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默默看你远走 他希望白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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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个月圆之夜，白珉从青鸾山回到灵狐谷，洛安和阿言二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神君，那首歌唱给青鸾神女听了吗？”洛安问道。
“唱了。“白珉语气轻松。
洛安和阿言对视一眼，看来有戏。
“那，神女反应如何？”阿言迫不及待问道。
“她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白珉表情淡定，倒没有太多失落或者失望。
洛安和阿言：“……“
二人面面相觑，心里嘀咕：“这也不是催眠曲啊。”
洛安又问：“那您邀请她一起去元海境远游之事，说了吗？”
“说了。不过青禾睡着了，我不方便等她醒来，便把她送回青鸾殿，托墨然代为转达。以墨然的为人，不会隐瞒或者撒谎，这个我倒是信得过。”
“这……神君，墨然我也是打过交道的，他对羽族忠心不二。他不会欺瞒神女，却一定会劝神女，不要和您一起出游。”洛安替白珉着急。
“为何？”
阿言嘴快，嚷了出来：“天界神仙皆知，青鸾神君和凤凰神君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您在这个时候带神女私奔，那不是打羽族和凤凰神君的脸吗？”
“私奔？这是什么话？我只是看青禾不愿意嫁给凤舒，加上我本来也打算去元海境散散心，正好带她避避风头罢了。充其量是帮她逃婚！我和青禾之间并无男女私情，怎么能说是私奔呢？”
白珉又道：”她若愿意和我一起走，我们便出去玩个万八千年再回来，没准凤舒改了主意，另觅新欢了。她不就解脱了吗？若是不愿出游，我也给她留了一块含有我神元的水玉做礼物，算是回报她当年神魔大战相助之恩。”
白珉这番话，令洛安和阿言二人当场石化。
阿言瞪了一眼洛安，眼神在说：“你不是说神君钟情青鸾神女吗？还教他去唱情歌，怎么搞了半天，神君并没有这意思。”
洛安额头冒汗，心道：“这下可糗大了。神君又是唱歌又是赠玉，任谁看来，都觉得他是在追求青禾神女啊！“
“神君，您当真对青鸾神女无意？见到她的时候，不会心跳加速？想到她的时候，心头没有甜甜的？听说她要嫁给凤凰神君的时候，不会觉得酸酸的？“他还是不死心，想再提醒一下白珉，别他喜欢青禾而不自知，万一青禾和凤舒成了亲，这后悔药可不是好吃的。
“怎么可能，青禾是我的好友，她在我心中，和赤严、斑逢、玄坎他们是一样的，并无任何区别。”
不过，有一点白珉不愿意承认，听说青禾要和凤舒成亲，他心里确实酸酸的，甚至是很不高兴。
凭什么，那只冷冰冰硬邦邦面目可憎的火鸟，居然要成亲了，而且娶的还是青禾那样明媚可爱的姑娘，实在不能接受。
他不愿意看到青禾嫁给凤舒，所以愤愤不平，想要出手破坏这门婚事，带她离开。
洛安还想再说点什么，阿言拉了拉他的袖子制止了他。听到这里，她算是明白了，自家的这位神君看似风流处处留情，实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迄今仍不懂情为何物。
“神君，恕我冒昧直言，您想带青鸾神女离开，莫非是因为和凤凰神君斗气吗？”阿言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万一凤凰神君知道了，强行把她留下，那怎么办？”这话她没敢说完，后半句是“您又打不过他”……
如烈澜所言，白珉由于修炼寒冰术的缘故，在情爱方面相当迟钝，说是坚冰疙瘩也不为过，但在其他方面却是玲珑剔透，一听就知道了阿言的意思。
阿言的担忧是事实，他并没有想这么多，苦笑道：“那也要看青禾是否愿意随我离开。若她态度坚决，我便义不容辞，无论如何也要帮她把这门亲事搅黄。哼，我虽然不是凤舒的对手，却也看不得他仗势欺人。”
“但，若她不愿跟我走，我不便强求，后面的事，只得随她自己做主了。”
洛安道：“神君，墨然对神女甚为爱护，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决计不会将此事告凤凰神君，倒是极有可能告诉朱雀神君，请他出面劝解您与神女。”
“赤严？”白珉沉吟了一下，笑道，“与其等他来找我，不若我去找他。”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白珉便去朱雀山找赤严告别，说打算出海远游，但请他保密，不要告诉他人。他知道赤严是至诚君子，值得信任。
“如果我把青禾带走，一起远游，你会如何？”白珉故意试探性地问赤严，好像开玩笑，又似是真心话。
