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59、谁让你是我的…… 若连你都护

　　阿岐一直把山雀小凤当宠物，对他宠溺有加关爱备至，相处久了，亲亲额头摸摸脸都是常态，并无他想。
　　然而凤舒却是把阿岐当作心爱之人，对他的诸多亲昵动作和言语不免浮想联翩，偷偷按自己的方式示爱。久而久之，他的脸皮越来越厚，胆子越来越大，愈加放肆起来。
　　比如他一开始啄阿岐的脸只是为了喊他起床，后来便有意无意常常如此，阿岐以为是小凤向自己撒娇玩闹的一种方式，并未觉得异常。
　　凤舒有时候会暗骂自己“无耻”，但又控制不住，他心里最想去触碰的是阿岐化为美少年时红润欲滴的嘴唇，但他每每动了念头，都强迫自己忍了下来，提醒自己务必坚守着神君的道德底线，勿要越界。
　　阿岐一直不知道小凤的性别，也没有故意去检查过。他向来随性，觉得以后等小凤学会了说话，或者化了人形，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留个悬念，待到揭晓的时候岂不是更有趣？

　　冰极谷中的时光流逝很快，凤舒计算着时间，心越来越沉。
　　感情上，他万分不舍得和阿岐分离，理智上又知道这是必然。
　　再美的梦也终须要醒来，他是凤舒，有他的责任，不可能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时空里做小凤。
　　而阿岐，注定要成为白珉，成为六界唯一一位以妖族之身扛过九天玄雷晋为上神的九尾灵狐。
　　如今阿岐的晋神之旅不过走了一大半，六尾还未炼成呢，后面还有更凶险的关卡等着他，不可半途而废。
　　他不知道阿岐究竟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小凤是在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方式救的阿岐。随着第两百个年头的即将到来，他每一天都过得很警醒。

　　有一天，阿岐幸运地摘到了一朵稀有的冰川雪莲，自己只舍得吃一半，特地分了一半给凤舒。凤舒还是不会说话，化形更是遥遥无期，但经过将近两百年的修炼，加上这雪莲的灵力非凡，他体内的凤凰真炎逐渐有了觉醒的苗头，能保护他在冰极谷的风雪中飞行而不会被冻僵。
　　他担心阿岐的安全，每天在他外出之后，便偷偷飞出去，藏身于距离冰崖不远的地方看他修炼，随时提防他发生什么意外。他计算着阿珉离开和回返洞窟的时间，一直非常小心，不敢让他发现。
　　自从吃了雪莲，阿岐的修炼比较顺利，常常开心地和凤舒说，觉得自己距离炼成六尾指日可待了。
　　在凤舒看来，这是不是意味着，阿岐的大劫也快到了？
　　他想到这里，心情便十分复杂，提前知道结局但不知道过程，就好像头上悬着一把致命的利剑，却又不知何时落下来，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这天晚上，阿岐像往常一样，睡前搂着凤舒闲聊。
　　“小凤，从我捡到你到现在有两百年了吧，你都还没有离开过冰极谷呢。我最近修炼感觉非常好，大概快要突破了，说不定就在明天！”
　　他满眼期盼，兴奋之极：“等我炼成第六尾，就带你出谷转转。冰极谷东南方向翻过两座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方温泉，咱们一起去那里玩，好不好？”
　　和阿岐一起泡温泉？对凤舒来说求之不得，可是他一想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心上如落巨石，无比沉重，闷闷地应了一声：“啾。”
　　“你今天听起来怎么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觉得自己怎么还不会说话，有点心急？哎呀，你主人我修炼一条尾巴都要上千年，你不过才两百岁，着什么急啊？”阿岐安慰凤舒，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凤舒想哭又哭不出来，没再开口，紧紧靠在阿岐的心口处，数着他的心跳，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月挂中天，一方温泉隐在竹林最深处，白雾氤氲，如梦似幻。几瓣粉白相间的桃花被夜风吹落，漂浮在水面上，轻轻打着旋。
　　两个影子投在粼粼的水面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不是白狐阿岐和山雀小凤。
　　是——白珉和凤舒。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当凤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阿岐早就离开去修炼了。
　　他想到昨天梦里的场景，脸上烫得厉害，发了一会儿呆，随便吃了几口蓝璃果肉，冒着呼啸的风雪飞出了洞窟。
　　凤舒飞得不高，熟练地避开那些从崖壁上垂下来的锋利冰棱。就在他拐过一道弯时，一股浓烈的妖气迎面袭来，一个粗粝低沉的声音说道：“小东西，这么大风雪，你飞得不累吗？”
　　凤舒悚然一惊，抬头望去，一头巨大的黑熊模样的妖兽从远处的风雪中走了过来，身高约一丈，四肢粗壮，浑身披着青黑色的长毛，毛尖上挂满了冰凌。
　　不好，这是猎猎！
　　凤舒作为天界的凤凰神君，对各方妖兽了如指掌。猎猎是一种体型如熊、力大无穷的妖兽，住在极北之地，它怎么来到了冰极谷？
　　猎猎眼馋地看着凤舒：“你这小小的山雀居然不惧严寒，看来有几分灵力。没想到本座刚到这里就有这等好运气，吃了你对本座修炼一定大有好处。”
　　若是以前的凤舒，哪里会把这头蛮横的妖兽放在眼里，早就一剑下去用凤凰真炎把他给烤了，但如今他灵力浅薄，体内的凤凰真炎仅能护体御寒而已。
　　这头猎猎看上去至少有几千年的修为，不好对付。凤舒第一反应想到的是阿岐正在前方冰崖下修炼，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连忙转身往回飞。
　　还没飞出三尺远，身后一股腥风呼啸而至。他本能地向左侧翻滚，一只蒲扇大的巨掌擦着他的翅膀尖扫过，掌风把他小小的身躯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地撞在一根冰柱上。
　　凤舒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翅膀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小东西，你跑不掉的，让本座一口吞下给个痛快，你就解脱了。”猎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每一步踏入深雪都发出沉重的声响。

