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去有他的地方 不是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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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岐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小凤。可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漫天的风雪，和那根被他紧握着的灰褐色翎羽。
他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小凤一次又一次衔来冰玉髓喂给自己，以为自己醒来是冰玉髓的功劳。
他体内的妖丹并未完全修复，但行动能力已经恢复。他踉踉跄跄站起身，在冰极谷中四处寻找小凤的踪迹，找了好久好久，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阿岐爬上了那道万丈冰崖，独自伫立在风中。他将那根翎羽贴在胸口，仰头大喊：“小凤，你在哪儿？你还活着吗？”
接着，他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长啸。
一个女子热情爽朗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喂，小狐狸，你伤得不轻，别在这么高的地方大喊大叫。这里风大，小心掉下去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阿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半步，茫然四顾，问道：“你，你是谁？”
“我乃冰极谷之主，名为凌——你也可以称呼我冰神——留存于世上的一缕残念。你看不到我的，只能听到我的声音。”凌觉得这小白狐和那小山雀的反应一样呆萌，十分相像，不由得暗暗好笑，还真是顶般配的一对儿。
冰神？阿岐完全忘记了自己来冰极谷是来找冰神遗迹学法术修炼的。他首先想到的是：既然是冰神，一定知道小凤在哪里？
“晚辈乃是白狐阿岐，敢问冰神前辈，可曾见过小凤？”阿岐急切道。
“小凤是什么？凤凰吗？没见过。”凌开始装傻。
“不是不是，是一只山雀，羽色是灰扑扑的，这么大。”阿岐开始比划。
凌故意抱怨道：“本冰神沉睡了几万年，正做着好梦，忽然听见你这小狐狸在这里鬼吼鬼叫，一下子就把我吵醒了。什么凤凰山雀的，都没看到。”
“我……心急寻找小凤，无意中打扰了前辈的清修，万分抱歉。”阿岐马上认错，态度十分端正。
凌没想到阿岐这么有礼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关心道：“我看你妖丹破损，此时此刻，你应赶紧去闭关修炼，修复妖丹，怎么还到处乱跑，不要命了吗？”
“小凤不见了，我担心他的安危，着急得很，想要尽快找到他。”阿岐声音颤抖，充满紧张忧虑。
“小凤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久前经脉逆行、身受重伤，是他用冰玉髓救了我。”阿岐没有说小凤是宠物，说是朋友，这让凌对他的印象更好了，觉得小狐狸亦是重情重义，收来做徒弟也不错。
她之所以还留着一缕残念，是因为冰系神力没有传承者，心有遗憾之故。沉睡两万多年，如今意外被阿岐的灵力波动和凤舒的祷告所唤醒，这是缘分使然。
但是凌答应了凤舒，不能告诉他真相。而且以阿岐目前的身体状况，当务之急是先好好疗伤，修复内丹。
她略加思索，说道：“那个，你叫阿岐是吧。你如今身受重伤，不能由着性子胡闹。若小凤是你最好的朋友，又费尽心力救了你，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找他而伤重不治，对不对？你若是再有什么闪失，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咳咳……情意。”
阿岐知道凌说得有理，低下头，并未细究“情意”二字的内涵。
”这样，你再给自己三天三夜的时间，若还是找不到，就乖乖听我的话。这冰崖下方为冰系灵脉汇聚之地，正适宜蕴养冰系灵力，你下去找个地方把自己冰封起来，过个一两百年，待内丹完全修复了再出来。”凌建议道。
她又语气郑重道：“记住，你好好活着，才是对你那位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回报。”
阿岐沉默了一会儿，哽咽道：“冰神前辈说的是。晚辈再找几日，若还找不到小凤，就依前辈所言去疗伤，不能让小凤的心意落空。”
“这就对了，乖嘛。”凌满意道。
她看到小白狐抬起了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中噙满了泪珠，洁白如雪的脸蛋因为急火攻心而双颊泛红，软萌软萌的，顿时怔住了，心里叫道：“啊啊啊好可爱！难怪我那凤凰小侄儿被他迷得要死不活，这个徒弟我收了！”
第四天，依旧遍寻不着小凤的阿岐，无奈进入了冰崖下的冰缝内修炼，将自己冰封了起来。百年后他破冰而出，第六尾修炼而成。这条尾巴柔顺光洁，仔细看有一丝淡淡的金色光泽，象征着爱与牺牲，代表着情感的磨砺与生命的蜕变。
只是阿岐并不知道，这似有若无的金色光泽从何而来。
冰神凌很满意阿岐的心志和悟性，这之后便正式收他为徒。阿岐先后修炼出第七尾、第八尾和第九尾，渡过九天雷劫，如愿成为了天界的灵狐神君白珉。