赤严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对她，究竟是何种心意？若只是好友，何须邀她同游，惹人猜疑？若真有情，凤舒那边，你又置他于何地？”
赤严以为白珉是在追求青禾，而凤舒对青禾也并非无情，只是两人都别扭，才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作为两人的朋友，他希望能做个了断。
白珉失笑：“赤严，你怎么也信那些谣言？我对青禾，只有朋友之谊，并无男女之情。邀她同游，不过是见她困顿，想给她多一个选择罢了。至于凤舒……”他笑容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与他之间，纯粹是旧怨未清又添新债，与旁人无关。”
赤严却不太信。他只当白珉嘴硬，或者自己尚未看清内心。至于白珉和凤舒之间的恩怨，眼瞅着越积越多了，实在让人发愁。
赤严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白珉道：“白珉，我知你和凤舒之间误会颇深，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消解的。你以前每次招惹凤舒，他都是对你冷冰冰的，对不对？凤舒乃我羽族之主，凤凰之怒，烈焰焚天。除了青禾这次，他从来没有真正对你生过气。”
“这么说，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青禾。那我之前还要谢他自恃高贵、宽宏大量，不与我这个妖族出身的神君计较了？”白珉冷笑，“哼，他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不是这个意思。”赤严见白珉又会错了意，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这误会好像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白珉和凤舒之间的心结，需要二人自己才能解开。
在赤严看来，凤舒死要面子不长嘴，有话不说清楚，不肯服软道歉，偏偏无独有偶，白珉又是一样的倔强执拗，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满脸无奈，还是回到青禾的话题上，说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青禾不会跟你走。”
“好啊，赌注是什么？”白珉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如果我赢了，就赌你这一走，短期内莫再回返天界，也……莫再插手青禾与凤舒之间的事。”
“没问题，那我就万年不归。”白珉豪爽应道。他听闻元海境有上万个国家，既然去了自然想要游览一遍，想着停留万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既然千年闭关修炼依然打不赢凤舒，索性给自己留万年的时间。
万年？赤严一怔，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么久远，但白珉此言一出，不能轻易改口。
只听白珉问：“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青禾自愿到蓬莱赴约，我会想法劝住凤舒，任由你们离去。”赤严郑重答道。
青禾是他带大的，视若妹妹般疼爱。他不愿见凤舒继续“为情所困”，更不希望白珉再因“追求”青禾而引发更多风波。倘若青禾的确属意白珉，他也不会棒打鸳鸯，而是会真心祝福和成全。
白珉大方地点了点头：“好。”
他抬起酒杯，与赤严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成交。若青禾不来，我便依约远游，万年不归，绝不为天界再惹是非。
赤严看着他坦然的神色，心中稍安。
赌约已定，再无反悔余地。
一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青鸾殿内，青禾对着那枚水玉，度过了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白珉的邀约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起初激起的或许是些许向往的涟漪，但随日子推移，更多现实的分量沉沉坠下。
她不舍得青鸾山，不舍得山上的一草一木、鱼虫鸟兽，不舍得守护她的神侍墨然，不舍得华馨、烈澜等好友……
她想起被凤舒和赤严如师如兄般教导的漫长岁月，想起作为青鸾神女的责任与牵绊，这些熟悉的一切，如同根系深扎的大树，并非轻易可以拔起离弃。
更何况，她是祖神最宠爱的小弟子，承载着祖神的期望，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她也反复思量白珉的心意。他是真的对她有意吗？还是仅仅出于朋友义气，想带她逃离眼前的烦闷？
