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60、谢谢你，我爱你 都不在意物

　　阿岐有我，他不会死！
　　向来自信强大的凤舒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回想记忆中有关于冰极谷的一切。他只知道白珉受重伤后，小凤衔了什么灵物喂给他，救了他一命，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在偷偷观察阿岐练功的同时，也在飞行途中四处搜寻灵物，但什么也没找到。
　　此时不是霜心开花的季节，冰川雪莲几千年难得一见，蓝璃果灵力不足，这谷中还有什么灵物是可以疗伤的？
　　他想啊想，想到那道万丈冰崖是冰极谷灵力汇聚之地，阿岐早年曾在下面的冰缝中发现过一簇凝聚了地脉寒气的冰玉髓，为提升冰系灵力的至阴至寒之物，他的第二尾就是因为吃了冰玉髓而长出来的。
　　由于阿岐每日坐在冰崖下修炼，凤舒一直还没有机会去那里探查。
　　无论如何，总归要试一试。凤舒扑扇着翅膀，毅然决然朝着冰崖飞了过去。
　　他找了半天，终于在冰崖下方一道又深又窄的缝隙里发现了冰玉髓，约莫有十几粒，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若不是山雀体型娇小，很难发现并将其取出来。
　　凤舒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稳了稳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喙，对准最近的那一粒，轻轻叼住。冰玉髓触喙生寒，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喙尖蔓延开来，激得他浑身一颤，他没有松口，反而又咬紧了些。
　　接着，他又艰难地调整姿势，双翅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一只爪子伸向第二粒冰玉髓。爪子太小，冰玉髓又滑，一不留神就从爪缝间溜了出去，叮的一声滚到角落。
　　凤舒深吸一口气，再次探爪，这次他将整个爪掌覆在冰玉髓上，四根趾爪同时发力，死死扣住，终于抓住了。他用了同样的方法又抓取了一粒冰玉髓，然后扇动翅膀飞出了冰缝。

　　凤舒艰难地飞回到白狐的身边，首先把爪子里的两粒冰玉髓小心翼翼地放在冰面上，然后将尖喙伸入白狐的口中，轻轻撬开他的牙齿，把口中的冰玉髓喂了下去。
　　冰玉髓顺着白狐的喉咙滑下去，他身体猛地一震，体内那股濒临崩溃的妖力波动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凤舒如法炮制，把另外两粒也喂给了阿岐。
　　然而，三粒冰玉髓并不够，要遏制阿岐妖丹碎裂，需要更多的冰玉髓。
　　他不敢过度消耗体力，几乎贴着冰面飞行，又往返了五次，把剩下的冰玉髓全部取了出来。其间他有两次险些跌倒在冰缝里再也爬不起来，还有一次中途爪子一滑掉了一粒，唯有“阿岐绝对不能死”的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无论如何也决不放弃。
　　当年，他在昆仑山看到阿岐差点被九婴所杀，出手相救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句话。

　　凤舒把十几粒冰玉髓全部喂给阿岐，发现它们只能暂时冻住白狐内丹上的裂痕，阻止妖力继续流散，要修复一颗几乎碎裂的妖丹，还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
　　白狐依旧昏迷不醒。凤舒低头看了看冰面上自己的影子，纵然体内有少许凤凰真炎，灵力依然少得可怜。最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孱弱无力，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仅有的灵力输给阿岐，怎么办？
　　凤舒想起了无所不能的师父——祖神，此时他虽已寂灭，但神魂融入万物，与天地同存。
　　他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诚心祈祷：“仁慈的祖神，求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阿岐的性命？我愿为此付出一切。”

　　凤舒不知祈祷了多少遍，始终没有听到祖神的回答。
　　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识海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你不属于冰极谷，为何会在此？”是一个女子，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爽朗。
　　凤舒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在识海中茫然问道：“阁下又是谁？”
　　“我叫凌，是这冰极谷的主人。很久很久以前，大家都称我为：冰神。”女子笑起来，声音清脆悦耳，“你来到我的地盘，还问我是谁，这礼貌吗？”
　　冰神？冰神不是已经在两万多年前陨落了么？
　　仿佛探知到凤舒的心思，那名叫凌的女子又笑道：“我的神魂与冰极谷相连，虽然肉身早已寂灭，但还有一缕残念留存于世。我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刚刚好像有谁在打架，我感应到了冰系灵力波动。本来我还不想醒的，后来又听到你一遍一遍地祷告，实在太吵了，这才醒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呃……不用找了，你看不到我的。”
　　凤舒听说过冰神的故事，知道她是一位女神，却不知道她的性格如此开朗活泼。
　　凌好奇地问：“小家伙，你到底是谁？你看似是一只山雀，体内却有凤凰真炎，而且修炼的并非冰系法术，而是火系神力的传承者？你和炎什么关系？你说的祖神，又是谁？”
　　炎是远古火神的名字，冰神凌陨落的时间较早，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
　　“晚辈名叫凤舒，真身是一只凤凰。晚辈所说的祖神名磐，曾是远古土神，后因修复劫后天地、造化万物而被奉为祖神。晚辈是他的弟子，天生火系灵根，故而承袭了火系本源神力。晚辈出生前，火神前辈已经陨落了，因此并不认识他老人家。”凤舒恭恭敬敬回答。
　　“哦，原来磐大哥后来成为了你们的祖神，你是他的弟子啊。那说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姑姑。”凌又问，“这小狐狸又是谁？他修的是冰系法术，我看他内丹碎裂，虽然服了冰玉髓，但是治标不治本，若不及时修补，时间一长还是会没救的。”
　　“他叫阿岐，是一只五尾狐妖，晚辈恳求冰神前辈救救他。”凤舒几乎要哭了出来。
　　“都说了你该叫我姑姑啊，前辈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像我很老一样。”凌不太满意凤舒对他的称呼。
　　凤舒赶紧乖巧改口：“姑姑，求求您救救阿岐。”
　　“那你告诉我，你对他如此关心，你们是什么关系？”凌的好奇心很强。
　　“他，他是晚辈心中最为重要之人。晚辈是因为他，神识从一万多年以后穿越到了这里，化作了一只山雀……”凤舒将自己如何从方外之境来到冰极谷，阿岐如何为了救自己而走火入魔的经历，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告诉了凌。
　　至于他和白珉多年恩怨纠缠、神魔大战和无关人等，为了节省时间他就没提。
　　凌是冰神，也是白珉未来的师父，她一定能救他。

