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潮起又潮落 他承认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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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珉修炼已有所成，便离开了凌溟岛，继续元海境的旅程。
海外之大，无奇不有。白珉骨子里那份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享受生活的天性，在广袤海域中得到了充分释放。
一开始他多是驾云飞行，后来到了一个名为奇肱国的国家，该国国人一臂三目，心灵手巧，尤其精于工艺铸造。
白珉请当地的能工巧匠打造了一艘大船，造型华美，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能容纳百人，无需水手，有风便能启航，速度奇快，宛若飞鱼。上岸后，白珉就用缩小咒把它缩小了放在随身的乾坤袋中，如此一来航行甚是方便。
白珉在游历的过程中，到处寻找灵力不凡的强者比武。这些强者有的是神，有的是仙，有的是妖，灵力法术五花八门，各有神奇之处。
他曾与一头雷系灵力极强的夔牛妖大战于暴风眼，在雷霆中锤炼自身对至阳至刚力量的抗击能力；他也曾和一条火龙岛上的神龙切磋，在与火系法术的实际对战中，把冰水贯通的凌溟诀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和各路强者的交手中，白珉不仅全部获胜，又悟出不少新的法术，神力突飞猛进。
白珉履行承诺，回即翼国海域看望过小怜几次。
小怜四千岁时，凭借出众的才能当选为鲛人族的族长。她是个洒脱的姑娘，早已经将对白珉的单恋化作了真挚的友情。她嫁给了一位情投意合的男鲛人，生儿育女，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小怜六千岁时，也即她和白珉来到元海境的五千年后，小怜的夫君去世，白珉闻讯后特地前来安慰她，并问道：“小怜，你可想要长生？若有此意，我可以想办法助你。”
小怜摆了摆手，微笑着婉拒了：“多谢神君美意，小怜心领了。鲛人寿数有限，乃是天命，我活到如今这个岁数，在鲛人中已算高寿，非常知足了。这一生，我爱过人，也被人爱过，虽然夫君不在了，仍有许多亲人陪在我身边。我守护着鲛人一族的太平安宁，也被我的族人所守护，我觉得非常幸福，没有任何遗憾，并不苛求逆天改命，顺应天意便是了。”
她眨了眨眼睛，露出少女般的俏皮神情，眼中满是温柔：“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夫君，下一世还要和他再度相聚，继续做夫妻呢。”
白珉叹道：“小怜，我很羡慕你，你找到了自己的所爱和幸福，也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小怜问道：“神君，你还没找到小凤？”
白珉点了点头，黯然神伤：“是。元海境虽然也有无数山雀，可我却始终寻不到属于我的那一只。”他抬起头，目光坚毅，“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找到它。”
小怜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恐怕神君在找到自己的小凤之前，都很难会对任何人动心了。”
小怜七千岁时，自感大限将至，命人寻找到白珉，请他前来见最后一面。白珉火速赶到小怜所居的深海宫殿，只见她躺在珊瑚床榻上，虽然满头白发，身体孱弱，但面容美丽又安详，儿女后辈们尽数围在身边恭敬侍候。
小怜看到白珉，感动不已，眼睛中焕发出了光彩。她递给白珉一个巴掌大小的蚌壳：“神君，当年您冒着千辛万苦，把我们送回来，对我们鲛人一族有大恩。海阔路遥，风急浪险，若不是神君，我早就不知葬身何处。对我来说，您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是我最珍视的朋友。这是我送您的礼物，请您务必收下，就当留个纪念。以后看到它，便不会忘了我。”
白珉接过蚌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珍珠，如龙眼核般小巧浑圆，光滑温润，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这叫寄音珠，是我收集了五千年的泪珠炼化而成，共有一对，若各持一枚，纵隔千山万水，一方只需轻唤一声，另一枚便会微微震动，将对方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清晰如在耳畔。”
“这个宝贝太珍贵了，小怜，谢谢你！”白珉握住小怜的手，感动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神君……谢谢您。您是我心中最好、最好的朋友。”小怜笑着，又落下泪来，变成了点点晶莹的珍珠。
“神君，我想念中天境的东海了，那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还有很多朋友，想必都已经不在了吧。不知道我离去后，会不会和他们再度见面？”
“一定会的，你会和他们团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像以前一样。”白珉温柔地安慰她。
“神君，昔年和您共赴元海境的旅途中，我最爱听您弹琴，请您再为我弹奏一曲吧。”小怜请求道。
白珉从乾坤袋中取出琴，为小怜弹奏了一曲《沧海潮音》。
碧海青天，日月交替。潮起时，巨浪滔天；潮落时，万籁归寂。
潮起又潮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跟着婉转低回的琴音，小怜轻轻哼起了鲛人古老的歌谣，嘴角含笑，安然闭上了双眸。
鲛人去世后，会化作海上的泡沫，三千年后再入轮回，那就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了。
