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收到战书怎么办 这狐狸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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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禁地内的石窟密室紧闭了千年，唯有金色神光时隐时现，昭示着内里主人漫长而艰辛的修行。
凤舒以神识内照，将体内经脉一寸一寸地剖开。那缕心魔残片藏得很深，它扎在心脉最深处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上。
当初他在心魔幻境中，用银簪刺在了女白珉的心口上，女白珉虽是幻影，但那个幻影是心魔以他心底最隐秘的执念凝成的，同时在他自己心脉上留下了一道浅细的裂痕。心魔余毒便是顺着这道裂痕钻进去的，它生根、发芽，藤蔓顺着他的心脉蔓延，爬进了他神识深处。
那些藤蔓是他所有曾经不肯承认的念头，他用凤凰真炎一寸一寸地烧掉它们，每烧掉一根便有一帧和白珉有关的画面在神识中浮现，像被烧焦的纸页在灰烬中最后一次翻卷。
看到他被九婴所伤，昏迷不醒，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惹人怜惜；
看到他躺在桃树上睡得正香，桃花瓣落了他一身，嘴角露出稚子般单纯的微笑……
看到他踏着滑不溜秋的冰晶云，佯装不小心地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看到他在百花宴上一杯接一杯饮酒，脸上泛着淡淡的忧郁……
凤舒甚至看到了他在自己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了牙印……
虽然那狐狸信口胡诌说是魔女所为，但实际上凤舒在封印了心魔之后，回到凤凰山对幻境中的事反复回味，想起了一切，并为此心神激荡了好长时间，只是他不好意思揭穿，将错就错罢了。
藤蔓被一层一层地烧尽，凤舒的凤凰真炎也在一层一层地消耗。
凤凰真炎以心神为燃料，心绪越动荡便越狂躁，而他此刻正在亲手剖开自己最隐秘的心绪，真炎的反噬便格外猛烈。
当他烧到心脉深处那团与“桃花笑”有关的藤蔓，受欲望的牵引，真炎忽然失控，从心脉倒灌入丹田，又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烧遍全身。金焰从七窍中不断涌出，将整座密室的石壁都灼出了大片焦痕。
他紧咬着牙用力对抗，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想起白珉当年在冰谷独自修炼时也是这样，没有人替他疏导，一个人熬过了漫长的岁月。于是，他睁开眼，奋力将那股暴走的凤凰真炎重新拢回心脉，继续焚烧。
当最后一根藤蔓被烧尽，凤舒以凤凰真炎在心脉深处凝成一层金色薄膜，将那缕心魔残片连同它扎根的旧伤一起牢牢封住。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余毒清理。心魔残片虽被封住，但它散逸出的暗紫色魔气仍残留在凤舒经脉各处，需要以凤凰真炎反复炼化。他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将体内残留的魔气全部炼化干净，每炼化一缕，神识便清明一分。到最后，他的神识比闭关前还要更加澄澈。
然而，他又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他驱除了心魔余毒，非但没有忘掉和白珉之间的那些记忆，白珉的影子反而彻底地融入了他的神识深处。
所不同的是：
以前的凤舒，不敢相信，不敢承认，也不敢正视自己对白珉的心意；
如今的凤舒，终于看清，并接纳了自己对白珉的真实情感。
但同时，他也笃信白珉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并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爱若无法强求，亦不必强求。
他用话本上看到的大道理教育过沈度，如今也把这话讲给自己听。
更何况二人皆为男子，他的痴心妄想本就惊世骇俗，冒天界伦常之大不韪。
倘若这份心思被公之于众，白珉会不会觉得他恶心龌龊？姐姐、姐夫和赤严他们会如何看他？他作为羽族之主和战神的尊严又将置于何地？岂不是要成为整个天界的笑柄？
另一方面，骄傲强大如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他根本无法面对、更无法承受自己会被白珉拒绝甚至鄙视的挫败感和屈辱感，更无法面对那个会受伤的脆弱的自己。
既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及时悬崖勒马、放下妄念，才是正事！
于是，凤舒下定决心：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绝口不提，专心致志精进修为！
又过了五百年，他将凤凰真炎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此时离他闭关已经过去了千年。
逃避得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他的肩上承载着对天界和羽族的沉甸甸的责任，外面还有许多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当凤舒自认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能够恢复和保持昔日的威严和镇静，出关的日子便到了。
