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40、流言纷纷扰扰 “灵狐神君

　　凤舒离开两个时辰后，白珉醒了。
　　他刚刚做了一个看起来极为荒唐可笑的梦，于是拍了拍头，嘟哝道：“真是离谱！”
　　暮色已至，白珉的大半酒劲仍未散去，他一边回想着刚才的梦，一边恍恍惚惚离开了桃园，随意乱走，走到百花宫莲池边的亭子处坐了下来。
　　今夜月明星稀，白珉先是靠着栏杆，欣赏了一会儿月光下的睡莲，然后独自登上一叶小舟，掏出怀里的酒壶又饮了几口，在莲池中晃晃悠悠飘荡了一圈，倒在小舟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莲花仙女菡萏提灯走来，发现停在岸边的小舟不见了踪影，四处寻找时，在莲池中央发现了沉睡不醒的白珉，看到他形容消瘦了许多，不由得心生怜爱。
　　“灵狐神君，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这舟板太硬，多不舒服啊。”菡萏飞身上了小舟，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扶起来，想把他带回岸边。
　　白珉浑然不觉，醉醺醺地一头倒在了她的怀中，枕在她膝上继续呼呼大睡。
　　菡萏呼吸一滞，一颗心在胸腔中乱蹦乱跳个不停。她倾慕白珉已久，但自觉身份悬殊，不敢有所奢求。此刻与他如此近距离接触，她又惊又喜又怕扰了白珉的好梦，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如梦如幻，自己像饮了醇酒般，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好巧不巧，这一暧昧的画面被同样心仪白珉的桃花仙女桃夭撞见了。
　　桃夭在桃园看到白珉醉酒沉睡，未敢打扰，只在远处守护。后来她看到白珉满身醉意、步履踉跄地离开，想来想去不大放心，就远远跟了过来。中途不见了白珉的身影，她又找了一会儿，直至看到了莲池中的情景，当即醋意翻腾，立刻告到了百花神女华馨那里。
　　华馨急匆匆赶到莲池，菡萏仍保持着一个姿势跪坐在小舟中，白珉枕在她的膝上睡得正沉，对周遭一切全无所觉。
　　华馨轻挥衣袖，以神力将小舟传送到岸边。菡萏抬头看到华馨，心里一紧，轻轻将白珉的头从自己膝上移开，放在舟板上，低头连声认错：“小仙失仪，请神女责罚。”
　　向来好脾气的华馨这次没有留情，将菡萏严厉斥责了一顿：“灵狐神君醉酒失态，纵然是上神，到底是个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应该与他保持距离才是。身为百花宫的莲花仙女，怎可置名节于不顾，行如此失礼之事，令百花宫蒙羞？”
　　华馨说到激动处，眼圈都红了：“菡萏，你可想过此事若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你？又会如何看待百花宫？”
　　菡萏自知举止不妥，深感后悔，含泪道：“小仙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菡萏，你先退下，回去把百花宫宫规抄写千遍，未完成不可出门。桃夭，此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是。”菡萏和桃夭同时应道。

　　菡萏退下后，华馨命桃夭取了解酒药喂给白珉。白珉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是如何从桃园走到这里来的。
　　华馨正色道：“灵狐神君刚刚醉酒，在莲池中睡着了，已服了解酒药。神君若是清醒无恙，便请早些回灵狐谷吧。您的伤需要静养，我们百花宫可不是养伤的地方，还请神君自重。”她向来端庄守礼，对之前发生的事情羞于提及。
　　白珉一头雾水，丝毫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从未见过华馨对自己说话语气如此严肃，忙长揖道：“白珉适才醉得厉害，许多事记不得了，如有冒犯得罪之处，实属无心之举，万请神女见谅。”
　　他看了看四周，又道：“若是损坏了百花宫什么物件，白珉定当赔偿，绝不推卸责任。”
　　白珉伤势初愈，本就比以往憔悴，加上眼神真诚，言辞恳切，华馨也不好再责怪他了。

　　没想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被莲池中的几只小锦鲤精偷看到，又快速传遍了天界，“灵狐神君醉卧美人膝”成为小仙们的最新八卦谈资。
　　“听说了吗？灵狐神君为了青鸾神女而借酒浇愁，醉酒后居然调戏百花宫的莲花仙女。”
　　“灵狐神君风流不羁，太能沾花惹草了，这让青鸾神女怎么放心？”
　　“青鸾神女还是应该嫁给凤凰神君，凤凰神君看着就正经稳重，绝不会做非礼之事。”
　　“男子不坏女子不爱，我赌一个青鸾神女喜欢灵狐神君，不会嫁给凤凰神君……”
　　“哎，那你们说青鸾神女最后会不会违抗天后旨意，或者跟灵狐神君私奔？”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有这种事，被凤凰神君知道，灵狐神君另外八条尾巴也危险了……”

