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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最遥远的距离 渡不过,跨 ...

  •   一场突如其来的凤狐大战就这样结束了,但留下的影响却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很快,各种绘声绘色的传闻便如野火般传遍了天界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凤凰神君和灵狐神君为了青鸾神女大打出手!场面那叫一个激烈!”
      “何止!灵狐神君被凤凰神君烧了一条尾巴!那可是狐族的命根子啊!”
      “啧啧,没想到凤凰神君平日里冷冰冰的,竟然会吃醋,而且吃起醋来这么可怕!”
      “青鸾神女到底喜欢谁啊?我看她当时挡在灵狐神君前面呢!”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灵狐神君纠缠不清,惹怒了凤凰神君……”
      “哎呀,不管怎样,这下天后娘娘的赐婚,怕是要有变数喽!”
      原本只是因误会与冲动引发的一场冲突,在众口铄金之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因“争风吃醋”而起的桃色大战。
      凤舒、白珉、青禾三人的名字,牢牢捆绑在了一起,成为了天界诸位神仙茶余饭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无聊的小仙们甚至开始私下打赌,青禾到底会不会嫁给凤舒。

      凤舒和白珉决斗烧了他的狐尾,虽是无心之失,但上神之间公然发生此等冲突不是小事,天帝苍俊闻讯立刻把凤舒叫到灵霄殿申饬了半日,又讲了一些天界众神要团结友爱、顾全大局、共抗魔族的大道理。
      凤舒全程垂眸一言不发,苍俊知道他脾气倔强,命他在凤凰山自省一个月,降降心火。

      回到凤凰殿,凤舒又一次把自己关在书房内,并下了禁制,不让孔蓝等神侍进入。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珉受伤时苍白的脸,和那条焦黑的狐尾,心里闷痛不已。
      他明明……只想要点到为止,没想伤他那么重,可那狐狸毫不退让,令自己那股汹涌的怒意与醋火失了控。加之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更让他烦躁欲狂。
      他伤了白珉,也彻底将事情推向了更混乱的境地。
      大错已铸成,他既挂念白珉,又觉得无法面对他。他欠白珉的“对不起”着实太多了,多到这句话已然重若万钧。

      另一边,白珉回到灵狐谷疗伤。他带青禾下界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亦有过失,天帝苍俊念他伤得不轻,已受惩罚,姑且从轻处理,降旨训诫了一番。
      赤严医术高明,专门为白珉调配了特制的灵药,每隔几日就会到灵狐谷来为他诊疗。但焚心焰威力过猛,被灼伤的狐尾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身体的痛苦尚可忍受,那种全力以赴后仍被轻易击败的受挫感才是白珉真正的伤处,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神。
      白珉既没想到自己苦练千年仍惨败于凤舒,更没想到凤舒居然因为青禾而醋火中烧,打伤了他。外界关于他和凤舒争抢青禾的流言也传到了灵狐谷,他觉得荒唐又可笑,更添一份烦闷。

      而青禾,因“任性妄为”去了赌坊赌钱,还输了祖神所赐的玉簪,受到的处罚更重一些,天后勒令她在青鸾山上禁足三个月,静思记过,以免再生事端。
      青禾对白珉被凤舒打伤之事十分过意不去,甘愿领罚,同时心中对那所谓的赐婚更加抗拒。
      一时间,三位当事人皆陷入各自的困局。天界的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了。