凤舒出关那日，四位神侍并排站在凤凰殿门口相迎，脸上都挂着激动兴奋的表情。
凤舒看到他们，沉默着点了点头。孔蓝眼眶里闪着泪花，明玑和娴书喜极而泣，就连性格粗莽大大咧咧的刁猛眼圈也泛了红。
心思细腻的孔蓝敏锐地注意到，主君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内敛，其凤凰真炎的威力更猛。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变了，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隔壁朱雀山的赤严看到凤凰山方向的天空中亮起耀眼的金色神光，知道凤舒出关，顿时喜上眉梢，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二人久别重逢，自然是要好好叙一番旧，坐在凤凰殿中相对饮茶。
凤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这千年来，天界可有什么大事？”
赤严微笑道：“若说大事嘛，倒也没有，曜商想必还龟缩在魔界潜藏疗伤，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偶尔有些零星小魔，天将们便处理了，无需劳动神君。斑逢那家伙闲得发慌，成天唠叨说自己的金刀无处施展，都快生锈了。”
“哦。”凤舒用一个字表示“我知道了”。
赤严觉得凤舒好像比闭关之前的话更少了，于是又找新的话题。
“你和白珉都不在，上次的神乐雅会寂寞了不少，大家兴趣寥寥，草草收场，太白星君很是遗憾呢，每次见到我就捋须唉声叹气。”
“白珉……他也不在？”凤舒惊讶。
“是，此事你还不知道。那日灵狐谷开谷宴上，你到底怎么回事，连我都吓了一跳？白珉是真的动了怒，想要和你决斗，被我拦下了。我对他说‘你若赢了我，再去找凤舒比试不迟’。”
“哦？”凤舒没有回答赤严的问题，更关心白珉怎么样了。
赤严知道凤舒这声“哦”是疑问句，便接着说道：“我们切磋了几招，我侥幸赢了他，他自觉神力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便也回去闭关了，如今过了千年，怕是也快出关了。想必……还会再来约你决斗。”他说得委婉，但凤舒很了解赤严的实力和白珉的性格，白珉输给了赤严必然大受打击。
“决斗？他不是我的对手。”凤舒在感情方面深感挫败，在战斗方面那是绝对自信。
“那日之事……？”赤严想起凤舒还未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原本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开谷宴上凤舒表现太过诡异反常，令他极为担心。
“是心魔余毒未清，当时突然发作，事出紧急，我不得不匆忙飞走疗伤……”凤舒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没把事实说完整而已。
究竟是什么样的毒，什么样的症状？即便面对最信任的赤严，他也无颜坦白真相。
“巧了，我也是这么和白珉解释的，不过他当时在气头上，不大相信。”赤严觉得自己果然最了解凤舒，当时表现得非常急智。
凤舒想了想又道，“此事是我失礼，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还他一个说法。”
赤严对凤舒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温声道：“我观你凤凰真炎的气息更为精纯，威力更胜从前，想必余毒已清。你和白珉原本联手去浮城降魔，关系改善不少，我也很是为你们高兴，谁料又起波澜……唉，总是这么误会一重接一重，我都替你们心累。这次可务必要解释清楚才好。他若不信，我可为你作保。”
“赤严，多谢你！”凤舒心中一暖。即便心上人对自己无意，还好有这么个挚友在身边，自己并不孤独。
“你我之间，何需言谢！”赤严笑容优雅。
翌日，位于灵狐谷以北的冰极谷，笼罩着极寒雾气的冰窟轰然开启。
白珉踏着冰晶走出，每走一步，足下便生出一朵冰莲。他眉宇间褪去了些许跳脱飞扬，一双桃花眼望向凤凰山方向时，散发着凛凛寒意。
白珉并不知道凤舒会闭关多久，他在闭关前给了洛安一道与自己神识相连的冰符，若凤舒出关，就将其融化，他便能收到讯息。所以凤舒出关第二天，他就匆匆出关了。
他掌心寒气凝聚，一封以冰凌为底、神力书就的战书瞬间成型。
“洛安、阿言，谷中事务照旧。我去去就回。”他飞到灵狐谷上空，丢下一句话，没有多说，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寒光，直奔凤凰山。
凤凰殿前，孔蓝见白珉大驾光临，不敢怠慢，却也面露难色：“灵狐神君，我家主君出关不久，正在殿内静修，吩咐了……暂不见客。”
他心里还有四个字“尤其是您”，没敢说出口。
白珉眉梢一挑，手中冰凌战书“咻”地一声钉在殿前一株万年梧桐的树干上，入木三分，寒气四溢，瞬间让周围温度降了几度。
“战书已至，”白珉声音清朗，传遍山巅，“千年前灵狐谷开谷宴上之‘礼’，白珉一直惦记着。三日之后，天河之畔，恭候凤凰神君大驾，切磋一番，以全旧谊。若是不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挑衅，“我便当凤凰神君是自觉理亏，不敢应战，向本君认输了！”
