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九尾是怎样炼成的 凤舒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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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凤舒是狼狈不堪地逃离灵狐谷的。
金色的凤凰真身撕裂云层，速度快到在身后拖曳出灼热的流光尾迹，仿佛要将那份难堪、慌乱和体内汹涌澎湃的燥热尽数甩脱。
耳畔风声呼啸，却盖不住他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更驱不散眼前反复闪现的画面：白珉胸前沾满粉色酒渍、贴在身上的衣袍，从惊愕到愠怒的眼神，因生气而泛红的湿漉漉的脸颊，充满诱惑的微润双唇……
“该死！”凤舒对自己狠狠骂了一声，冲破一大片雨云，雨水打在身上激起白汽，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越烧越旺的邪火。那是一种抓心挠肝的焦渴，一种想要靠近、触碰甚至禁锢某个身影的荒唐欲望。
他恍惚又听到心魔幻化的“女白珉”的声音，以一种娇媚的腔调在耳边嗤笑他：“看得穿幻象，灭不掉心火……凤凰神君，你就认输吧！”
“闭嘴！”凤舒眸中金焰爆闪，强行压制纷乱杂念。他知道状态不对，“桃花笑”引动了他体内的心魔余毒，更点燃了隐秘的欲望之火。此时此刻的他，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必须立刻冷却。
凤舒一双锐利的凤目扫过大地，远方一点冰蓝映入眼帘。灵狐谷以北有一片冰寒之地，散发着至寒至纯的气息，应该能压镇心魔余毒，荡涤邪祟。
没有任何犹豫，凤舒疾速向北飞去。天地间的温度骤降，浩渺的雪原在大地铺展，一座座冰峰像利剑般刺向天穹，呼啸寒风迎面灌来，为他那混乱的神魂带来几分清醒。
到了目的地，凤舒俯冲而下。
咦，有结界！
一层半透明的扭曲光影散发着强大的力量，寒气凛凛，阻挡着他进入。
此时的凤舒已顾不得许多，难以忍受的燥热和心火令他神力大振，他不闪不避，将几欲失控的凤凰真炎尽数包裹周身，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金色流星，带着陨落般的决绝气势，硬生生在结界上撕开了一道缺口，跃入一方幽深寒冷的冰湖。
“砰——”
伴随着寒冰碎裂的声音，无数冰晶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形成一圈巨大的乳白色气环，迅即翻滚着向四周炸开，吹得方圆数里的积雪腾空而起，如同平地掀起一场暴风雪。
凤舒在入湖的瞬间化为了人形，冰冷的湖水将他淹没。极致的寒意如无数冰针刺入他每一个毛孔，疯狂侵蚀他体内奔腾的凤凰真炎与邪异的燥热。
“呃——”凤舒闷哼，周身本能爆出护体金焰，与冰水剧烈交锋，嗤嗤作响，蒸腾起滚滚白雾。
冰与火在他体内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经脉仿佛在被冰刃切割的同时又被烈焰灼烧，灵台在冻结与焚毁的边缘反复震颤。
他强敛神光，任由寒意如潮水般涌来，压制他内心的燥热，将那些旖旎画面与心魔低语渐渐冻结……
凤舒沉在冰湖之中盘膝悬坐，运功引导玄冰寒气梳理神力，剿杀余毒，驱除妄念。
时间流逝，夜色深沉，星辰倒映湖面。
凤舒眉睫结霜，脸色苍白，邪火终于被压制，神力缓缓归流，但那缕关于白珉的感情悸动，却如冰下火种，难以彻底抹去。
晨光初露时，以凤舒为中心，方圆百丈坚冰尽融。他缓缓睁眼，眸中金焰沉寂下去，只余一丝疲惫混杂着庆幸。他浮出水面，以凤凰真炎蒸干身上的衣袍和湿透的长发，飞上了天空。
他原本要立刻回返凤凰山，但想到昨日撞破的结界，那股精纯而又熟悉的冰寒本源气息，似乎……是白珉的手笔，顿时身形一滞。
一想到白珉，强烈的羞耻感再度来袭，凤舒这才记起昨日灵狐谷开谷宴上，自己到底对白珉做了什么。
“我让白珉……走开，似乎还……泼了他一身酒？”
“不好，以那狐狸好强敏感爱面子的性格，他一定恨死我了！”
一贯处事镇定冷静的凤舒扶着额头，感到惶惶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善后，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白珉。
