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32、可恶！又被调戏了 为什么觉得

　　白珉和凤舒顺利完成任务，回到浮城，发现赤严赶来接应，正在此等候。
　　赤严向凤舒和白珉询问降魔经过，凤舒只短短几句话带过，对于沈度告白、“女白珉”和幻境所发生之事，只字未提。
　　白珉则谦虚表示自己晚到了一会儿，前面几位天将都是凤舒所救，他的主要任务是和凤舒联手闯镜像迷宫，封印罪魁祸首——心魔。他把这段战斗的细节放大了十倍，讲得险象环生、精彩纷呈，充分突出了他和凤舒的英武神勇和默契配合，让人无从生疑。
　　他又喜笑颜开地告诉赤严，凤舒已答应他来灵狐谷赴宴。赤严虽不知道凤舒为何一反常态，但也乐见其成。
　　赤严想到这两个冤家终于和解，深感欣慰，望向凤舒点了点头，笑而不语。凤舒没想到白珉会如此坦然展露内心的欢喜，颇为尴尬。他表面假装平静，内里却洋溢着暖融融的春风，心头仿佛有千朵万朵山花破土而出，竞相怒放。

　　众神返回天庭复命，天帝苍俊龙心大悦。起初他并不知晓下界作祟的魔物是心魔，如今松了一口气，心想：得亏自己英明，让凤舒和白珉一起前往，否则单独某一个神君对付这位远古就存在、不死不灭的老魔头，怕是都要吃亏。
　　更巧合的是，远古时期联手封印了心魔的正是火神和冰神，本次派去的凤舒和白珉刚好是火系法术和冰系法术的传承神君，这可不正是天注定的缘分！
　　得知灵狐谷即将举办开谷宴，苍俊大手一挥，又赏赐了许多灵器宝物，令白珉高兴得合不拢嘴。

　　再说沈度，他带段策离开密林后，向东南境主将蔡广主动自首，去了天界的司刑处领罚，自称因不满被凤舒贬职而心生怨怼，被心魔所惑误入歧途，以血滋养导致魔物再现世间，又企图杀人灭口加害同袍未遂，险些铸成大错，幸亏被凤舒点化而迷途知返，如今已幡然悔悟、洗心革面。
　　沈度对凤舒的神威宽仁大加宣扬，说得感天动地，并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悔恨之心，但对于其他私隐之事则守口如瓶。他倒不怕别人知道自己思慕凤舒，但他知道凤舒的性格，若自己单方面公开此事，怕凤舒动怒，以后再也不会理会自己。
　　在征询了凤舒的意见后，司刑处判沈度受三十六道天雷以示惩戒，并降为初级天将，贬到西北蛮荒之境戍边千年。
　　受完刑，沈度在出发戍边前，拖着遍体鳞伤去凤凰山拜见了凤舒，想要博取怜惜，却被凤舒一如既往板着脸训诫了几句。然而，沈度一见到凤凰神君便觉得满心欢喜，觉得他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极为悦耳。
　　训诫归训诫，临别时凤舒还是给了沈度一枚赤金灵符，表示若他日后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或遇到大难，可以此符传递消息找凤舒求助，但只能使用一次。沈度如获至宝，小心地珍藏了起来。
　　凤舒的赤金灵符均含有凤凰真炎，作用各不相同。之前随雀鸟图一起送给白珉的那枚是化影符；给叶尘的那枚是聚焰符，可用于对抗敌人；给沈度的这枚叫传音符，对着传音符念动咒语传递消息，凤舒的神识可以感应到。
　　凤舒觉得，沈度为了自己而入魔差点万劫不复，自己多少有些连带责任，以后他有难的时候救他一次，这段因果便了了。至于沈度怎么想，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为这段时间他满心想的都是和白珉“化敌为友”，以及要去灵狐谷赴宴的事。
　　至于另外三名天将：段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并因为勤勉勇敢而得到嘉奖，凤舒赐给他一些提升木系法术的灵物，令他激动得喜极而泣；叶尘、李守拙都因为被凤舒所救，对他充满感激。一时间，凤凰神君的英雄事迹在天界备受传颂，人人都道他外面冷峻严苛，内里古道热肠，本就光芒四射的形象又增加了不少温度。
　　对白珉而言，这次并不在意被凤舒抢了风头，因为灵狐谷开谷宴在即，他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顾不上别的。再说，这次和凤舒的默契配合，令他对凤舒的印象改观不少，心中觉得：“嗯，和他能成为朋友也挺好。”

