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6、好多神仙啊 道喜的、帮

　　灵狐谷的营建是个长期的大工程。
　　白珉先带着狐族们因地制宜，搭起了一些简易的木屋用于临时栖居。接着，他亲自出手，调动神力，梳理地脉和水源，引聚灵气，筑起根基。之后，再根据灵脉进行灵狐谷的布局规划和正式营建工作。
　　洛安和阿言作为白珉的神侍，成为他的两个得力助手。
　　洛安做过数千年的狐族首领，处事灵活，指挥调度井井有条。他卖力辅佐白珉，给年轻力壮的狐族们分配了不同的差事，有的负责开凿山道、采石、伐木、开垦灵田，有的负责搭建主殿、房屋和亭台楼阁；有的在谷内负责巡防、调解日常纠纷。
　　阿言外表娇小，其实是一只五千岁的灵狐，她此前因为修炼不当走火入魔导致灵力折损，白珉把洛安拼死保住的那株地脉紫芝给她服用，令她恢复了灵力，又指点了一二，助她修为大增。她聪明好学，心思细腻，协助处理内务、管理灵物库藏、培育灵植等等。
　　由于狐族相对虎狮豹熊等猛兽来说较为弱小，白珉尤其重视提升大家的修为。
　　六界之内，法术分为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八大体系。白珉修习冰系法术，和玄坎的水系法术同源又有所差别，走的是至阴至寒的路子。
　　灵狐谷狐妖毛色庞杂，灵根、修为、造化各异，所修法术也各不相同，比如洛安修的是水系法术，阿言是火系法术。在他俩之外，白珉按照不同体系的法术将狐族分编成组，选出八位灵力最高的狐妖作为长老，负责训练和教化小狐。
　　据灵狐一族后来的史籍记载，从灵狐神君白珉获封狐王、率领昆仑狐族迁居狐岐山，开始营建灵狐谷，到灵狐谷规模初成、并举办了一场极其热闹盛大的开谷宴来庆祝为止，前后历时三百年之久。

　　当白珉营建灵狐谷的消息一传开，天界便轰动了。白珉刚到天界短时间里积攒下的好人缘得到了充分的证明：各路神仙纷至沓来，道喜的、帮忙的、送礼的、凑热闹的、也有和白珉并不相熟纯粹来套近乎的……络绎不绝，以至于有段时间白珉每天都在接待宾客，忙得不亦乐乎。
　　对于那些长期居于深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狐族来说，一下子冒出了这么多五花八门的神仙们，可谓是大开眼界。
　　从小狐大狐到老狐，个个看得瞠目结舌，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内心深处对白珉的崇拜和由此引发的狐族自豪感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啊啊啊，好多神仙啊！我眼睛都要花了！”
　　“那是因为咱们神君厉害，长得好，人缘更好！”
　　“好激动！有生之年没想到咱们狐族还有这么一天！”