说罢，他也不管殿内有无回应，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殿内，凤舒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落在那封寒气森森的战书上，又追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直至消失在天际。
战书？切磋？以全旧谊？这狐狸千年不见，还是这般得理不饶人。
应战？他确实想见他，但不希望和他暌违千年的第一面就是决斗。
灵狐谷开谷宴之事是凤舒失礼，但实情无法对白珉坦然相告。他原想斟酌好言辞，选个良机向他解释。至于未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即可。
然而，他刚出关就被赤严告知白珉要和他决斗，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他一夜未眠，在思索如何面对白珉的挑战，但当第二天一早，那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凤凰山时，他还是陷入了纠结。
战还是不战，他没有想好，干脆避而不见。
凤舒不认为白珉在闭关修炼了千年之后，会是自己的对手。这并非是他狂妄自大，而是他对二人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他们起点不同，其差距不是区区千年的时间便可以消弭的。
他深知这场决斗对白珉来说是夙愿，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两难。
若赢了他，白珉的夙愿便永远悬在半空，以他那个要强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若故意放水输给他，他一旦察觉，会觉得自己在侮辱他；而按凤舒的性格，断不能做假意认输这样的事。
凤舒眉头紧蹙，这场决斗似乎避无可避，不知是否还能找到两全之法。
他还有三日时间可以考虑。
这边凤舒还在思考对策，另一个传闻已如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天界，其热度瞬间盖过了两位神君约战的消息。
天界已经盛传几千年的“凤鸾配”之说终于要有定论了：天后凰悦有意让弟弟、凤凰神君凤舒，与青鸾神女青禾近期成婚！
消息是从天后的来仪殿传出的，据说天后早有此意，只因凤舒闭关而不得不将婚期延迟。如今凤舒出关，只待择好吉日便为他们举行婚礼。
凤舒神君和青鸾神女皆为羽族上神，又同为祖神爱徒，虽然年龄差几百岁，说是青梅竹马亦不为过。他们无论身份、地位、样貌，看起来都无比般配。消息一出，天界热议纷纷，有觉得天作之合的，有羡慕青禾好运的，还有暗地里猜测凤舒那冷硬的性子婚后会不会变得柔和些。
当天下午，白珉从洛安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脚步一顿，桃花眼微微眯起，一股无名酸意在心中泛起。
青禾？和那只骄横自大、蛮不讲理的臭脾气凤凰？这就要成亲了？
白珉在心魔幻境后，认为凤舒单恋青禾。他与青禾性情投缘，无论是万余年前昆仑山的初相识，还是飞升后天界重逢，一直是极好的朋友，又在神魔之战中得过她的相助，一直念念不忘。
青禾个性率真爽朗，白珉觉得她对凤舒似乎只有对兄长般的敬重与依赖，这突如其来的“赐婚”，青禾会愿意吗？
白珉几乎没怎么犹豫，转身就驾云去了青鸾山。
青鸾殿中，青禾正对着窗外的竹林发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全无平日里的明媚。见白珉来访，她勉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容：“白珉？你怎么来了？听说你刚出关就去找凤舒下战书了？你们俩……”
“先别说我们。”白珉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天后赐婚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想？”
青禾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拧起：“我能怎么想？天后的意思，谁敢公然违逆？凤舒他……他就像我哥哥一样，嫁给他……？”
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烦闷，坦言道：“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我现在心情又烦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珉闻言，心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看着她烦恼的样子，他沉吟片刻，展颜一笑：“既然你心里乱，待在这里更乱。不如跟我去凡间走走？散散心，顺便看看热闹。红尘百态，烟火人间，别有一番景致，说不定能让你豁然开朗。”
“去凡间？”青禾眼睛一亮，她性子本就喜动不喜静，在天界也确实憋闷，“好啊！什么时候去？”
“今天是凡间的花灯节，咱们现在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收到战书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