怎么办？
他悬停在寒风凛冽的空中发了会儿呆，大脑一片空白，只好转移注意力，打量起了四周。
“奇怪，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何有白珉设下的结界？”
凤舒俯瞰大地，只见冰峰嶙峋，大地如镜，万籁俱寂，满目苍茫。
他想起来了，当初天帝给白珉赐封地的时候，白珉讨要的不就是他昔年修炼成神之地么？想必这里就是他口中提及过的冰极谷，也是远古冰神凌的陨落之地。
这股气息清冷又孤绝，与他所认识的那个总是带着慵懒戏谑笑容的灵狐神君截然不同，它更沉重甚至有些沧桑，仿佛浸透了无法言说的东西。
凤舒想起了万年前在昆仑山认识的白珉。
那时他是个活泼顽皮的少年狐妖，一双桃花眼盈满了笑意，闪耀着狡黠的光芒，说起昆仑山的各种故事头头是道，听得青禾和赤严都着了迷，讲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引得青禾和赤严忍俊不禁。
凤舒虽然一直故作无动于衷，内心深处也不禁被他的开朗鲜活所触动，对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他那样一只爱说爱笑、爱玩爱闹的狐狸，为了成神，竟然能在这么孤独严寒的地方苦修了万年之久！
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又是如何修炼成的九尾？
凤舒萌发了强烈的好奇，他掠过一座座冰峰，最终落在一面万丈冰崖之下，这是谷中寒气最盛之所，有着属于白珉的气息。
他微微眯起凤目，认真打量这片冰崖。
首先攫住他目光的，是冰崖底部一道狭窄的冰缝旁，一处光滑凹陷的冰台，以及旁边散落的几块粗拙的阵法残骸。它们简陋得近乎可怜，却能让人想象出，当年主人是如何倚靠着这简陋的布置，艰难汲取这绝地之中的灵气。
随即，他的视线被冰崖底部密密麻麻的痕迹所吸引。
那是无数道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狐狸爪痕。这些爪痕大小不一，新旧杂陈。深的几乎嵌入冰层数尺，边缘锋利嶙峋，透着一股狠厉；浅的则凌乱绵延，像是力竭之后无意识的抓挠。
它们如此野蛮，充满了挣扎感，与白珉如今潇洒俊逸的形象天差地别。
然而，这只是序幕。
沿着冰崖向上，爪痕上方的痕迹开始变化。像是微弱妖力反复冲击、试图寻找出路的印记，其间充满了试错的迷茫与焦躁。有些区域的冰层内部，甚至封存着紊乱的灵力乱流，像是妖力失控留下的伤疤，至今仍隐隐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再往上，痕迹逐渐变得高级，出现了法术演练后留下的扇形冰爆区，有冰晶凝聚又破碎的残迹，还有一些粗糙的冰雕，显示着主人已开始追求超越纯粹力量的“灵性”与“掌控”。但与此同时，冰层中也留下了更复杂的妖力反噬与创伤印记。
冰崖中段，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纹路与裂痕，新旧叠加，一道比一道可怖。这是主人遭遇瓶颈时的疯狂撞击，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失败，却始终没有放弃。
更高处，痕迹愈发宏大精妙，出现了类似阵法符文的奇异纹路，甚至有一片区域的冰晶形成成莲花簇拥之态，昭示着他的修为到达了更深层次。
冰层更深处还散落着无数道蓝黑色的雷纹，像是把雷电劈落瞬间的形态原封不动地冻结在了冰层里，那应该是白珉承受九天雷劫时所留下的最凶险的印记。
这面冰崖，显然是白珉从白狐小妖到九尾灵狐，在这冰极谷中万年苦修历程的记录，是他的来时路。
凤舒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盘腿静坐于冰崖之下，神识如细密的网一般投向冰崖，自下而上缓缓攀爬，用心感应着这里所有的印记。
伴随着冰寒刺骨的悸动，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想象着展开。
自昆仑山跋涉至此的白珉，最初不过是一只八百岁的白狐，虽然拥有天生的冰系灵根，但灵力偏低。
最初的千年，是他最为艰难的生存挣扎期，他在这里苦苦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些冰系法术的残篇，开始修炼。
一次偶然，他跌入这座冰崖下方的一道冰缝，意外发现了一簇凝聚了地脉寒气的冰玉髓，本能的渴望驱使他服下，狂暴的寒气几乎超过他的灵力所能承受的极限，奇迹般地重塑了他的根基，长出了第二条狐尾。