　　众神之中，第一个来访的，是白虎神君斑逢及其夫人烈澜。白虎山位于天界西境，紧邻昆仑山，和灵狐谷相距较近，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闻讯便赶了过来。
　　斑逢牵着烈澜的手，大步流星地跨进谷口，身后跟着两位侍从推着一车美酒。他嗓门洪亮，一开口震得刚栽下去的小树都在发抖。
　　“白老弟，你这山谷不错啊，好山好水好风光，灵气也足！来，这一车好酒是哥哥我送给你的，聊表心意，不够的话尽管和我说，我们白虎山地窖里多着呢。”他一边豪情干云地说着，一边趁身边的烈澜转头打量山谷的功夫，朝着白珉挤眉弄眼。
　　白珉耸了耸鼻子，隔着酒坛封泥便闻出了这正是上次斑逢带到流光殿的同款烈酒。他心知肚明，斑逢在白虎山被烈澜管束得厉害，饮酒没那么自由畅快，如今故意把这些酒送到灵狐谷，以后定然会假借各种名目来这里找他偷酒喝。
　　他强忍住笑，彬彬有礼道：“多谢斑大哥。小弟不才，也会一些酿酒的手艺。待灵狐谷诸事上了轨道，小弟抽空酿些美酒，务必要请斑大哥好好品鉴。”
　　斑逢两眼放光，他知道白珉心思灵巧，酒量过人、品位又高，他酿的酒必定是珍稀佳酿，只是听他一说，就已然心痒难耐了。
　　“喂，某个家伙，不要只想着喝酒，别误了正事！”烈澜怒其不争地瞪了斑逢一眼，对白珉道，“我们这次来，也是看看你这里有什么需要，缺什么尽管到白虎山来取，只要我们有的，就少不了你的。”
　　烈澜在白虎山说一不二，白珉连忙拱手感谢她的慷慨大方。他让洛安把酒收下，送去一个临时充做库房的山洞，自己带着阿言陪斑逢和烈澜在谷内走了一圈。
　　斑逢修金系法术，烈澜修土系法术，因为有早年建设白虎山的经验，他们对灵狐谷提了不少指导性意见，譬如哪里适合垦灵田，哪里适合开渠，哪里适合兴建房屋和亭台楼阁，不同属性的灵草灵花应该种在什么地方，如何布阵设防等等等等，听得白珉大为受教，让阿言一一记下。
　　斑逢和烈澜回去不久，又差侍从送了十车物品过来，包括开山法器、营造工具、有利于兽族修炼的灵石药草、奇兵利刃等等，令白珉既感动又佩服。
　　他知道斑逢外粗内细，能做兽族之主，把百兽们管得服服帖帖，神力固然重要，但又绝非只靠神力。

　　第二个来访的神君，是“好好先生”赤严。他从南境的朱雀山而来，路途遥远，比斑逢夫妇晚了些时辰。
　　当赤严带着神侍柳轸飞落到灵狐谷的时候，白珉正带着洛安坐在湖边，刚刚打开一坛斑逢所赠的烈酒。
　　“好烈的酒，想必是斑逢送来的了。”赤严老远就闻到了酒香，笑着说道。
　　白珉哈哈大笑，连忙起身相迎。洛安和柳轸也是旧识，受过他的恩惠，见到故人大为欢喜，又特地把阿言叫过来，介绍她和赤严、柳轸见礼。
　　赤严适才飞来的时候，已经在空中俯瞰了灵狐谷的全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木盒来，递给白珉。
　　白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闪耀红色光芒的灵珠，显然是火系灵物，摸着温温的，并无灼热感。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赤严笑了笑：“这是煦灵珠，我适才已经观察过灵狐谷的地形，小湖以西十里的那棵大槐树是山谷的中心处，你把此珠埋在树下，能调节谷中的气温，使之四季如春。”
　　“这份礼物太珍贵了。赤严，我替整个狐族多谢你。”白珉大喜，郑重行了一礼。他了解赤严的性格，不需要自己客气，领了他的情，诚心诚意道谢便是。
　　灵狐谷地处北境，白珉修炼冰系法术自然无惧严寒。此时是夏日，气温还好，但若到了冬天的极寒时刻，谷中那些灵力不高的小狐们可就难捱了。
　　赤严的这份礼物可谓是急人之难，十足珍贵，凸显出了他的善良体贴。
　　柳轸将背上所负的包袱解了下来，里面是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有些看着很眼熟。
　　“这是我所炼的丹药，这是护心丹、瑶台玉露，疗效你已知晓，这里还有一些其他丹药，是我最新研制的，皆是谷内必备之物。”
　　赤严指着几种白珉未见过的丹药，把疗效和使用方法详细介绍了一遍。
　　白珉邀请赤严留下喝酒，被赤严温言婉拒了。他看灵狐谷百废待兴，不便多打扰，便推说朱雀山还有事，带着柳轸匆匆飞了回去。