      白虎神君斑逢得知白珉受伤,第一时间就到灵狐谷去看望他,并劝解道:“白老弟不要介怀,输给凤舒不算丢人。你虽闭关千年,但凤舒也同样闭关提升了修为,加上你们先天就有差距,没那么快追上他很是正常。哥哥我虽然和他出自同门,实力仍差了一截,就是闭关修炼个几千年,怕是也一样打不过他。”
      这话并不能让白珉的心情好转起来,他怏怏道:“就算我不是那凤凰的对手,他偏偏当着那么多神仙的面烧我尾巴,分明就是故意羞辱我。”
      斑逢摸了摸脑袋,感慨道:“唉,凤舒那家伙脾气又臭又硬,没想到醋劲还这么大,你带青禾去凡间游玩,他竟然会发这么大火!”
      说者无心,这番话却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白珉越想越生气:“哼,这笔账,日后我一定要讨回来!”
      斑逢性情粗豪,面对这种感情上的三角关系亦是觉得头大。他见白珉如此执拗,知道这个心结一时半会儿难解,只好时常来陪他喝酒谈天,以作安慰。
      白珉因为伤情不能过多饮酒,只能小酌淡酒,反而是斑逢每次喝到一醉方休。烈澜虽不喜斑逢醉酒,但她同样很关心白珉,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常年呆在玄武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玄武神君玄坎,也难得亲自来到灵狐谷来探视白珉的伤情。他带来了一个墨玉匣子,里面装着许多瓶瓶罐罐。
      “白珉,这是我收藏的……一些灵药,你看看,对你的伤……是否有效。”
      这是继灵狐谷的开谷宴后,玄坎第二次到访灵狐谷,来到陌生的环境,他仍显得有几份拘谨。
      然而焚心焰是凤舒的独门法术,强横霸道,玄坎的灵药虽好,可惜都不大对症。
      白珉非常感激玄坎的好意,看他一脸失望,笑着对他说:“玄坎,你能来看我,我就很感动了。不如这样,你给我多吹奏几首曲子,我听得心情好了,伤就能好得快些,比这些灵药更管用。”
      “好……你喜欢什么,我吹给你……听。”玄坎苍白清瘦的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取出玉笛,把生平所会的曲子全都吹了一遍,直到白珉在笛音中渐渐静下心来,酣然入梦,方才离开。

      白珉因为情绪沮丧到极点,命洛安对外宣称“灵狐神君需要静养疗伤”,闭门谢客,除了赤严、斑逢和玄坎三名好友之外,其他人谁也不见。
      一个月后,白珉狐尾的伤势基本愈合,神力运转正常,行动自如,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焚心焰的余热未尽,他仍觉得伤处时不时隐隐作痛,只好借酒浇愁,来驱散心中的烦闷与痛楚。
      此时灵狐谷的狐族已经从最初的五百达到了三千之多,狐族天生爱笑爱闹爱计较,终日喧闹争执不休,更是吵得他头痛。

      这日,白珉离开了灵狐谷,跑到百花宫的桃园散心。他喝得酩酊大醉,按老习惯躺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上,嗅着怡人的桃花芬芳,被一大片粉云香海包裹着,沉入了梦乡。
      不久,一道金光浮现在桃园上空的云霄之中,一双锐利的凤目掠过云层向下扫视,当看到那个梦萦魂牵的白色身影,便不假思索俯冲下来,悬停在半空,痴痴凝视着那张自己想见又不敢见,但还是忍不住前来偷偷一见的面容。
      正是凤舒。
      他的禁足之期刚过,便显露凤凰真身飞离了凤凰山。起初他只是漫无边际地随意飞行,不知不觉竟然飞到了这里,既出乎意料又如愿以偿地,发现了醉酒的白珉正斜斜地躺在桃树上酣睡。
      一月没见,白珉身形清减了许多,下巴尖了不少,在花枝掩映中,脸部线条显得愈加分明。一袭白衣松松垮垮,风吹起他的衣袖,露出细瘦的手臂,墨发从桃枝间垂下来,在风中飘荡。
      忽听白珉低喘了一声,双眉微蹙,像是忍着一口闷痛。凤舒的目光从他的眉峰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上,最后落在他松松按在心口的那只手上,手腕更细了些,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凤舒心痛如刀绞,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下想要靠近他的念头。

