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62、第一次被告白 他心里有几

　　就在凤舒第二次穿越之际，白珉在元海境已经游历了九千年。
　　九千年前，刚进入元海境时，白珉和逍遥根据海神殿舆图方位所指，先把鲛人们送到了他们祖先生活的地方——南方的即翼国海域。
　　元海境的鲛人们极为重视感情，对于这群远道而来、认祖归宗的鲛人们十分欢迎，见面就抱头痛哭。叙起血缘关系，小怜还是鲛人族长阿珊的远房亲戚，她很快就融入了新的族群生活。
　　为了感谢白珉对鲛人的照顾，阿珊族长送了他一颗鲛人族的宝物——辟水珠，吞下后便可在水中自由呼吸，无须再动用神力。白珉极为开心，作为回礼，他答应鲛人在即翼国多住了一段时间，帮他们驱逐了附近时常来骚扰的章鱼海怪。
　　一年后，白珉惦记着海神的指点，决定启程去凌溟岛修炼，逍遥与他同行。小怜为他们送别，红着眼睛，陪着他们游了很久很久。
　　游到大海中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处，白珉从逍遥背上跳到一块礁石上，对海中的小怜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怜，你就送到这里，快回去吧。”
　　“此去一别，可能就后会无期了。”小怜半个身体浮出水面，抬头看着白珉，美丽的脸庞浮现出认真的表情，“神君，有一句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了，我怕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白珉好奇地望着她：“小怜，你素日里大大方方，从来不扭扭捏捏，我们是好朋友，一起经历了诸多大风大浪，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小怜脸红了，眼神变得灼热起来，深情款款地看着白珉，大声道：“神君，我喜欢您！”
　　白珉大为意外，闻言一怔：“……”
　　他没想到小怜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告白。以前在天界，他常感叹自己身为最美神君，号称“人见人爱”，怎么都不见有人告白，还不如那冷脸臭脾气的凤舒。虽然沈度是个男子，好歹聊胜于无……
　　如今乍得鲛人小怜的热烈示爱，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正式告白，他心里有几分开心，但更多却是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凤舒，心道：“原来你被沈度告白时是如此尴尬的感受，我这才了解。”

　　“小怜，谢谢你。但是……”
　　白珉正斟酌措辞如何婉拒，小怜打断了他：“但是，您不喜欢我对不对？”
　　她眼泛忧伤，苦笑道：“没关系，我只是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不想带着遗憾和神君分别。神君寿数长久，志存高远，我们鲛人生命不过区区几千年，我本就配不上神君，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小怜，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我之间并无配不配的问题。而是，我……”白珉挠了挠头，坦诚道，“我并不知道情为何物。小怜，我也很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和我之前在天界对待那些相熟的仙子们并无不同，譬如菡萏、桃夭、蒙蒙她们，就像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那神君对青鸾神女呢？”小怜和白珉在旅途中聊天时，听他提起过青禾的故事，知道他曾邀约青禾一起共赴元海境，但青禾没有赴约。
　　白珉回忆起洛安对自己说过的“爱一个人”的感觉：“你看到她就心跳加速，看不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她笑，你也想笑。她哭，你比她还难受。你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但又怕自己给的不够好。她若遇到危险，你恨不得以身相代，替她去死。”
　　他认真地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对青禾亦是一样。我是很喜欢她，把她视为我的好朋友，但没有到所谓爱的程度。她没有跟我走，我也不会为了她留下来。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说你喜欢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喜欢呢？”
　　小怜看他表情坦坦荡荡，显然说的都是实话，鼓足勇气道：“我对神君，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和您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觉得非常快乐，想要一直呆在您的身边。如今要和您分别，我万分不舍，只觉得痛不欲生。神君，您能不能带我一起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便为神君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白珉摇了摇头：“傻丫头，别说傻话。莫说我要去的凌溟岛位于极北酷寒之地，你在那里难以生存。我既然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更不能带你一起去，这样太过不负责任。”
　　其实他一直暗暗庆幸，青禾没跟他一起来元海境，否则背负了”私奔”的名声，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同样的错误可不能再犯了。