　　看着朱雀和白鹤一红一白的优雅身影消失在天际，阿言一脸崇拜，说：“这位朱雀神君果然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让人好生仰慕。没想到，就连他的神侍也是气度不凡，身姿挺拔、飘逸出尘……”
　　白珉还未说什么，洛安听到阿言对柳轸大夸特夸，心里泛酸，故意问道：“那和咱们灵狐神君比起来，你更仰慕谁？”
　　“当然咱们神君了。”阿言反应极快，忙对着白珉笑道，“咱们神君那可是天界第一美男，英明神武，智慧果敢，无与伦比，独一无二！”
　　白珉满意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这丫头不止嘴甜，眼光也很好。”他又不无内涵地看了一眼洛安，“洛安，后厨少了两坛醋，是不是被你偷喝了。”
　　洛安面露尴尬，说话也结巴起来：“没，没有啊。”
　　“谢神君夸赞。”阿言甜甜一笑，转头看着洛安，撅起了小嘴，没好气地道：“要你煽风点火。”
　　洛安当初做昆仑狐族首领是因为法力高，平日里仍是嘻嘻哈哈，十分随和。他性格不羁，桃花不断，阿言从小就对他十分仰慕。起初他并没有把这只娇俏可爱的火狐太放在心上，然而当他被狼族所囚时，原本围在身边的女狐们都跑得不见踪影，只有执拗的阿言一心一意要救他。
　　若不是阿言带着白珉及时赶来，他已经死在了狼族的手中。洛安发誓洗心革面，再不理会前尘往事，从此心中只有阿言一个。
　　如今他们都做了白珉的神侍，偶尔斗斗嘴，吃吃干醋，感情越发甜蜜。

　　玄坎的玄武泽在天界北境，离灵狐谷也不算远，但他性格内向喜爱安静，一听说灵狐谷聚集了五百只狐狸，个个爱说爱闹，顿时深感头痛，便没有亲至，让神侍仲尹送来了一块海碗口大小的石胆，通体青黑，表面润如凝脂，隐约能看见水波般的暗纹。石胆底部刻了一行注文，说明将其埋于谷底基岩下三丈，可调节方圆千里的地下水脉。
　　至于青禾，则带着神侍墨然从西南境的青鸾山飞了过来，她兴致勃勃参观了灵狐谷，叽叽喳喳地提了些建议，又送了白珉许多青鸾山特产的灵果种子和一捆不腐不朽的万年沉木，说那沉木可用来做大殿的房梁。
　　墨然的真身是一只苍鹰，是祖神当初给青禾指定的护卫，沉默寡言。能说会道的洛安使出浑身解数，和他套了半天近乎，只从他口中听到了不超过十个字。

　　此外，从太白、北斗、文昌等众位星君，到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再到各路仙官、散仙、小仙……或亲临灵狐谷，或让侍从送来礼物。就连水族两位小仙红鲤和青鳝也亲自送来了珍藏，说是感谢灵狐神君为他们调解纷争。
　　这其中，堪称壮观的还要数百花神女统辖的百花宫。
　　其实百花神女华馨为人端庄守礼，和白珉保持距离，交情不深，所赠的礼物也很有分寸，是一组静心安神的熏香，共有百种香型。但因为白珉爱花，平时对花仙们最为怜香惜玉，宫内的各位仙女几乎全是白珉的忠实崇拜者，个个都希望白珉神君在灵狐谷内漫步时，能看到自己所属之花，大有恨不得把灵狐谷变成另一个百花宫的架势。
　　尤其是桃花仙女桃夭，她知道白珉最爱桃花，特地来到灵狐谷亲手种下了上百株极品桃树。莲花仙女菡萏直接把灵狐谷内的小湖变成了荷塘，牡丹仙女、芍药仙女、杏花仙女、梅花仙女……就连竹松杉柏等仙君们也个个不遑多让，争先恐后往灵狐谷跑，让华馨颇为无奈，但性情宽厚的她也并不阻止，只说百花宫不可缺少人手，让他们抽签排队轮流去。
　　倒是天后凰悦听说之后，私下和天帝苍俊抱怨了两句，说：“灵狐谷刚开始动工，就几乎要把百花宫都搬了去，这白珉的行事未免也太招摇了吧？”
　　天帝知道天后小性，她自视美艳无双，一直嫌白珉长得过分好看，觉得他太爱抢风头，便温柔笑着开解道：“天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白珉不过是人缘好，大家守望相助，这是好事，且由他们去吧。”
　　天后心中不快，见天帝这么说，暂时也只得罢了。
　　白珉爱热闹，对宾客和礼物喜闻乐见，并不矫情客气，统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他让阿言把各路神仙所送的礼物一一记录下来，写了厚厚一大卷绢帛，准备日后回礼。