　　经过了三百年的营建，灵狐谷已经面貌一新，成为众神洞府中，一处最为灵秀写意的所在。
　　赤严所赠的煦灵珠使得灵狐谷四季如春；遍地繁花似锦，林木苍翠，皆是百花宫众仙的功劳。谷前按斑逢烈澜夫妇的指点布了守护迷阵，凤舒所赠的长明灯挂在谷口分外拉风。谷内依山傍水兴建了不少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步一景。
　　放眼整个灵狐谷，最气派的建筑还要数白珉这位上神兼狐王所居的灵狐殿，由他亲自设计，殿宇半嵌入山崖之中，远远望去像是从山壁上自然长出来的；通体用白玉砌成，檐角飞翘，雕梁画栋，殿前两根玉柱雕刻着九尾狐的图案，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灵狐殿”三个潇洒飘逸的大字，是白珉的亲笔墨宝。
　　为了题写这三个字，他特地找赤严苦学了一段时间的书法，又得玄坎赠送了一套珍贵的文房四宝。
　　因为曾在凤凰山被羽族藏书阁的恢弘壮观所震撼，白珉还在灵狐殿的后面建了一个狐族藏书阁，收集了许多典籍，并指定了一位长老负责撰写灵狐一族的历史。

　　按说，上神的洞府正式落成，天帝天后应该是御驾亲临同乐的，但天后凰悦觉得，灵狐谷的狐族绝大部分是妖，去了未免有失自己身份。刚巧她又怀上了第三胎，还是双胞胎，便借口称胎气不稳，出不了远门。苍俊爱妻心切，只好留在来仪殿陪她。
　　白珉觉得天帝对自己很是厚待，并不以为意。最重要的是，没有天帝和天后，尤其是后者，他和众神仙们都少了诸多束缚，更觉得自在，巴不得她不来。

　　灵狐谷开谷宴当天，热闹非凡，祥云汇聚，神光闪耀，仙气飘飘。
　　由于白珉此前营建灵狐谷时得到众多神仙慷慨赠礼相助，此次特地声明谢绝一切贺礼，只求与大家同乐。
　　他人缘太好，无论对上神还是小仙都一视同仁，前来捧场道贺的神仙无分等级大小，足足有上千名之多。谷内装饰得喜庆而不失雅致，湖边设了长案，摆满了珍馐玉馔，仙果琼浆，琳琅满目。
　　最令人惊讶的，无疑是平日里不爱热闹、又被传与灵狐神君白珉严重不睦的凤凰神君凤舒，居然大驾光临。
　　天帝苍俊听闻此事相当自得，果然有了联手降魔的经历，能令凤舒和白珉的关系大大改善。

　　凤舒与赤严一同前往灵狐谷，他特地飞落在谷口去瞅了一眼长明灯。长明灯在白天并不会亮，但当凤舒看到自己亲手设计的那盏灯和灯上雕刻的九尾狐，小小地感慨了一下：唉，自己的这份良苦用心，不知某个没有心的家伙何时才能感受到。
　　然而他却丝毫不去想，自己藏得这么深又不说，别人如何得知？
　　宴会上，白珉身着月白云纹广袖长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比平日多了几分清雅，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天生的风流潇洒。他如穿花蝴蝶般游走在众神仙之间，与这个寒暄两句，与那个碰杯一笑，妙语连珠，引得笑声阵阵。
　　白虎神君斑逢和山虎神女烈澜夫妇一早就到了，斑逢逢人就大嗓门地吹嘘自家夫人新悟的一套土系阵法；玄武神君玄坎安静地坐在靠水的位置，闲闲地看着热闹；青鸾神女青禾、百花神女华馨与几位仙女品评谷中新培育的奇花异草。
　　广结善缘的谦谦君子赤严一到，立刻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被太白星君、北斗星君、雷公、风伯等围着攀谈起来。
　　孤傲的凤舒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虽说他地位超然，到了以后，诸位神仙纷纷前来礼节性和他寒暄，对他刚刚在浮城除魔一事大加赞赏并表达景仰之情，但之后却没太多话可说。
　　他独自寻了个略微僻静的角落坐下，身姿笔挺，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个忙碌欢快的身影上。看他与赤严击掌；看他在斑逢肩上捶了一拳；看他俯身不知对玄坎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腼腆地笑了笑；尤其是，对待每位神女仙子，他都热情相迎，十分熟络的样子……
　　经历了心魔幻境，凤舒原以为自己的心态淡然了很多。白珉对沈度表现出的惊讶，以及痛骂心魔变态的话时常在他耳边回荡，他不确定白珉能否接受自己的心意，只想着先和他做朋友，其他事以后再说。
　　然而，到了灵狐谷之后，置身于如此热闹的盛宴，凤舒无法自控地，还是陷入了一种饱含失落的酸涩情绪中。
　　他斟酌了许久，郑重其事地答应白珉的邀约，却发现自己属实是太高看自己了——他不过是白珉邀请的上千个宾客中的一位，仅此而已。
　　什么朋友，充其量就是一位普通同僚。