　　这些风言风语又传到了天后凰悦的耳中，令她勃然大怒。她一方面下令严禁小仙们传播流言，一方面命百花神女华馨“戴罪立功”，前往青鸾山劝说青禾安心嫁给凤舒。
　　百花宫原本和白珉交情很好，华馨对白珉的印象也不错，但莲池中发生的事情让她十分羞窘。不止是白珉伏在菡萏膝上睡了一会儿，还引发了桃夭和菡萏两位仙女的争风吃醋，实在是太不像话。
　　作为青禾的好友，她怎么想都觉得白珉做朋友还行，做夫君的话不大靠谱。加上赤严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提过，似乎也想请她做说客，多在青禾面前帮忙说说凤舒的好话。
　　天后那边倒还罢了，对她的懿旨走个过场即可；华馨最敬慕赤严，对他的心意觉得不好辜负。
　　华馨对青禾道：“灵狐神君不久前在百花宫的莲花池中醉倒昏睡，举止确有不妥，一言难尽……倒是凤凰神君，虽然有时候脾气有些冲动，但外冷内热、正直持重，是夫君的良配，又是昔日祖神的意思，要不你们试着相处相处？”
　　青禾无奈道：“我和凤舒并无正式婚约，那是祖神喝醉酒的时候瞎说的，当不了真。再说，凤舒也从未向我提过亲，他怎么想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华馨分析：“凤舒向来骄傲，他还未提亲，也许只是一时放不下身段罢了。有天后在，你们这段凤鸾之约怕是板上钉钉的事。”
　　“华馨，你就不关心我喜不喜欢凤舒吗？”青禾嘟起了嘴。虽然她是上神，华馨是正神，但后者更为温柔稳重，倒像是姐姐。青禾经常习惯性地对她撒娇。
　　“凤舒那个人，那么严肃那么古板，平时连个笑容都没有，走起路来冷风嗖嗖，无趣得很。而且，你没见他那天和白珉决斗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吓死人了。”青禾捂着心口道，“要不是赤严及时赶到，他还对白珉不依不饶呢。幸亏赤严迅即扑灭了焚心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想起白珉被焚心焰所伤的惨状，还有些后怕和心疼。她随赤严赶到决斗现场时，看到凤舒再度扬起手臂，以为他要继续发动攻势，殊不知凤舒其实是想扑灭白珉狐尾上的火焰。
　　这是个天大的误会，可惜无人知晓。

　　“这……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白珉，想要嫁给他吧？” 华馨眼中充满了疑问。
　　青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起来，她是有点喜欢白珉，可似乎又没到一定要嫁他不可的地步。
　　主要是，白珉平时大大咧咧，怜香惜玉，对众位神女仙子都很好，虽然和她十分投缘，却也没有表露过爱慕之意。那日凡间同游，她对白珉生出了更多好感，但她未感受到白珉对自己有多特别的情愫，自己又脸皮薄，生怕自作多情。
　　加上菡萏之事，确实让她有几分担忧。
　　“若是在天界神君里找个夫君，最合适的应该是赤严吧，温文尔雅、通情达理、慷慨大方，堪称完美！”青禾没有正面回答华馨的问题，而是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难道，你喜欢的其实是赤严？”华馨心里一惊，面色微变，睁大了眼睛。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赤严如同我亲哥哥一般。”青禾调皮笑道，“我只想做他的妹妹，让他疼爱我，已经很幸福啦。”
　　“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华馨摇头苦笑。
　　“我和凤舒性格不合，过不到一起去。说实话，我倒觉得像华馨你这么娴淑端庄的大美女，才是他的良配，要不我替你们撮合撮合？”青禾眨了眨眼睛，反过来逗起了华馨。
　　“你胡说什么啊，我对凤凰神君从没有这种念头！”华馨急道。
　　青禾看她的样子，亦是真的不愿意嫁给凤舒，不由得大笑起来：“凤舒那性格，放眼天界，恐怕只有赤严能受得了他。”
　　“也罢，我不劝你了，但你也且莫往我身上引，拜托。”华馨见青禾还能嘻嘻哈哈谈笑自若，知道她心中已有了主意，便不再多言相劝。至于天后那边，自己话已带到，便是完成使命了。
　　若未来双方真有什么争执，华馨暗下决定，自己还是要站在青禾这边的，而且以她对赤严的了解，想必他也一定不舍得青禾受委屈，会为她出头。