　　凤舒胸口一片冰凉，千头万绪搅成一团乱麻。以前没听说有这么个妖兽出现啊？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当年白珉在凤凰山向凤舒求助找小凤时，省略了一些他觉得没必要提及的经历，凤舒压根不知道猎猎的存在，因此完全没有防备。
　　猎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巨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凤舒毫无力气躲避，却也不甘心任它宰割，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睛瞪着对方，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就在巨掌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道冰蓝色光芒从天而降轰在猎猎的右肩上，立刻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猎猎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硬生生轰退了七八步，撞断了两根冰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袭白衣、长发飘飞的阿岐落在凤舒的面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小凤，往后退，这头蠢熊不是我的对手。你先坚持下，等我把他收拾了，再为你疗伤。”
　　阿岐没有回头，声音里带了一丝灵力震荡，凤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扑扇着翅膀往后退去，跌跌撞撞地落在了一处冰岩的后面。
　　不对劲！阿岐说话时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上的妖气似乎在剧烈波动。
　　凤舒的心脏猛地一紧。按时间推算，阿岐应该正在运功修炼，这是听到了动静，半途强行中止突破赶来救我？
　　这样的代价太大了，若是妖力在经脉中逆行，就会走火入魔。
　　难道白珉所说的生死之劫，是为了救我？
　　凤舒曾设想过白珉大概是一时不慎练功走火入魔的情景，却没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懵了。