　　正当凤舒“顾影自怜”的时候，一位黑衣青年走到了凤舒面前，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拜见凤舒神君。神君的救命大恩，小仙永世难忘。”
　　凤舒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大眼睛、尖下巴，皮肤略黑，相貌颇为俊秀，显然是位狐族。
　　“你是？”
　　“我是灵狐神君的侍从洛安。您不记得了吗？万年之前，您在妖兽九婴的手下，救了神君和我的性命，那时我还是一只未成年的黑狐，才这么大点儿。”洛安热情说道，同时用手比划，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是当年那只小黑狐啊，时隔万年，凤舒早就记不得他的长相了。
　　“原来是你。那时我未留名号。你……知道我是谁？”
　　“是呀，灵狐神君那次受伤颇重，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我和他描述了恩人的外貌，他立刻就猜到是您了。他说普天之下，能有如此本事、如此风采的，除了凤凰神君还有何人？”
　　洛安心里想的是：”莫说神君本来就认得您，就您那个独一无二的金甲造型，简直是把‘凤凰神君’四个字写在了头顶，这还能有疑问？”
　　虽然白珉和凤舒之间各种恩怨嫌隙错综复杂，但洛安一直把凤舒当作救命恩人。当年凤舒从天而降，咔咔几下就斩杀了九婴，在洛安幼小的心里就是顶天立地盖世英雄一般的存在，一直满怀感激崇拜之情。
　　不过，以洛安的风格，这番回答也不无奉承的成分。
　　“白珉，也是知道的？”凤舒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那是自然，我家神君对此一直念念不忘呢。神魔大战那日，他说他在烟尘滚滚、血雨腥风的战场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您。当时魔将梁渠卑鄙无耻，竟然在背后向您放冷箭，白珉神君见状义愤填膺，二话不说就打落了冷箭，先去解决了他。此事，神君不知么？”
　　这是早先白珉和洛安阿言讲述的，洛安即兴发挥了一下，他说话一向习惯性夸张，眼神无比真诚，不容置疑。
　　洛安想着凤舒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久前和白珉同去降魔，之后便同意来灵狐谷赴宴，可见二人关系有所改观，干脆趁热打铁再推一把，让他们彻底和好，岂不美哉。
　　凤舒全然不知白珉帮自己对付梁渠之事，第一次听说，顿时呆住了。

　　“洛安，后厨的人手不够，快，再找些小狐过来帮忙。”阿言在不远处喊了一声。洛安忙道了一声“失礼“，赶过去处理，留下凤舒一个人独坐凌乱。
　　他记得自己杀了九婴后，给白珉喂了护心丹。对了，那护心丹是赤严所炼，原本一粒即可让白珉醒来，自己竟然关心则乱，没留意喂了两粒，显然药劲儿太大，令白珉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原来，白珉并没有失忆；非但没有失忆，还曾经暗中帮自己挡了冷箭……可此事，为何他从未提起呢？
　　他哪里知道，白珉认为凤舒当年救了自己不肯留名，分明是自恃上神，觉得这不是事儿，看不起自己这只小妖。那么他晋神之后，暗中救了凤舒，属于有恩必报，偏偏也不告诉他，这才叫公平。而且梁渠死无对证，白珉担心凤舒骄傲不肯认账，岂不令自己尴尬，干脆就不提了。

　　再说白珉春风满面地转了一圈之后，便四处寻觅凤舒的身影，看到他坐在一边发呆，莫名有几分冷脸萌的可爱，心头一喜，忙朝他走了过来。
　　“凤凰神君今日大驾光临，我灵狐谷真是蓬荜生辉。”白珉眉眼含笑，谦谦有礼，和之前那个总是冲撞戏弄、惹他生气的狐狸判若两只。只是，他又习惯性地对凤舒假客套了。
　　“恭喜。”凤舒起身道贺，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尽量保持声音平静，“你我同僚不必客气。而且，上次在浮城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以后称我凤舒便是。”
　　他态度变得如此亲切，让白珉一愣，随即从善如流。
　　“凤舒，你果然是个守诺君子，多谢捧场！”白珉朝凤舒凑近了一些，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今天穿这身真帅。”
　　凤舒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昨夜的确思索过，今日是不是要好好装扮一下，穿什么衣服，戴哪个金冠，能让自己显得更加……俊朗帅气，卓尔不群。
　　但这不是他的所长，一夜辗转难眠后，想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修饰，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孔蓝出谋划策。
　　好在孔蓝到底是孔蓝，善于揣摩君心，一大早就主动拿出了九种设计方案，从发冠到中衣、外袍、腰带，再到靴子、配饰，全都精心搭配，各有各的闪光点，以至于凤舒陷入了严重的选择困难症，更加无所适从，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浮夸、怪怪的。
　　这时候是快言快语的明玑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说：“咱们神君只要出现在灵狐谷，便是给足了灵狐神君面子，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是神仙群中最耀眼最特别的存在！”
　　于是乎，凤舒最后决定，还是穿那身平时常穿的金色为底玄色滚边的凤羽纹长袍好了。
　　嗯，不就是个开谷宴么，也不能让那狐狸太骄傲了。

　　“我这身……和平时一样。”凤舒如实说。
　　“哈哈，那你平时就很帅啊！”白珉脸不变色心不跳，无比自然地说了句肉麻的恭维话。
　　自打浮城联手降魔，凤舒又答应出席灵狐谷的开谷宴，白珉对凤舒的定位从“勉强做同僚”上升到了“可以做朋友”。只是，一看到他，白珉就忍不住想要逗他。
　　白珉说完，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凤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可恶，又一次被他“调戏”了！
　　为什么觉得……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