　　“神君可曾对谁有过爱的感觉？”小怜不想放弃：“如果没有，说明神君只是还不知道爱是什么，并不表示我没有希望。”
　　“我……”
　　“是那只名为小凤的山雀吗？神君每日都要把它的仿品从画中放出来，即便明知是个假的，也爱不释手，说明神君心里非常在意它。”
　　白珉：“……”
　　小怜看白珉迟疑，又大胆问了一句：“难不成，神君日日牵挂的不是小凤，是用心为您仿制小凤的那位凤凰神君？”
　　“这……怎么可能？”白珉不假思索道，觉得小怜的脑洞未免过大了。且不说那凤凰是他想要打败的对手，更何况对方心仪青禾，还为此吃醋而打伤了他，想想就恼火。
　　是的，他确实每日都会想起凤舒，但那是因为不服气，想要打败他，不可能是别的缘故。
　　在中天境时，白珉认为画中的“小凤”是假的，替代不了真小凤，把它埋在了冰极谷的冰桦树下；而在前往元海境的漫长旅途中，只要没有狂风暴雨，白珉每天都会情不自禁把“小凤”放出来玩一会儿，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这是为什么。
　　如今被小怜问起来，他想了想，觉得原因是：小凤曾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过他最温暖的陪伴，为他付出一切甚至生命。如今他因败给凤舒身心受挫而出海远游，在漫长的旅途中对那份温情更加渴望，才会用“小凤”来寻求慰藉。

　　白珉扪心自问：“我对小凤的感情，真的只是对宠物的喜爱吗？”他说不上来。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只山雀，但小凤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他记得小凤在很多方面都很对自己的脾气，有时候对他温柔体贴，关怀备至，有时候撒起娇来又可爱得不像话，有时候还会和他耍小脾气，那表情拽得倒像是正牌凤凰。
　　偏偏白珉就喜欢它真性情的小模样，每天和它在一起都感觉到十分快乐；小凤为救他而消失后，他痛不欲生，恨不得消失的是自己……这种感觉几乎和小怜所描述的“喜欢”如出一辙。
　　小凤从来没有刻意讨好过他，相处久了以后，他们在很多方面心意相通，这是当初的他并没有意识到的。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如果以后遇到一个像小凤般对待自己的人，自己恐怕才会动心吧。
　　白珉想了想，说道：“小凤虽然是一只山雀，却是我最亲近最贴心的朋友。不怕你笑话，我连它性别都不知道。但，这并不重要。有些问题我现在还答不上来，也许有一天，我找到了它，才会知道答案。无论如何，这件事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小怜，我把你当作妹妹，便永远只是妹妹。”
　　“神君……”小怜知道白珉平时嘻嘻哈哈，实际非常执拗，她看着白珉的眼睛，知道他心意已决，并无转圜余地。
　　白珉真诚劝慰道：“小怜，你虽然外表柔弱，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聪明勇敢、胆大心细的姑娘，非常了不起。你好不容易回到了元海境，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要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阿珊族长很赏识你，我相信你会在这元海境开创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也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位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伴侣，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你这么好，一定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小怜抽噎着点了点头：“神君……我知道了……我会听您的话，谢谢您。”
　　白珉看她眼泪滚滚而落，化成一颗颗珍珠飘在海面上，连忙又哄她：“小怜别哭，再哭这片海都要被你的泪珠填满了。你放心，等我修炼有成，一定会回来看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呀。”
　　白珉的话令小怜破涕为笑：“神君，您说回来看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白珉俯身伸手和她击了个掌。
　　“白珉，我们出发吧。”围观了许久的逍遥觉得自己该适时出面了，发出低沉的声音。
　　白珉重新跳到逍遥的背上，对着小怜潇洒地挥了挥手：“小怜，珍重，后会有期！”
　　“神君、逍遥大哥，你们一路平安，多加保重！“
　　小怜依依不舍，一直看着逍遥载着白珉消失在海平面上，这才转身向着鲛人族群所在的海域游回去。

　　逍遥向北一路疾行，三个月后来到了一片寒流澎湃的海域。按照海神舆图所示，凌溟岛应该就在前方不远。
　　海面上漂浮着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冰块，有的甚至像是一座小山，上面还带有厚厚的雪。受浪花冲击，冰块之间碰撞在一起轰隆作响，溅起漫天冰雪，洋洋洒洒落到海中。
　　不远处有一些体型庞大不亚于逍遥的大鱼，颜色各异，三五成群，游水戏浪。有的大鱼忽然昂首浮出海面，喷出的浪花如雪崩一般，响声震天，景象好不壮观。
　　白珉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会儿，心念一转，纵身跃上一块形似冰山的浮冰，对海中的逍遥朗声道：“逍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此地离凌溟岛已然不远，前方浮冰太多，行进不便，你就送我到这里吧，我自行飞过去寻找凌溟岛便是。此番修炼不知道要过多少时日——”他指了指海中嬉闹的大鱼，笑道，“元海境天高海阔，你尽可任意逍遥快活，就像它们那样，去过你想要的自由生活吧！”
　　逍遥知道白珉的好意，相处久了，他对白珉也甚为不舍，闷声道：“白珉……”
　　他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想了想，化为高大男子的人形跳上冰块，把白珉搂在怀中大力拥抱了一下。
　　白珉感受到他的热情，哈哈大笑：“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快去吧。说不定过不了不久，你也能找到你的同族。”
　　“谢谢你，白珉。”逍遥真心实意地说，“你要潜心修炼，我不便打扰，相信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有缘定会相见。”白珉潇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逍遥个头甚高，他要把胳膊举起来才能够到。