若是前者，为何他从未有过更明确的表示？甚至都没有当面亲口发出邀请，而是让墨然转达。这显然不是告白示爱该有的行动，他在逃避什么？
若是后者，她又怎能因一己之私随他远走，徒惹更多非议，置责任于不顾？
更重要的是，她自问对白珉固然是有些喜欢，欣赏他的洒脱风趣，感念他的仗义相助，可那份感情，是否足以支撑她抛下一切，随他去往未知的远方，度过更为漫长的岁月？
答案在心底渐渐清晰，却带着一丝怅惘。
最终，青禾没有踏出青鸾山半步。她站在窗前，望着蓬莱所在的东北方向，心中默默道了一声：“对不起，白珉。我无法如此轻易地离开。愿你此行，海阔天空，寻得真正的自在逍遥。珍重！”
早已悄然来到青鸾山暗中观察的赤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对青禾最了解不过，若她真的决定放下一切，与白珉远走高飞，那定然是深思熟虑后的义无反顾，说明她对白珉爱恋极深。届时，他便默默护送她离开，成全他们的海阔天空。
最终，青禾一如他的预判选择了留下，让他如释重负。
这丫头终究是放不下她的青鸾山。只是，不知她和凤舒的姻缘未来是否还能有个结果？
东海之滨，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泛起白色的泡沫，海鸥在空中鸣叫盘旋。潮起潮落，周而复始。
白珉一袭白衣，坐在蓬莱山悬崖的一块大石头上，长发被海风拂动。不远处，名为“逍遥”的白色巨鲲静静浮在海面，鳞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准备载他远行。
从晨光微熹，到日上中天，再到暮色四合，白珉始终没有等到那一抹青色的倩影。
白珉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平静期待，到后来的一丝失落，最终化作了淡淡的释然。
他没有太多意外。青禾重情义，亦有担当，让她放下一切随自己这个背负了风流浪荡之名的朋友远走，确是为难她了。
若青禾只是作为朋友随他远游还好，若青禾真的倾心于他，非他不嫁，坐实了“私奔”的名头，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站起身，自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交给守候在旁、神情紧张又伤感的洛安。
“洛安，你把这封信带回天界，呈报天帝，也晓谕灵狐谷上下。即日起，由你继任狐王之位，统领灵狐一族。望你和阿言夫妇同心，谷中诸事你们皆可自主决断，不必等我。”
“神君！”洛安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神君不仅远游，竟是要将灵狐谷也一并托付。
“您……您还会回来的，对吗？”洛安弱弱问道。
白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明朗：“天地广阔，何必固守一隅？灵狐谷交给你，我很放心。至于归期嘛……怎么也得万年，或许那时我逛够了便会回来，或许……随缘吧。”
他又交给洛安一个白玉小瓶，道：“这瓶中的连心丹，是我注入了一分神元炼化而成。服下它能迅速提升灵力，有助于你和阿言渡劫晋神，若灵狐一族日后遇到大难，亦可使用。”
白珉担心日后洛安或阿言渡神劫时自己不在身边，无法护持他们，所以留了此丹。虽名义是神侍，他把他们当做亲人一般，十分爱护。
洛安泪流满面：“神君，这丹药是您的神元所炼，珍贵无比。我和阿言目前还只是仙狐，修为不够，难以驾驭。我且放在灵狐殿的圣库之中，等着您回来。”
交代完毕，白珉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巨鲲逍遥宽阔的背脊上。逍遥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鸣叫，庞大的身躯摆动，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日出之处的深蓝海域滑去。
“走了！”白珉背对着洛安挥了挥手，白衣胜雪，长发飘飘，在海天背景下，有种说不出的潇洒恣意，仿佛挣脱了所有无形的桎梏，即将融入那片无垠的自由。
白珉没有回头。
即便回头，他也不会发现，在蓬莱山另一侧的一株扶桑神木之巅，一只隐去了身形的金色凤凰，已静静伫立了许久。
凤舒几乎与白珉同时抵达蓬莱，甚至更早。他隐匿了所有气息，躲在远处，贪婪又痛苦地注视着那个已扎根在心灵深处、想靠近却又难以触及的身影。
他看着白珉从晨至暮的等待，看着他和洛安告别，看着他最终独自踏上巨鲲的背脊。
当确定青禾真的没有出现时，凤舒心中那根绷了整整一月的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空茫的失落和锥心刺骨的痛楚。
在来仪殿中，面对姐姐凰悦的询问，他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若青禾愿意和白珉相携而去，他便成全他们。