　　翌日，青鸾山又迎来了青禾的另一位好友：斑逢的夫人、山虎神女烈澜。
　　和温婉含蓄的华馨不同，烈澜向来风风火火，她直接道：“青禾，你若是喜欢白珉，你们两情相悦的话，我一定会支持你们。我和白珉是昆仑旧友，对他算是知根知底。他虽然性情有几分不羁，但处事磊落大方，人品是完全可以信得过的，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浪荡之辈。外界说他借酒调戏莲花仙女，肯定是谣言，我和斑逢都可以为他的人品作保！”
　　白珉幼时在昆仑山长大，那里凶兽肆虐，他在夹缝里生存，除了机敏灵巧，还因为生得好看，格外受女妖们庇护，因此很容易和女孩子们打成一片。烈澜对他十分了解，知道他对女子向来尊重爱护，不相信他会做出轻薄无礼之事。
　　青禾无语：“烈澜，你说什么呀，我和白珉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那一步！”
　　“哦，那是到了哪一步？”烈澜也是相信了外界关于凤舒因为吃醋而打伤白珉的传言，她在白虎山和斑逢讨论此事时，二人已经脑补了一出轰轰烈烈的狗血三角恋大戏。
　　“我和他目前充其量就是好友关系。我……我也说不好，只是有种直觉，他对我，和对其他神女仙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又来了。青禾没法回避烈澜直视的目光，也不愿意撒谎，于是大方地点了点头：“好像……有一点点。”
　　“哈哈，你若是喜欢他就要告诉他啊。说起来，他修的是寒冰术，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块冰疙瘩，外表看着风流多情其实压根还没开窍，成天满脑子就想着和凤舒打架比个输赢，真是幼稚的紧！”
　　“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有时候女子主动，反而会事半功倍。婚姻是终身大事，作为好姐妹，我可不愿你嫁给不爱的人。管他凤舒是什么身份、有多厉害，你不喜欢就不要委屈自己。你喜欢谁，就应努力去争取才是。”
　　青禾认真想了想，说道：“谢谢你，烈澜。我不爱凤舒，自然不会同意嫁给他的，若他真向我提亲，我会婉言拒绝他，但原因和白珉无关，是我个人的意愿。至于白珉那边，他刚刚受了伤心情不好，如今又出现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还是慢慢来吧，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再生波澜。”
　　青禾到底算得上是凤舒的“青梅竹马”，知道凤舒尽管外表冷峻如冰山，喜怒不形于色，骨子里还是个火爆易燃的脾气。万一自己拒绝了他，又去主动和白珉告白，岂不是火上浇油？激怒了凤舒，反而对白珉不利，不如缓一缓再说。

　　烈澜是个聪明人，顿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想青禾这丫头有主见又思虑周全，终于是长大了。她比青禾大不了多少，虽然自己只是半神，因为关系要好，青禾从来没有什么上神的架子，烈澜总是把她当成妹妹。
　　“青禾，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万一天后和凤舒逼婚，我和斑逢，还有整个兽族都会为你撑腰，我们才不怕得罪他们姐弟呢，大不了闹到天帝跟前，请他主持公道，再让天界众位神仙都来评评理。就算是羽族之主，也不能倚仗权势、强娶神女吧！”烈澜爽朗笑道。
　　她来之前和斑逢已经商议过，白珉如同他们的兄弟，若他和青禾真心相爱，兽族神君和羽族神女联姻亦是美事，于情于理，当然是要支持他们。
　　她知道天帝苍俊处事公正，不会也不能徇私。而且凤舒为人清高，爱惜羽毛，若真是当着天界众位神仙的面来评理，他决计做不出强迫之事。是以，只要青禾自己不愿意，凤舒是不能强娶她的。
　　青禾见烈澜如此仗义，心中倍感温暖，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烈澜，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踏实多了。”
　　“自家姐妹，说什么谢谢啊，那不就见外了嘛！以后你若是真嫁给那狐狸，婚礼之事我替你操办，我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保准周全。”
　　“八字都没一撇，你想的未免太远了吧！”青禾羞红了脸。

　　与此同时，身处凤凰山的凤舒也从神侍孔蓝那里听到了白珉“调戏”莲花仙女的流言。
　　孔蓝见凤舒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表情阴郁，也以为他是为了青禾和白珉争风吃醋的缘故，心中更认定白珉就是在故意挑衅主君，实在不能忍。
　　因此，他一听到白珉的负面传闻，立刻就来向凤舒禀报。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添了许多油加了不少醋，仿佛那“灵狐神君醉卧美人膝”的场景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凤舒这次无暇去责怪孔蓝“妄议上神”，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世界里。
　　他推测时间，那是他为白珉疗伤离开之后当晚发生的事情。他知道白珉当时醉得厉害，自然不愿相信他会做出轻薄之事，恐怕其中有些误会。
　　然而流言蜚语的背后，有一件事却让他愈发确信：白珉喜欢女子。
　　那名为小凤的山雀对白珉如此呵护关怀备至，令白珉在梦中都念念不忘它的好，虽然一直不知道它的性别，从种种迹象来看，想必正是一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