      他环顾四周,负责桃园的桃花仙女桃夭和守园的仙童们此时不在附近,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施了个隐身术,让别人都看不到自己。之后,他化为人形飞到白珉的身前,在他耳畔轻轻道:“对不起!”
      终于,在对方醉酒沉睡、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他说出了这三个字。
      “是我对不住你。我那么在意你,却不知为何,总是会伤害你……你一定恨极了我,不想再看到我吧?”凤舒涩声道。
      一阵风吹来,枝桠沙沙作响,花瓣如雨点纷飞,落到白珉的脸上,他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凤舒一般。
      接着,他的身子忽然往旁边一滑。凤舒想也没想,张开双臂将他接入怀中。怀里的身体比他想象得要轻,白珉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浓郁的酒香,隐约还有一丝从肺腑深处翻上来的灼热之气。
      白珉喝的酒是……桃花笑。
      凤舒经过千年闭关,体内的心魔余毒已经清除,不会再被轻易勾动欲念,但他闻到这熟悉的味道,仍然僵住了,一时不敢妄动。
      白珉在他怀里蹭了一下,似乎想寻个更安稳的位置,额头贴近了凤舒的下巴。
      凤舒的心口像是被巨石猛地一撞,听见自己呼吸急促,乱得不成样子。他低了低头,唇几乎要落在对方的额头上,却又猛地停住。
      “凤舒,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心里骂自己,“你伤的他还不够吗,难道还想轻薄他?无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滚烫的羞耻与悔愧,轻轻将白珉安放在桃树上,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按在他的眉心之上。

      凤舒刚刚从白珉的呼吸中发现,他体内还残存有一丝焚心焰的余火,尚未彻底根除。他屏气凝神,指尖发出一缕细细的凤凰真炎,顺着白珉的眉心缓缓渡入。
      凤凰真炎如金线般在白珉的经脉中游走,很快找到了残存在他心脉附近的焚心焰,再将它慢慢引回凤舒的体内。
      凤舒生怕白珉被惊醒乱动影响疗伤,左手顺势伸到他后颈处点了他的睡穴。饶是如此,凤舒牵引焚心焰的动作依然又轻又慢,不舍得令白珉感觉到任何不适,他还从来没有如此耐心过。
      等到把焚心焰尽数收尽,只见白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清浅绵长,洁白如玉的面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美得让人心惊,更让人心疼。

      凤舒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的睡颜又看了一会儿,低声重复着许多声“对不起”,才解开白珉的睡穴。
      “小凤,你刚刚又在啄我的额头吗?都和你说了好多次了,这是非礼,你懂不懂!”白珉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嘴角却向上弯了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小凤,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忽然又以一种凤舒从未听到过的撒娇般的语气道,“那只凤凰总是看不起我,欺侮我,还当众烧我尾巴,摆明了就是故意羞辱我,我讨厌他!小凤,这世上你对我最好了!”
      虽然只是白珉无意识的呓语,这番话就像是在凤舒心上狠狠扎了一刀,痛得他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脸上的血色在一息之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如逃命一般狼狈不堪地飞离了桃园,疾速冲上了高空。
      待他的身影没入云霄,忍不住转身又去回望下方白珉所在的方向时,心中再度泛起更为强烈的凄苦酸痛。
      “这狐狸梦到的是那只名为小凤的山雀,所以才会那么开心!小凤带给他的都是快乐和温暖的回忆,甚至为他牺牲了生命。而我,除了只会伤害他,让他烦心,惹他厌恶,还能做什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却吐不尽心中缠缠绵绵的痴念和悔恨。

      凤舒觉得自己和白珉之间横亘着的,是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从此岸到彼岸,看似近在咫尺,伸手便能触到,实则远在天涯,中间隔着重重迷障,渡不过,跨不了,无论如何都亲近不得。
      然而,他并未认真去考虑过,这些迷障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如何去破?
      实际上,他几乎连第一步都未曾迈出,便让自己退到了最远的地方。

      曾几何时,他怕白珉拒绝他,怕外界耻笑他,怕自己承认动了真心却会受伤害,更怕承认之后要面对的叵测未来。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是白珉心中最为憎恶的对象,连他都深深地讨厌起了自己。
      凤舒所有的相思、纠结、痛苦和恐慌,从始至终,只是他独自死守的秘密。
      对此,白珉一无所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最遥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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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青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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