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比海更深的是什么？ 你永远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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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珉乘着巨鲲逍遥一路向东航行。日升日落，月缺月圆，碧海青天，无边无际，一直看不到岸。
逍遥游得不紧不慢，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鸣叫。白珉盘腿坐在它的背上，拿着一个白玉酒壶饮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此次远游，白珉在乾坤袋里装了不少神奇物件，必不可少的就是这个白玉酒壶，这是雷公为了感谢他当初搭救司雷殿仙女蒙蒙，特地赠给他的，看似只有普通酒壶般大小，实则装下了灵狐谷内所有库存的桃花笑，至少够他喝上千年。
“逍遥大哥，这次真是有劳你了。庆祝你重获自由，要不要和我干一杯？”白珉举着酒壶，笑着问道。
“灵狐神君不必如此客气，是我要感谢神君的盛情美意，令我得以解脱。有缘结识神君，与神君同行，是逍遥之幸。这酒……就不必了，我从未饮过酒，怕是不胜酒力，影响航海的行程。”逍遥婉拒道，他声音低沉，说话文绉绉的，十分有礼貌。
白珉寻思，逍遥的体型如此巨大，自己这一壶酒怕是不够它喝的，便也没有强求。
“你我既是朋友，往后相伴的日子还长，不必叫我神君，叫我名字白珉即可。”白珉觉得逍遥比自己还大些岁数，神君长神君短的太见外了。
“恭敬不如从命，全听神君意思便是。”逍遥十分实在，“神君也无需叫我大哥，直接叫我名字便好。”
“没问题！对了，逍遥，你能化人形吗？”白珉认识逍遥这么久，还未见过他化形，不由得好奇问道。
不料这个问题戳中了逍遥的伤心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海中吹出了巨大的一串泡泡。
“说来惭愧，我虽有蛮力，但体型过于庞大，在修炼方面是个束缚，一直未能突破化形，深以为憾。”
白珉想起了小凤，便安慰他道：“没关系，我曾经有一个好友，是一只山雀，两百岁都还不会说话，可能是机遇还未到的缘故。”
“哦，那它后来如何？”
白珉把小凤的事情讲给逍遥听，又道：“我从天界的司命殿到冥界的阎罗殿，又到了羽族圣地凤凰山，都寻不到它的踪迹。这元海境在中天境外，不知是否能找到它的些许线索。”
“苍天不负有心人，你一定能找到它的。”逍遥安慰白珉。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仿制的小凤，觉得寂寞的时候，可以让它陪着我。”白珉笑着，从袖中的乾坤袋取出一个画匣，打开里面的画，又拿出化影符注入神力，令画中的“小凤”飞了出来，停在他的手心“啾啾啾啾”叫个不停。
这是白珉身边仅剩的和小凤有关的东西，此次远游前，他特地从冰极谷的冰桦树下挖了出来，随身带上了。
白珉虽然被凤舒烧了一条尾巴，对他怨气加重，但双方到底是公平决斗，谈不上恨意，只是想有朝一日打败他一雪前耻，不介意这幅画是他所绘。
“送给了我便是我的，和凤舒没有关系了。”他是这么认为的。
凤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最得意的亲笔画作会陪着白珉一路远行，奔赴神秘未知的元海境。
逍遥载着白珉先到了东海深处，寻到了那群鲛人。
鲛人无论男女，个个貌美善歌。他们满八百岁后，离开海水上岸可化为人形，鱼尾能变成双腿行走，表面看与常人无异。但绝大多数鲛人身体较弱，灵力不足，认为陆地太危险，更愿意留在海里。
普通鲛人的寿命从三千年到六千年不等。逍遥上次给白珉看的画面，其实是一万多年前它记忆中留存的影像。最初那批来自元海境、用珍珠搭桥的鲛人早已去世，如今的这群鲛人是他们的后代。
听闻白珉要带着他们回元海境，一部分受长辈影响，对故乡犹自深怀向往的鲛人喜极而泣，让白珉亲眼目睹了泪珠滚滚而落瞬间变珍珠的名场面；但大多数鲛人生在东海长在东海，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愿意离开。
白珉并不强求。经过鲛人内部讨论和自愿报名，最后只有九名年轻的鲛人跟着他们去元海境。
为首的是一名刚满千岁的女鲛人，名叫小怜。她出生时体弱娇柔，令人我见犹怜，因此得了这么个名字。如今的她勇敢乐观，身姿矫健，富有冒险精神，一听要去元海境立刻雀跃不已，第一个报了名。
她对白珉十分崇拜和敬重，白珉对她的胆魄也很是欣赏，加上小怜开朗善谈，二人相处十分投缘。
鲛人游水的速度远远不及逍遥，若是绑在逍遥身上，行进太快，风大浪大，他们的身体又吃不消。好在白珉有的是大把时间，迁就着鲛人，把行程放缓了下来，一路欣赏海天美景，听逍遥和小怜讲大海的故事。