　　“方外之境？没听说过。”等凤舒讲完，她抱怨道，“这个故事好复杂啊，一会儿你救他，一会儿他救你的，听得我都晕了。”
　　“你化的这只山雀仍是火系灵根，纵然体内含有微量的凤凰真炎，但这里是冰寒之地，压制你的灵力增长，所以你始终难以开口说话，更无法化形。”
　　“你说这小狐狸是我未来的徒弟？啧啧，这小脸白白嫩嫩，皮毛晶莹光洁，长得倒是很漂亮。”
　　凌笑道：“虽然我不喜欢美男子，但是，看在你是我师侄，又和他情深意重的份上。我可以教你救他一命的方法。但要做我的徒弟可不容易，我还得考验考验他。”
　　“请姑姑指点，我该如何救阿岐？”凤舒见冰神愿意相助，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连忙问。
　　“那还不简单，以命换命呗，牺牲你现在这只山雀的命来救他，能帮他修补部分内丹，性命无虞。若要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灵力，还需要他醒来后，自身继续修炼才行。反正你是穿越而来的，本体倒是死不了，就是回到那个什么方……什么境去。”
　　“不过，你回到你原来所在的地方之后，神魂亦会严重受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亦不知在未来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届时只能听天由命了。”
　　“无妨！”凤舒道，”只要能救阿岐，我怎么样都可以，便是此刻形神俱灭，也无怨无悔。”

　　“看来你真的很爱他啊！”凌感慨道，“他知道吗？”
　　凤舒：“……不知。”
　　“为何？”
　　凤舒不好意思，讷讷道：“我……我和他同为上神，顾忌我们二人皆为男子，害怕他不喜欢我，一直不敢向他告白。”
　　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在这世上，能够找到心之所爱，并且愿意为他不惜一切，已经很不容易了，只不过你所爱的刚巧是男子罢了。再说，你是凤凰，他是狐狸；你是飞禽，他是走兽。你们物种都不同。既然凤凰可以爱上狐狸，都不在意物种了，还在意性别做什么？”
　　凤舒：“这……”
　　“小凤凰啊，你一直未曾告诉他，又怎知他喜不喜欢你呢？你不问，他不说，那你岂不是一直要单相思下去？”

　　到底是冰神，如此通透，说出的话太有道理！更重要的是，她是白珉未来的师父，她的态度让凤舒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想了想，对凌说道：“姑姑，在我以命换命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啊？你说。”
　　“求姑姑保密，不要告诉他我是凤凰之事。阿岐，他……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养了一只宠物山雀。关于我身份的秘密，我想日后有机会亲口告诉他。”
　　“没问题，你们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做主，就算我是他未来的师父，也管不了他。”凌爽快地答应了，但又八卦地问了一句，“不过，你不担心他忘记你吗？”
　　凤舒对此满怀自信：“不会。就算他忘记了我，我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重新爱上我！”
　　说完他脸一热，这“重新”二字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说得如此顺理成章。
　　“哟，小凤凰还挺自信。但万一呢，万一他就是不爱你怎么办？况且，他修的可是冰系法术哦，随着修炼的境界越高，内心就会如同封了一层又一层坚冰一般，对情爱之事极其迟钝无比慢热，甚至很难动情。”凌不知想到了什么，这几句话说得颇有感触。
　　“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争取，用我的真心去焐热、融化他的心。倘若……倘若他实在无法爱上我，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强求。只要他开心，我便安心，但我对他的爱永不会改变。”
　　“你对感情如此执着，到底是……年轻啊！”凌感叹了一声，“又或许……天意如此。”
　　“好吧！若是没别的事，我现在就告诉你怎么救他。”

　　按照凌的指点，凤舒坐在白狐身边，闭上眼睛，默诵咒语：“吾丹为引，吾血为桥。倾尽修为，化归灵潮。渡！”
　　他将自己的丹田缓缓打开，一颗小小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妖丹从胸口浮现出来。
　　这是他作为这只山雀小凤两百年来的全部修为，和磅礴的凤凰神力相比微不足道，却是小凤仅有的一切。
　　“阿岐，你会醒过来，会修炼出第六尾、七尾、八尾乃至九尾，会成为很厉害的天界上神。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阿岐，谢谢你捡到我，让我陪了你两百年。”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带给我这么多快乐。”
　　“谢谢你，让我学会如何去爱你。”
　　凤舒——不，是山雀小凤的内丹开始剧烈震颤，纯净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流，注入白狐的体内。
　　与此同时，小凤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头顶的羽毛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便也融入了那道灵力流中，汇入白狐的身体。
　　白狐好像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张开爪子，抓住了小凤翅膀上的一根灰褐色翎羽，紧紧握在爪心不放。
　　除了那根翎羽，小凤的身体渐渐全部消散不见。
　　在神识再次坠入无边混沌前的最后一刻，凤舒轻轻说了一声：“我爱你。”
　　无论你是狐妖阿岐，还是灵狐神君白珉，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