　　一天晚上，阿言抱着绢帛向白珉汇报礼物明细，洛安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插嘴道：“神君，咱们营建灵狐谷，各方神仙都来送礼相助，我听说天界还有一位上神，就是那号称战神的凤凰神君。怎么不见他给咱们的礼物呢？莫非他还不知道此事？”
　　“全天界都知道的事，再孤陋寡闻也该听说了呀，不可能不知道吧。”阿言快言快语。
　　提起凤舒，白珉就来气。他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早就发现了这天界的诸位神仙之中，唯有凤舒对灵狐谷没有表示。
　　要说完全不介意这件事，那是假的。哪怕凤舒派只小麻雀送个石子过来随便应付一下，好歹也是勉强全了同僚之礼。如此行径，摆明了就是一如既往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难道我在你心里只是狐妖，就这么被你看不起么？”白珉想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但他没想那么多的是，若凤舒真让一只小麻雀叼个石子送过来，恐怕他更会觉得凤舒太敷衍了，侮辱性更重。
　　洛安不知道白珉和凤舒之间的过节，蓦地想起一件往事，小心翼翼问道：“神君，凤凰神君可正是万年前从九婴手下救了我们的，那位手持金色宝剑的金甲天神？”
　　白珉表情一僵，点了点头。
　　“凤凰神君？九婴？这是什么故事？”阿言来了兴致，小脸写满了好奇。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私下再告诉你吧。”洛安看白珉脸色不对，小声对阿言嘀咕道。
　　“神君，都说凤凰神君性格高傲，不过他对咱们既然有救命之恩，这送不送礼的也就没所谓了，对吧？”洛安觉得，既然凤舒是救命恩人，还是替他找补两句吧。
　　“他的救命之恩，我早就还了。”白珉冷冷道，“那一日我渡过九天雷劫而晋神，抵达神魔大战战场时，一眼就看到了他。当时他以一敌二，魔将梁渠又在背后对他放冷箭，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替他挡了此箭，又杀了梁渠，这火鸟说不定就魂飞魄散了。”
　　“神君威武。”洛安恭维道，又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凤凰神君可知晓此事？”
　　白珉摇了摇头：“不知，梁渠被我杀了，此事我没有告诉他。”
　　“这是为何？”洛安和阿言异口同声，表情充满迷惑。
　　“万年之前他救我一命，既然不肯留名，自是觉得施恩不图报。那么那我救他，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如此一报还一报，甚好。”
　　白珉又对着二人郑重说道，“此事你们知晓便可，不可告诉他人。”
　　“是。”洛安和阿言双双应道，心中都觉得有些地方好像不大对头，又说不上来。

　　事实上，当时神魔大战的战况极为激烈，梁渠死无对证，白珉并没有证据表明自己救过凤舒。而且，白珉一直觉得凤舒对自己印象不好——且不说他从不拿正眼看自己，当年在昆仑山竟然还怀疑他偷了青禾的手串，把他当成品行不端的小贼！
　　每每想到此事，白珉便深感屈辱。
　　如果自己自称是凤舒的救命恩人，凤舒并不相信，岂不是自寻尴尬？不如不说，反正已回报了他的恩情，也没有什么欠他的了。
　　以前没有什么交情，以后做个普通同僚便是，这是白珉的想法。
　　他晋神之后对凤舒态度冷淡疏离，正是强烈的自尊心使然。
　　然而白珉不知道的是，凤舒并非因为傲慢而故意失礼，而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