白珉是在夸父国海域和逍遥重逢的，他找到了自己的巨鲲族人，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巨鲲的数量极其稀少，即便是在浩瀚无边的元海境也仅有十余头。
白珉再次见到逍遥时，他已经成家，和妻子如意生下一子，取名随心。随心外表几乎是逍遥的缩小版，但性格不像父亲那么沉静内敛，是一只活泼天真的白色巨鲲，顽皮又可爱。
白珉很喜欢随心，便在夸父国停留了下来，时常到大海中陪随心一起玩儿。
夸父国是巨人聚居之地，这些巨人身高逾三丈，宛如铁塔。逍遥化成的人形都还不到他们的腰间，白珉在他们看来，就是小不点一只。
听说夸父国太子祝阳是赫赫有名的勇士，白珉毫不犹豫地向他发起了挑战，二人在海边展开了一场决斗。
祝阳用的是巨斧，白珉持雪晶剑，两人对视一瞬，同时出手。
巨斧当头劈下，白珉侧身避开正面，斧刃擦着他左肩劈在身后的礁石上，礁石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脚尖一点，借着斧风带起的气浪轻巧地跃上侧面一块凸起的礁石，反手一剑点向巨人手腕。祝阳收斧格挡，雪晶剑的剑尖点在斧柄上溅起一串冰蓝火星。
祝阳走的是蛮力路子，每一斧都力贯千钧。数十个回合过后，白珉便熟悉了他的招式，于是将雪晶剑换到左手，右手虚握，掌心凝出一团不断旋转的水球。当祝阳的巨斧再次劈下，他侧身让过斧刃，右手的水球轻轻一推，水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绕到祝阳身后，无声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祝阳只觉得后背微微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团水已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至双臂与腰腹，然后瞬间凝成一层薄薄的冰膜。
白珉知道祝阳不是自己的对手，没有冻结他的关节。祝阳一斧劈下，斧刃砍进礁石数尺，正要拔出来再劈，却发现斧柄被一层光滑的冰壳死死冻住了。巨斧冻在地上，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它拔出来。
祝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冰膜裹住的手臂，又看了看冻在地上的巨斧，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神君。他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白珉尚未施展全力，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于是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洪钟，震得白珉脚下的礁石都在微微颤抖。
“好！我输了。”
白珉将雪晶剑收入手心，走到那柄冻在地上的巨斧前，右手按住斧柄，将坚冰化回水流，把巨斧从礁石中拔出，举起来还给祝阳。
祝阳接过巨斧，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很好。但是我很不服气。给我一些时间，我们再来比试一次。”
“没问题！”白珉难得遇到祝阳这样豪迈有趣的对手，欣然允诺。
祝阳把白珉奉为夸父国的上宾，之后他们又比了两次，都以白珉获胜而告终。祝阳输得心服口服，和他称兄道弟，不舍得让他离开。
因为祝阳的热情招待，加之可以时常与逍遥一家小聚，白珉前前后后在夸父国住了五百年，学会了巨人的图腾战舞，品尝他们用石头酿造的美酒，听他们用打雷般的声音吟唱诗歌。
作为回报，他用寒冰术帮他们在大山中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冰窖，可以在酷暑的日子取冰块来降温，还可以保鲜食物和美酒。
一次，一只九头海怪袭击了夸父国海岸，伤人无数。这海怪极为狡猾，九个头分别能喷吐水、火、毒烟和酸液，让巨人士兵们一筹莫展。
白珉得知后，兴致勃勃跟着祝阳去斗海怪。见到海怪的瞬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海怪的模样，竟然和当年昆仑山上的九头妖兽九婴极为相似，只是体型巨大，几乎是九婴的五倍。
白珉曾经险些丧命于九婴之手，看到这疑似他远房亲戚、同样凶残的海怪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他凭借速度与灵巧，在海怪数个头颅之间穿梭，制造混乱，一会儿冰封这个头的眼睛，迟滞那个头的动作，一会儿又用巨大的冰镜反射阳光，干扰海怪不同头颅的感知。
最终海怪被白珉制住，动弹不得，巨人们抡起巨斧一拥而上，把这只为非作歹的海怪砍成了肉泥。
战后，巨人们将白珉抛向空中欢呼，并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白珉坐在为他专门准备的金碧辉煌的高台上，与巨人们把酒言欢，祝阳从怀中掏出一枚硕大无比的灵符送给他。
“此为‘山岳之心’符，蕴含着大地般沉稳厚重之力，有助于土系法术修炼。白大哥，兄弟我代表夸父国将此符送给您，感谢您此番相助之力。”
“多谢祝阳兄弟美意。我在中天境有一好友修炼的正是土系法术，此符于她大有裨益，我就却之不恭了。”白珉想到好友、山虎神女烈澜正是修炼土系法术，迟迟还未能突破半神境界，便笑眼弯弯地收下此符，将其缩小放入乾坤袋中，打算回到中天境后送给烈澜。
“和白大哥做朋友真是幸事。”祝阳感慨道，“您在中天境一定有很多朋友，离开这么久，是否想念他们。”
白珉点了点头道：“不错，说起来，我离开中天境已有五千年，对他们甚是想念。”
“那您最想念的是哪位朋友啊？”祝阳随口一问。
白珉的第一反应令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或许是白天杀了酷似九婴的海怪的缘故，令他联想到某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俊朗英武却又高冷孤傲的面容。