　　逍遥潜入海中离去后，白珉跃到空中，一边继续朝着极北之地飞行，一边俯瞰四方，又找了许久许久，终于在一片冻云冷雾的笼罩下，发现了一座形似六瓣雪花的小岛。岛上矗立着三根巨大的冰柱，刻着三个大大的古字，正是“凌溟岛”，与海神溟的字体一样，显然是他留下的。
　　凌溟岛方圆仅十丈余，整座岛表面覆着万年不化的冰壳，冰壳又厚又硬，边缘被海浪反复冲刷出一道道光滑的凹槽。
　　“奇怪，这里和海神舆图中所示的位置偏离得有些远。”白珉皱了皱眉头，纳闷道，“而且，这么小的地方，如何修炼？海神前辈莫不是在逗我玩吧？”
　　“嗯，无论如何，先下去看看再说。”白珉落到冰面之上才发现，凌溟岛说起来是岛，实则是一块巨大的浮冰，水下冰体如根须般朝四面八方伸展，整座岛随着洋流缓缓漂移。
　　“刚柔并济，顺势而为。”海神所授的八个字回荡在白珉耳边，他瞬间理解了海神的用意，笑着自言自语：“原来海神前辈让我到这里来，是要跟着这岛一边漂流一边修炼，这大概就是他老人家说的顺势而为。”

　　和冰极谷的冷寂截然不同，这里不止是整座凌溟岛是移动的，周遭更是喧嚣一片。海鸟在空中飞翔，终日鸣叫不休；鱼群在水中时常出没，掀起巨浪声声如雷；偶尔还能看到附近冰岸上冰熊冰狼的身影，听到它们传出的嘶吼嚎叫声。
　　不知道这座岛和师父有什么渊源，莫非是海神与她相识之地？
　　他想起师父——冰神凌，她是冰系法则的执掌者，却是个热情温暖的人。当初他问凌：冰之极是什么？凌告诉他，不是极寒而是极静，是心静之后照见万物。
　　白珉若有所思：冰与水本同源，冰是静止的，水是流动的。要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融为一体，需要的不是更强的灵力，是更深的悟性。海神说的不错，这里有冰有海，有动有静，是个修炼的宝地。

　　白珉在凌溟岛上修炼了三千年。
　　最开始，他修的是心境，随着小岛随波漂流，闹中取静，动中取定。无论外界有多聒噪，保持静心凝神，守住灵台清明，哪怕听到海妖诱人的歌声也不为所动。白珉当初离开中天境时因败给凤舒而产生的憋闷焦躁渐渐散去，心胸变得更加柔和豁达。
　　一千年后，白珉修炼到了心念一动、冰水瞬转的境界：同一团真气，外裹冰壳为刚，内藏水流为柔。遇刚则柔，化水卸力；遇柔则刚，凝冰锁拿。
　　又过了千年，他能将自身真气与周围水脉贯通，制造出覆盖百丈范围内的水幕。水幕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冰晶，既可以对敌进行冰封攻击，也可以随时化水包围渗透。
　　再后来，他慢慢悟出了更多新的招数，例如，将雪晶剑上的寒气化为潮水般的冲击力，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又如，以水凝成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每个分身可随时冻结为冰像迷惑敌人，冰像也可随时化水重组。
　　三千年后的一天，白珉端坐在凌溟岛冰柱之下，缓缓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掌心凝出一团水球。水球在他掌心中翻滚，时而结冰，时而化水。他将水球抛向空中。水球炸开，化作雨雪纷纷。阳光下，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
　　白珉周身神光缓缓流转，兼具寒冰的锋锐与流水的柔韧。他望着彩虹，绽放出了灿若桃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