竟然把我与麻雀相提并论！”孔蓝咬牙切齿地想，“果然是狐妖出身，出言不逊，无礼之极！难怪我家主君之前一听到你的名字就皱眉头。要不是我家主君大度，讲究礼数，怎么会派我这个总管亲自前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要镇定，表面仍保持斯文有礼的模样，耐心介绍道：“此乃长明灯，无需添油养护，日夜不灭，可悬于谷口，照亮进出之路。”
“日夜不灭，那是为何？”白珉眼睛一亮，务求甚解地问道，“这灯芯是什么做的？”
“乃是凤凰山独有的火灵石淬炼而成。此火灵石十分珍稀，千年才得一枚。”孔蓝不无自豪地说。
这青铜灯的造型是凤舒亲自画的图纸，交给工匠铸造的。
凤舒少时性情急躁，身为火凤易燃易爆炸，祖神为了磨他的性子便让他学画，因此练就了一手好画技。只是他不屑展露战斗力之外别的才艺，除了少数亲近的人，很少有人知道此事。
凤凰殿外的长明灯造型都是他自己画图设计的，这一盏亦是如此。诸位神侍早就习惯了，只觉得是主君技痒，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若白珉对孔蓝客客气气，热情招待，他定会把凤舒亲自设计之事说出来，然而他被白珉调戏了几句，觉得不能太给这灵狐神君长脸了，便故意没说。
连孔蓝也不知道的是，这盏灯的灯芯并没有用火灵石，而是凤舒以自己的凤凰真炎所淬炼，效力比火灵石更强。
天界之内除了这盏长明灯，只有天帝的灵霄殿和天后的来仪殿外挂的是凤凰真炎的版本，那是凤舒六千年前送给姐姐和姐夫的新婚贺礼。就连凤凰山自己殿外挂着的都只是火灵石版。
凤舒想的是：“我用凤凰真炎炸了白珉的冰桥，这盏灯就当赔礼吧。”可他又羞于让人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思，特地施了一层法术，掩去了自己的真炎气息，让它看上去不过是一盏普通的长明灯，就连赤严见了也认不出来。
白珉有些意外，认真地看了看这盏长明灯的各处细节，发自内心地觉得越看越喜欢。原来凤舒还是个识大体的人嘛，看来，自己之前以为他故意怠慢，是误会他了。
这只青铜铸造的九尾狐因为体型玲珑，相比白珉真身显得幼稚多了，少了几分飘逸不羁，但别有一番灵动可爱，尤其是那九条尾巴的形状，颇得白珉的九尾神韵。
至于桃花，天界几乎人人皆知那是白珉最喜欢的花，他并未多想其中有什么深意，只觉得凤凰山的工匠手艺不错。
“凤凰神君有心了，劳烦孔仙君代我向他致谢。”白珉收起了刚才玩世不恭的态度，端端正正地拱手道谢，风度翩翩。
他乍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彬彬有礼，愈发显得魅力四射，倒让孔蓝吃了一惊，面上有几分发热：都说狐狸善变，这九尾灵狐尤甚啊！
孔蓝恍了一下神，想起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忙向白珉道：“灵狐神君客气了。我家主君说可将此灯悬在谷口，看看合不合用。”
“合用，合用。”白珉二话不说，飞身而起，将长明灯插入了灵狐谷谷口的山壁之上。
此刻夕阳刚好下山，灯焰的暖光从桃花苞的瓣隙间漏出去，洒在谷口新铺的青石板路上，光影交错成一片摇曳的金斑。
谷口那方刻着天帝御笔亲题的“灵狐谷”三字的石碑被灯光映得半明半暗，从谷口往外望去是蜿蜒的山道，往黑暗里延伸出一段淡金色的路。
孔蓝见任务圆满完成，长出了一口气。天色已晚，他不愿再多停留，匆匆行礼道别，在许多女狐偷偷的注视中，化为一只蓝宝石般璀璨艳丽的孔雀，飞上了夜空。
阿言仰头看着孔蓝急冲冲飞离的身影，扑哧一笑，对洛安说：“你不觉得这孔雀仙君长得虽好看，说话拿腔拿调的，一直端着架子，像个行走的大花瓶，很有趣吗？”
洛安松弛地抖了抖肩膀甩了甩头，不以为然道：“太装了，他不累么？还是我们狐族这般自由自在的好。”
白珉笑道：“你们那是没有见过他家主人。天帝和天后之下，就数他架子最大。”
“凤凰神君究竟是什么样子？”
对于阿言的这个问题，白珉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答案：“目中无人的战神”、“行走的冰山”、“臭脾气的凤凰”、“浑身散发着冻死人不偿命的反差气息的火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夜色渐浓，灵狐谷内燃起了篝火，嘹亮婉转的歌声响起，狐族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十几只小狐狸从谷里跑了出来，在长明灯下你追我赶，欢笑撒欢。
白珉被这温馨的气氛所感染，望着长明灯上小小的九尾狐，心中涌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家的感觉，同时冒出一个新的念头：“也许凤舒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凤凰山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