　　猎猎从冰屑中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阿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你是五尾狐妖？看你这气息紊乱的程度，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吧？可惜了，若你全盛状态，本座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咧嘴一笑，“倒是意外之喜，你的妖丹可比那只小山雀强多了。”
　　“少废话！就凭你？想取我的妖丹，怕是没有这个本事！”阿岐话音刚落，现出了五尾白狐的真身，五条晶莹蓬松的尾巴同时一甩，发出五道冰锥向猎猎刺去。
　　猎猎的体型虽然庞大，身手还算灵活，前掌在地面一拍，跳起来躲过了四道冰锥，仍有一道冰锥擦过他的右腿削掉一块皮肉。
　　猎猎吃痛，暴怒不已，化作一道黑影猛扑过来，双掌如重锤般砸向白狐。
　　白狐没有硬接，身形在冰面上滑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击。猎猎的巨掌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砸出两个坑洞。
　　“躲得倒快。”猎猎冷笑一声，双掌连拍，继续向白狐出击。白狐在冰面上飞速游走，身法灵巧，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对方的攻击路线。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角渗出血丝，尾巴上的冰焰逐渐黯淡下去。
　　猎猎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势愈发凶猛。
　　“砰！”
　　一记躲闪不及，猎猎巨掌的余劲扫中了白狐的侧肋。白狐闷哼一声，整个身体横飞出去，在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四条腿都在打颤，胸腹间的白毛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就这点本事？”猎猎大步走过来，低头俯视着白狐，狂笑道，“你的妖丹，本座就笑纳了。”
　　他抬起右掌，五爪间凝聚出一柄暗红色的利刃，对准了白狐的丹田位置，猛地刺下。

　　凤舒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想也不想就从冰岩后面冲了出来，不顾一切撞向猎猎的面门，翅膀拼命地扇动，爪子对着他的眼睛乱抓一气。
　　猎猎不耐烦挥掌，把凤舒大力甩飞了出去，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摔在十丈以外的冰面上，弹了两下，没了动静。
　　“小凤！”白狐大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从胸腔深处炸裂开来。他顾不上经脉中翻涌的剧痛，将体内妖力全部不计后果地催发出来。
　　白狐的五条尾巴同时燃起冲天的冰焰，方圆十丈的冰面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裂，无数冰棱从裂缝中暴射而出，尖锐的呼啸声刺破天际。
　　白狐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风暴，每一片雪花、每一粒冰屑都在他的意志下化作锋利的刀刃。
　　猎猎脸色剧变，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风暴在一瞬间收拢，所有的寒气、冰棱、冰刃、雪花、冰屑全部汇聚到猎猎的身体周围，猎猎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就被一层又一层寒冰彻底封冻，化作一座冰雕。
　　冰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接着，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寒风中飘扬四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冰极谷重归寂静，白狐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破碎的冰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体内妖丹布满了裂痕，灵力正在从那些裂缝中流散，怎么都止不住。
　　白狐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远处冰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用尽全力，挣扎着向凤舒爬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暗。
　　他终于爬到了凤舒身边，伸出爪子放在他的头顶，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输给他。恍恍惚惚中，看到他的翅膀轻轻颤了颤，似乎听到他的“啾啾”声，带着哭腔，好像在问：“傻瓜，你的灵力都快没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谁让你是我的……呢。”对于小凤，阿岐此刻心中想的并不是“宠物”，而是“朋友”，或者说——“伙伴”。
　　“若连你都护不住……我还修什么神？”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希望小凤能够看到。
　　渐渐地，黑暗吞没了一切。

　　凤舒原本已痛得失去了知觉，只觉得一股柔和的灵力灌入了自己的身体，牵动了体内的凤凰真炎在经脉间游走。他几乎是本能地按羽族心法去调理内息，过了很久很久，他勉强撑起身体，看到了身边的白狐。
　　“阿岐……”凤舒惊恐万分，急忙把爪子搭在白狐的胸口，感受到里面混乱到极点的妖力波动，显然妖丹布满裂痕，接近了碎裂的边缘。
　　他第一次懂得了恐惧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感觉！
　　在他作为凤凰神君的时候，无论是与修为高于自己的魔尊曜商作战，还是为了赤严冲向那道诡异的“放逐之光”，从来都义无反顾，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如今，即便他是来自遥远的未来，知道阿岐不会死去，仍然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他本来体内有凤凰真炎不惧严寒，此时此刻，却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寒意啃噬，浑身战栗抖个不停。
　　我该怎么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