这之后，他所面对的最大敌人，是孤独。
冰极谷除了严寒便是寂静，白珉每天的日常就是打坐、引气、运转周天，只能自己对自己说话，或者对着身边的冰峰、冰湖、树木乃至冰尘雪花说话，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和自己体内的寒气对话。
白珉逐渐认识到：极致的寒冷，亦能带来极致的清醒。他没有抗拒孤独，而是将心神沉入冰系灵力的核心，以冷寂之意斩却纷乱杂念。
第三条狐尾长出，比前两尾更加凝实，尾尖带着一丝冰蓝荧光，象征意志的磨练和道心的初定。
又一个千年，白珉遇到了一条雪域毒蟒。对方在冰极谷深处藏身了数千年，妖力高过白珉，十分狡诈难缠，欲置他于死地。白珉与其周旋多日受了轻伤，最后不惜险中求胜，设下冰系阵法引发一座小冰峰崩塌，才击毙对手。
第四条狐尾在他妖力大涨后长出，尾毛根部隐现银丝，代表实战的洗礼和力量的巩固。
白珉除掉雪域毒蟒后，未再发现其他强敌，有了相对安稳的修炼环境。他不再仅仅依靠本能吸收寒气，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自然：看风雪如何塑造山峦，冰棱如何折射光线，看日升日落中蕴含的天地韵律。
他长时间静坐于冰崖之上，神识与漫天风雪、地脉寒流交融，渐渐领悟出更为精妙的冰系法术运用之道：他能凝水成镜，映照大千；能聚雪为傀儡，栩栩如生；还能制造出奇妙的冰雪幻术。
第五条狐尾生出时，带着一种灵动非凡的晶莹质感，象征他对冰系法则的深入理解和灵性的滋长。
然而，此后的两千余年里，白珉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遇到了小凤。
由于白珉对这段记忆进行过自我封印，冰崖上没有记录，凤舒感知不到更多细节，只是根据他之前的讲述，隐约知道他曾遭遇大难，差点形神俱灭。幸而他因缘际会，感应到了远古冰神凌的神识残念，根据其教导，将自己冰封起来以修复破碎的妖丹。
百年后他破冰而出，修成第六条狐尾。它柔顺光洁，却透着淡淡的寂寥之意，代表情感的磨砺与生命的蜕变。
在这之后，白珉正式成为了远古冰神凌的弟子。关于白珉和凌的沟通，凤舒探寻不到具体的信息，只能大致从冰崖的留痕来推测，此后白珉的寒冰术愈发精纯，心志更加坚韧，一千年后长出了第七条狐尾。
这条狐尾的形态优美流畅，尾尖一点灵光不灭，蕴含远古意境，代表机缘的获取与法力的传承。
白珉继续苦修，他不再仅仅是修炼寒冰术的狐妖，而向着更纯粹的“冰雪之灵”方向靠拢。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骨骼、经脉、妖丹，乃至每一根毛发，都经历着极寒的淬炼与升华。
当妖族灵根深处的桎梏终于被彻底打破时，白珉实现了蜕变，第八条狐尾破体而出。这条尾巴与众不同，不完全是实体，更像是由纯净的冰魄与月华凝成的半透明光尾，流光溢彩，可虚可实。
与此同时，白珉的本命法器雪晶剑也炼成了，它是白珉以自身至阴至寒的灵力凝结而成，坚不可摧，收发随心。
八尾既成，白珉已站到妖族的巅峰，灵力超过了仙，接近半神，九尾之秘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边。
这最后一关，需要将前八尾所代表的天性、生存、心志、力量、悟法、情感、机缘、蜕变，所有积累融会贯通，凝聚出独一无二的本我之道。
他离开冰极谷去凡间游历了百年，观红尘百态，览山河壮阔，既入世体验，又出世感悟，最终回到这冰崖之下的冰缝深处，坐死关千年。
在进入至凶至险的死关之前，他为了心无旁骛，封印了关于小凤的记忆。
当他再次睁眼时，体内八尾之力圆融流转，对寒冰术的掌控臻至化境，心念动处，可令百里飘雪，江河凝冰，还可让时间短暂冻结。
他明悟了自己的道：以遍体彻骨之寒，护心中不灭之热；以九尾灵狐之身，求逍遥超脱之境！
白珉的最后一尾，并非刻意修炼而出，是由前八尾本源交织，自然生长而成。第九尾洁白无瑕，尾尖灵光点点，浑然天成，象征道心的圆满。
随即，前所未有的九天雷劫降临，这是天道对他最后也是最残酷的考验。一共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每一道都是一重天道的审视，扛过去便是天神，扛不过去便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第一道天雷是试探，劈下来的时候，白珉以肉身硬接，九尾在身后铺展如扇，雷光撞上他肩头炸开，将他整个人轰得退后几步，他咬牙稳住了身姿。