兴之所至，他从乾坤袋中取出赤严所赠的琴来弹给他们听，偶尔放画中的“小凤”出来解闷，倒是也不寂寞。
小怜对“小凤”非常感兴趣，听了真小凤为救白珉而牺牲的故事，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化作珍珠漂浮在海面上，闪闪发光。她随身带着一个锦囊，专门用来收集自己的泪珠，说是以后可用来炼制法宝。
小怜看着飞来飞去的“小凤”，好奇问白珉道：“神君，那位为您仿制小凤的神君，想必对您十分看重和关心。”
“他？”白珉冷哼一声，“他烧毁了小凤留给我的遗物，这不过是赔礼罢了，谈不上看重，何来关心？”
“您别小看这赔礼，背后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要不怎能画得如此栩栩如生？而且还特意做了化影灵符，令它能够活动起来。我看他做这些不止是赔礼，更是知晓小凤在神君心中的分量，特意用它来安慰神君，希望神君您开心呀！”小怜不无夸张道，“若是有人对我如此用心，我都想要嫁给他了！”
“那你可是想太多了。”白珉笑道，“那位才不是这么体贴细腻的人。你要是见到本尊就知道了，冷得像一座万年冰山似的，走起路来浑身冒寒风。”
“我娘生前常对我说，别看这大海广袤无垠，深不见底，世上有一样东西可比大海还要深得多呢！神君可知是什么？”
白珉一脸若有所思，他隐约知道答案，却没有回答，反问道：“是什么？”
“是人心！我娘说，海再深也是可以触底的，可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底究竟藏着什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心里可以装下深厚如海般的爱意，也有可能藏着比深渊更深的恨意。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这个道理。”
“我娘教我看人要用心去看，不要只用眼睛。”小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譬如，我愿意跟随您去元海境，并非因为您长得俊美不凡，而是因为我知道您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重返故乡，否则，您犯不着和逍遥大哥一起特意来找我们。而且，您身为上神，神通广大，我相信您一定能说到做到。”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所以，对送您画作的那位神君，不能只看外表，没准人家就是外冷内热的反差萌呢。就像我，名字虽然叫小怜，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小怜的话，让白珉忽然想起了自己大醉后在桃园做的那个荒诞不经的梦，以及此后发生的另一件事。
那夜他酒醒后离开百花宫，桃夭送了他一段路，表情欲言又止，看着似有满腹心事。白珉熟悉她快言快语的性格，十分纳闷，便直接问道：“桃夭，你是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神君，桃夭斗胆问一句，您的身体可觉得有什么异常？”
“异常？为何这么说？”白珉奇怪道。
“这个……我不知该不该说。”桃夭有些惶恐不安。
白珉看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是想说的，笑道：“在我面前没有什么避讳，自然该说。”
“白日里，神君躺在桃园的大桃树上饮了不少酒，醉了以后睡着了。我……有些放心不下，便化作一朵桃花，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默默守着神君。”
“我竟不知此事，多谢你关心。”白珉对旁人给予自己的善意总是真心感激。
桃夭的脸红了，接着说道：“没过多久，我看到空中隐隐出现了一道金光，看起来像……像是凤凰神君的踪影。”
“凤舒？他来桃园做什么？”白珉心一沉。这世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凤舒。
“凤凰神君千年前也时不时会飞到桃园来散心的，每次来也是这般景象。只是不巧，每次都没和您遇到过，所以您不知。”
“哦，那后来呢？”
“后……后来，那金光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我有几分疑心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凤凰神君根本就没来。再后来……”桃夭有些紧张，说话打起了磕巴，“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我看到您身体一歪，好像要从树上掉下来，却像……像是被谁给接住了，又回到了树上，这之后，您睡得很沉、很香。”