“在元海境这些年里，我想起最多的人，其实不算是朋友，反而应该说是对手。”白珉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这是何故？”祝阳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那时我们同为中天境的天界上神，他自视甚高，盛气凌人，看不起我妖族出身，多次欺辱于我，我气不过便与他决斗，结果惨败于他，所以来到这元海境历练。我曾发誓万年不归，归去后便要和他再次决斗，务必要打败他。”
“什么人竟敢欺辱白大哥，兄弟我帮您一起去教训他！”祝阳为白珉抱不平，双目圆瞪，巨拳捶打着自己铁塔般的胸脯，怒气冲冲道。
白珉忙摆手：“祝阳兄弟的心意我领了，此事是我和他二人之间的过节，我自行解决就好。”
“白大哥，您神力如此强大，法术这么厉害，人品又好，一定能打败他。不过，如果您打败此人之后，又将如何？”
“自然要让他为之前的种种行径向我道歉。”白珉不假思索道。
“他若道了歉，那然后呢？”
“……之后的事，我还没想这么多。”白珉心心念的只是要打败凤舒，为自己争口气，之后该如何相处，他是真的没想过。
“你们既然同为上神，要我说，不妨化敌为友，倒是一桩美事。”祝阳外表粗豪，实则身为夸父国太子，有着心思细腻的一面，和白虎神君斑逢有几分相像。
“化敌为友？”白珉想了想，“我和他本也算不上什么敌人，最多算是性格不合。他虽然狂妄傲慢惹人厌，但为人正直，秉性刚强，嫉恶如仇，做事有原则……我曾以为我可以和他做朋友的，也不知为何，总是争执摩擦不断……”
“听起来，他倒还算是一位正人君子，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这事好解决，先打一架，无论谁输谁赢，再喝一顿酒，哈哈一笑，把误会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祝阳豪气干云道，“倘若一顿酒解决不了，那就两顿。”
白珉哈哈大笑，心道：“如果事情能这么解决就好了，可惜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凤舒之间好像隔着一座看不到摸不着的高墙，二人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以至于他们居然从来没有开诚布公、心平气和地聊过天。
这是为什么呢？白珉正思索中，忽然觉得心头猛然悸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按住了胸口，只觉得一颗心乱冲乱撞得厉害，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涌上背脊，直窜后颈，头皮隐隐发麻。
难道中天境出了什么事？
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着以凤舒等诸神之能，即便曜商携魔族再度来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万年赌约未至，自己在元海境的旅程也还远未走完，自是不能回去。
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凤舒是他最大的对手，他气恼的是凤舒对自己骄傲高冷的态度，然而对凤舒人品和神力的信任，他却从未动摇过。
当天夜里，白珉回想起许多往事，一些被他有意无意无视、始终未曾去深思的疑问浮现出来，令他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白珉先后向祝阳和逍遥一家道别，离开了夸父国，继续前行。
他依然是那个潇洒不羁、对什么都感兴趣的白珉，因为修炼了刚柔并济的凌溟诀的缘故，加上他在元海境游历了许多国家，体验了各具特色的风土人情，他的性格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他在游历中战胜了无数对手，收获了众多的认可、敬慕和崇拜，慢慢地，他不再执着于“打败谁”来证明自己，而是享受在战斗中超越自我的过程，这让他深觉乐在其中。他的战斗风格从早期的灵巧犀利、追求速胜，变得日渐沉稳、变幻莫测，深谙“以正合，以奇胜”之理。
他还是没有找到和小凤有关的线索，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偶尔还是会放出画中的“小凤”陪自己玩一会儿。
他时常会想念天界的亲朋好友们，想念灵狐谷的洛安、阿言，想念赤严、玄坎、斑逢、青禾、烈澜……
他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想起最多的人，的确是凤舒。
与当初的愤懑挫败不同，对待凤舒，白珉心中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感慨、惆怅和疑惑。时间与距离，似乎将那些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他认可凤舒的强大，也接受自己曾败于其手的事实，但这不再是他衡量自我的唯一标尺。待万年期满，回到中天境找凤舒决斗是他势在必行之事，至于结果，已经没有他当初以为的那么重要。
他决定就按祝阳所说的方法，先和凤舒打一架，再和他好好聊一聊，把心中的很多困惑问清楚，弄明白。
比如，凤舒为什么在灵狐谷的开谷宴上泼了自己一身酒，真的是因为心魔余毒作祟？他在桃园醉眠的时候，凤舒是否来过，又做了什么？凤舒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若是心仪青禾，为何心魔幻境里那魔女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白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凤舒身陷神秘的方外之境，难以脱身；他更不知道，凤舒对自己是怎样一番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潮起又潮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