凌信守承诺，没有和阿岐提及过凤舒半个字。在阿岐坐死关修炼第九尾前，为了确保他不在关键时刻被执念反噬功亏一篑，她让他摒除七情六欲，封印关于小凤的记忆。
阿岐不愿忘记小凤，本来不肯答应。凌对他说：“这最后一关最为凶险，须得心智灵明，万念归一。你修炼成神，亦是小凤的心愿，你难道要它白白牺牲吗？小凤还在你心中，只是暂时封印起来，不会彻底消除。等你成了神，若你们有缘，该想起的时候自然会想起的。对你来说，这亦是一种试炼，怎么，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连这个试炼都不敢接受？”
她已经熟知自己徒弟的脾气，故意用了激将法。
果然，阿岐立刻答道：“有何不敢？我一定会再想起小凤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它！”
“乖徒儿，这就对了。”
凌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道，“小凤……凰，对不住了。阿岐已经走到最后这一步，我只能让他暂时忘记你。你们之间的缘分，就交给上天吧！”
阿岐渡过九天雷劫成神后，凌了无遗憾，叮嘱他速速赶去神魔大战的战场支援后，那一缕残念再也没了声音。
阿岐宁愿相信师父是再度沉睡了，也许有一天，她还会醒来。
方外之境，七情树下。
凤舒睁开眼，神魂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重新拼凑起来，心口剧痛，吐出一口鲜血。
“你这就醒来啦？怎么，受伤了？”幻渺关心地问道。
“无碍。”凤舒摇了摇头，问道，“我去了多久？”
“不过就两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我在冰极谷的两百年，在方外之境中竟然只过了两日？这七情树十分神奇。”他好奇地抬头望着七情树，喃喃问道，“可是，你为何会把我送到了过去的那段时光？”
七情树不会回答。倒是幻渺在一旁满脸好奇，问道：“你去了哪里？”
“是很久很久以前……”凤舒算了算，“距离现在，大概一万三千余年。”
“真是有趣！那么，你可见到了你想见的人？”
“嗯，见到了。”凤舒点了点头。
“我猜，这七情树会根据你的心意来传送你的神识，你之所以回到过去，应该是你有什么最大的遗憾，或者未了的心愿，发生在那个时候。所以，那是你潜意识里最想要到达的地方。你想一想，是也不是？”
最大的遗憾？对于白珉，凤舒遗憾的事情可太多了。
遗憾没有为冲动伤他说一声“对不起”，遗憾没有好好和他敞开心扉聊一聊……
凤舒思索道：“我原以为最引以为憾的是没有在白珉离开蓬莱的时候阻止他，或者勇敢向他告白，如今细想来，这件事并不是我心中最大的遗憾。”
当年他“逃离”灵狐谷的开谷宴后误入冰极谷，感受到白珉万年苦修的艰辛历程而心痛难抑。白珉是因为受凤舒“刺激”而走上了漫长而磨难重重的修神之路，可在心爱之人最为孤独彷徨无助的时刻，陪伴他、守护他、支持他的却不是自己——原来，这才是凤舒内心深处最大的遗憾！
“就算白珉在那个时候根本不需要我的陪伴，我却还是想要走近他的身边，哪怕只是默默看他一眼。”
“莫非，这就是我穿越到那时的缘故？所以，我是通过小凤来弥补了这个遗憾？”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白珉的劫并不是来自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而是为了救小凤不惜一切，才会经脉逆行，又和猎猎搏斗受了重伤。
换言之，白珉这一关的劫实为情劫，来自小凤，也就是凤舒。
系铃人是他，解铃人亦是他。
终于尝到了一点点爱的滋味，凤舒如何能甘心被困在此地？
这次穿越令凤舒的神魂受到了重创，不得不又再一次开始修炼与恢复。
但是，他和之前不一样了。那两百年的回忆，那些画面、声音、温度、触感，被他一遍一遍地重温，刻进神魂最深处，成为他漫长生命里最温暖柔软的一部分。
他真正懂得了什么叫爱是付出，也懂得了如何去付出爱。
也许是心情更加平和的缘故，他这次疗伤的过程十分顺利。一千年后，他便完全恢复了。只是，方外之境的境主还是杳无音信。对于如何离开这里，凤舒依然没有半点线索，他不愿意继续等下去。
凤舒又来到了七情树下。幻渺出现在他面前，好奇地问：“你的伤好了，现在有什么打算？在这里等境主吗？”
“我想再去一次。”凤舒坚定道。
“去哪儿？”
“去有他的地方。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无意去改变；未来的事还未发生，他不想提前窥测。
他无法离开方外之境，却迫不及待想见到当下的白珉，是凤舒此时最大的心愿。
“七情树再传送一次，会比上一次更加凶险难测。这一次你的神识未必能够凝为实体，可能会附身于外物……又或许，会变成一只蝼蚁，一棵树、一块石头，也有可能变成孱弱的凡人，品尝人间疾苦，甚至有可能失去记忆。你当真要再度尝试？”
“没关系，我不在乎。”
“倘若他见到你，不记得你了呢？你们见面互相认不出对方呢？”
“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要一试。”
幻渺看凤舒的态度难以动摇，不再劝阻，幽幽叹息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
幻渺再度念起催眠般的咒文：“心象所见，是为缘起，亦为迷障。执着是苦，逃避亦是苦。七情树下，静坐冥思，觅一线清明，照来路归途。”
凤舒端坐树下，闭上双眼，心里默念着白珉的名字，催动了全部神魂之力，然后进入了一片新的混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去有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