“又过了一会儿，我隐约听到您说了几句梦话，好像是什么‘凤凰’‘小凤’之类，听得不大真切。我看您一直在沉睡，没有什么动静，不知不觉犯了困，就也睡着了。等我醒来，看到您跌跌撞撞离开桃园的背影，我想着您的酒怕是还未醒，便跟着出来寻您……最后，在莲池中看到了您……”
“神君，凤凰神君是否来过桃园，我……我只是有些怀疑，并无实据。你若身体无恙便好，兴许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白珉懂了，桃夭听信传言，担心凤舒因为争风吃醋而记恨他，怕对他做出什么不利之事，所以特地提醒他一下。
白珉暗运内息，神力流转周身，一如平常。若说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反而是那股似有若无的刺痛感彻底消失了。
白珉知道以凤舒的品性，不会暗箭伤人，但他出于强烈的抵触和逆反心理，不愿过多思考与凤舒有关的任何事情，对桃夭道：“桃夭，我的伤已经痊愈了，都好着呢。凤舒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定是你看花眼了！”
桃夭看他态度如此坚决，也觉得自己的怀疑过于匪夷所思，于是点了点头：“是。桃夭多心了，神君请勿见怪。”
如今听了小怜对凤舒的猜测，虽然是随口一说，白珉不由得心中疑云丛生。
外冷内热？看重我、关心我？
就那只狂妄自大的火鸟？他会吗？
哼，他欺侮我，惹我生气的事还少么？
不过，若那日凤舒真的出现在桃园，他到底意欲何为，又做了什么？为何自己会做那么奇怪的梦？二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只是，他一想到凤舒还是愤愤然，很快又对自己说：“管他呢！我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对手而已。既然我已经离他远远的，就不必多想，省得自寻烦恼。元海境那里自有许多新奇的人和事等着我，待我提升了修为，再回去找这火鸟算账，届时问个清楚便是！”
也不知道为何，后面的旅程之中，只要是风平浪静的日子，白珉几乎每天都要把画中的“小凤”放出来陪自己玩一会儿。
白珉和逍遥带着鲛人们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中慢慢行进了十年，其间亦经历了无数次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洗礼，幸而有白珉的神力相护，身娇体弱的鲛人们得以有惊无险地平安度过。
一天傍晚，行到某一处海域，海水的颜色忽然变了，像被谁用刀切开一样，从碧蓝骤然变成了墨黑，形成一道笔直的交界线横在海面上，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白珉站起来，眯着眼看着那道分界线，这里想必就是远古海神所设的结界了。
白珉试探性地用指尖发出数道冰蓝色的冰刃，刚要接触到交界线的边缘，便融化为水，如雨滴落入大海无影无踪。
他还不死心，手心凝结出雪晶剑，气势如虹地一剑劈了过去，撞到结界的瞬间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剑气便消失了。白珉施出的神力全部反噬了自己，整个身体从头到脚凝结出冰霜，跌落回逍遥的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
海中的鲛人们吓得脸色发白，惊叫连连，稍微胆小一点的鲛人眼泪都流了出来，点点珍珠浮在海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逍遥沉声道：“这道海天结界凝结了远古海神的本命神元，有吞噬反射之力，我们是过不去的，唯有走海下暗流方可一试。”
白珉用神识探测，感觉到海面下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暗流，正在从深处往上涌。鲛人们也安静了，小怜对着白珉喊道：“神君，下面有东西。”
白珉让逍遥放低身体大半沉入海中，自己把手伸进海水里，寒气顺着水流往下探，越往下阻力越大。在约莫百丈深处，他触到了一层横亘在海底的结界，一道巨大的、像磨盘一样极速旋转的暗流，把整片海域的底部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这道暗流是海底结界，经过它就能进入元海境了。”白珉说。
鲛人们还有些胆战心惊，小怜犹豫了一下，问道：“神君，我们要下去吗？”
白珉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海面上的光越来越暗。他想了想，说：“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着。”