第二道、第三道……白珉九尾齐动，晶莹的冰芒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他头顶结成一层厚厚的冰盾，雷击打在冰盾上溅起漫天电光。
第十八道雷劈下时，冰盾被炸得粉碎，碎冰如刃倒卷，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抬手抹去血迹，重新凝结出冰盾。
接下来，是第十九道、第二十道……每一道雷劈下来都被他用冰盾挡住大半，余波则硬生生用身体承受。冰盾碎了再凝，如此周而复始，到第六十三道雷落下时，他双臂的袖口已被炸得粉碎，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灼痕，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天抗争的倔强。
最后的十八道天雷不再只是单纯的雷电轰击，每一道天雷都携带着天道法则的意志，直接叩问元神。
当第八十道天雷落下时，白珉已经浑身是血，手臂、肩背、腰侧全是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但他顽强地屹立不倒。
第八十一道天雷降临了。
白珉以身为祭，以命为引，与冰系法则合为一体，爆发出一道比阳光更明亮、比星辰更纯净的冰蓝色光芒，将雷光电弧冻结在半空，形成一幅巨大的冰雕画卷。
而后，他合拢五指：“碎。”
天穹间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巨大的冰雕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冰尘，飘飘洒洒，落满大地。
此时的白珉站在虚空中，身上的伤口血痕尽数消退，肌肤雪白柔嫩宛如新生，九条尾巴比原来的更加璀璨夺目，神力如潮水般在周身涌动，通体流转着大道的光华，画面美不胜收。
天道接受了白珉，世间唯一的灵狐神君就此诞生。
他开心地笑了，仰天大喊：“我做到了！”
凤舒缓缓睁开眼。
刹那间，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冲垮了他的心防，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钦佩。
这心疼如此沉重。他心疼那狐狸在孤独中独自摸索、撞得头破血流的每一次尝试；心疼他在重塑、蜕变时所承受的非一般的痛苦，心疼他面对九天雷劫时所迸发出的勇敢和顽强。
“原来，我从未真正了解过白珉。”凤舒喃喃自语。
他这才意识到，在白珉那嘻嘻哈哈、随性洒脱的外表下，是万年的艰辛悟道求索。
凤舒是祖神从天生万物中选择的弟子，承袭了火系神力的本源，生来便是强者，总习惯于以俯视的姿态看待众生，尤其对出身妖族的白珉，更是一开始就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从未像对待挚友赤严那般，真正视其为平等的、值得尊重的朋友。
赤严说得对，为什么自己不能放下身段，去看看别人的光芒及其背后的艰辛？
“对不起！”凤舒在心中默念。
万年前在昆仑山，他一剑误伤了白珉，若是寻常小妖见到天界上神早就吓得哆哆嗦嗦、跪地求饶、感谢他不杀之恩了。然而白珉却并不把他这个凤凰神君看在眼里，不依不饶，一定要他道歉……从那时起，白珉就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即便他欺骗戏弄了自己，凤舒虽然心中生闷气，一看到他差点被妖兽九婴虐杀，立刻冲上去救了他，并果断杀了九婴以绝后患，哪怕之后因擅杀妖兽被祖神处罚禁闭百年也并未后悔过。
那时懵懵懂懂，原以为神妖有别，此后再无交集，不料白珉竟修炼成神，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彻底搅动了凤舒内心深处的一汪春水。
经历心魔幻境后，凤舒确定自己喜欢白珉，不仅因为他有着一副好看的皮囊，也因为他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热情仗义、不卑不亢、洒脱自在。
如今他才发现，和前两者相比，他更喜欢白珉那一往无前、坚韧不拔、敢于打破天命的心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九尾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