他希望白珉幸福，哪怕那幸福里没有他的存在。
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本该永远埋在心底，化为灰烬。
青禾最终没有出现，他又有些庆幸，那私奔的戏码没有成真，没有让他陷入更不堪的境地。
青禾的心意究竟如何？白珉对青禾又究竟是何态度？他无法确定。
但同时，看着白珉远去的背影，那股想要冲出去将他留下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和骄傲。
他想喊住他。
想问问他，为何要走？是因为那场争斗？是因为他伤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想问问他，那神秘的元海境可会有危险？那叫“逍遥”的巨鲲是否可靠？
他甚至想，若可放下一切，与他同去该多好。
可他是凤舒。是战无不胜、骄傲了一万多年的凤凰神君。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强大，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包裹一切。
他从未学过如何坦诚自己的软弱，如何表达那些难以启齿的关切，更遑论是这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与羞耻的眷恋。
况且，他有他的责任和重担。
他是守卫天界、抵抗魔族的战神，如何能为痴恋而折腰，为私情而沉沦，放下一切一走了之？
再者，那狐狸并无半分把他放在心上——听说他此番远游和赤严、斑逢、玄坎都提前告了别，唯独对他，非但不愿再见，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觉得自己挫败到了极点，只能默默站在无人可见的高处，看着那一点白色消失在蔚蓝的海天尽头。
海风很大，吹得他浑身每一根羽毛都在颤抖，却吹不散他心口的滞涩与闷痛。
他终究没有勇气现身，更没有勇气挽留。只能任凭那道身影，带着他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与未曾出口的话语，一同消失在茫茫海面。
巨鲲的身影彻底不见，海面只余粼粼波光，凤舒最后望了一眼白珉离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蓬莱，飞回凤凰山。
凤凰山一切如故：刁猛正在空中盘旋例行巡逻；新来的几个小仙童在竹林里嬉戏打闹；娴书在藏书阁中整理书册；明玑在凤凰殿后厨中按新收集的凡间食谱做糕点，孔蓝站在一旁指手画脚，时不时被她抢白几句，却还乐在其中……
凤舒望着这日复一日习以为常的场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荒芜。
很快，白珉将灵狐谷狐王之位传于洛安、只身远游海外、归期不定的消息，连同洛安向天帝呈上的信笺，正式传遍天界每一个角落。
天帝苍俊知道白珉性格好强敏感，此番远游定是与他决斗败给凤舒有关。他秉性仁厚，觉得白珉既然要出去玩玩，也不必强留。白珉重情重义，天界之中有他的好友、他的同族……诸多羁绊皆在这里，他迟早会回来。
青禾听闻，握着白珉所赠的水玉，在青鸾殿窗前呆立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众神仙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有的感慨灵狐神君洒脱不羁，有的惋惜天界暂失一英才，也有猜测此事与先前争斗、赐婚风波关联的。最难过的还是和白珉关系要好的众位仙女，如百花宫的菡萏、桃夭，司雷殿的蒙蒙等，闻讯纷纷哭肿了双眼。
更有好事者，干脆将这段故事牵强附会写成了话本，说灵狐神君和青鸾神女真心相爱，无奈天后为了弟弟凤凰神君出手干预，强拆佳缘，于是灵狐神君心碎伤魂一走了之……
许多小仙看了感动得眼泪涟涟，为白珉扼腕叹息，心疼不已。天后凰悦气得火冒三丈，命天兵把这些话本没收，付之一炬。
凤舒对这些充耳不闻，无动于衷，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无人知晓，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失魂落魄地走到梧桐神树下静思，脑海中循环不断出现的，只有一个潇洒离去的白色身影。
这场长达万余年、掺杂着多种是非误解和纷乱情思的纠葛，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
唯有时间，在无声流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默默看你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