他刚要下水，逍遥的脑袋动了一下，眨了眨硕大的靛蓝色的眼睛，说道：“白珉，要去就一起去！”
白珉见他态度坚决，点头道：“行吧，你跟在我后面。”
他纵身跃入海中，海水越往下越暗，他用寒气在身周撑开一个气泡，背后现出九条尾巴的幻影，在水中轻轻摆动，像九盏银白色的灯。
逍遥跟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鲛人们用柔韧的鲛绡把自己绑在逍遥的背上，有的紧张地攥着鳞片，有的闭着眼睛不敢看。
下潜了将近一个时辰，周围已经彻底黑了。只有白珉尾巴的荧光和逍遥鳞片上偶尔闪过的微光。压力越来越大，寒气气泡被压得吱吱作响。白珉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在身周撑起一层厚厚的冰甲。
前方终于出现了光，是暗流本身发出的幽暗蓝光。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足有千丈，缓缓旋转着，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漩涡中心一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那里。”白珉指着漩涡中心说道。
“我们一起进去，白珉，你跳到我背上来。”逍遥道。
漩涡里的水流比外面猛百倍，白珉被裹挟着旋转，冰甲被暗流磨得吱吱作响。他用尽全力稳住身形，九条尾巴死死缠住逍遥的背鳍，防止被冲散。
逍遥拼命划水，但它的体型太大，受到的阻力也更大，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鲛人们早就吓得抱成一团，有的已经晕了过去，唯有小怜睁大了眼睛，咬牙坚持。
白珉咬紧牙关，将寒气注入冰甲，在身周凝出一层又一层冰晶。冰晶被暗流磨碎，白珉又重新凝出，再碎，再凝。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几乎力竭快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了金色的光。
“结界！就是现在！”白珉大喝一声，召出雪晶剑，冰蓝色的剑光在黑暗中炸开，一剑劈在那道缝隙上。缝隙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裂得更开了。
白珉使出全部神力，又是一剑，继而第三剑、第四剑。
逍遥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在海水中炸开，冲击着结界的边缘。
鲛人们也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在小怜的带领下齐声歌唱。他们的歌声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与暗流产生共鸣，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结界的裂缝中。
结界像冰面一样从裂缝处开始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最后整面结界轰然崩塌。漩涡停止转动，暗流散去，周围的海水恢复了平静。
白珉大口喘着气，冰甲已经碎了大半，九尾虚影也收了回去。
逍遥浮在他身边累得直喘，大口大口吐着泡泡。鲛人们瘫在他的背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小怜掉落了几颗珠泪，却是喜极而泣。
她声音颤抖着道：“神君，我们……我们进来了？”
白珉抬头看向前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海底山脉，山体上嵌满了发光的珊瑚和珍珠，把整座山照得五彩斑斓，如梦似幻。山脚下有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三个字：海天之界。这应当就是元海境与中天境在海底的交界处了。
白珉稍作休整，以神力打开了石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另一个难题又来了。逍遥的体型太过巨大，又不能化形，根本无法通过这条并不宽敞的甬道。
白珉对他和鲛人们道：“你们先在外面休息，我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再来接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比海更深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