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又见“小凤” 我这辈子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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飓风缓缓消散，那些裹挟着沈度升上半空的魔雾失去了控制，开始一层一层地从他身上剥离，化作漫天的暗紫色碎光，无声地飘落在寒潭的水面上。
他脸上的魔纹渐渐褪色，灰白的头发垂落在肩侧，慢慢转为黑色。
金网中的魔雾越来越淡，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一个虚弱的、恢复了人形的天将悬在半空中。
凤舒撤下金网，飞身揽住沈度一起落在地上，双手在他背后发出温暖的金光，为他疗伤。
“神君，末将罪该万死，不值得神君相救。”沈度意识模糊中，感受到那些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脉络正在被一层一层地修复，这就是凤凰真炎的威力吗！
“你犯了错，自有天规处罚。本君怎能让心魔奸计得逞！”凤舒恢复了平常的冷硬语气，听在沈度的耳中，却觉得比最曼妙的仙乐还要动听。
“神君真的是关心我的！”沈度不管凤舒是怎么想的，他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白珉坐在树上一动不动，歪着头看凤舒专注地为沈度疗伤，想起了万年前凤舒曾经在九婴手下救过自己性命之事。
有一说一，凤舒救人的样子还挺帅的！
沈度所中魔气最深，凤舒费了一番气力，才将他筋脉修复大半，恢复了七成修为。
但那罪魁祸首——心魔的本体，还潜伏在寒潭深处。凤舒决定让沈度带段策先回浮城，与蔡广会合，自己和白珉留下来剿灭心魔
“你犯了错，自行去司刑处领罚吧。”凤舒一派威严，对沈度道。
“末将遵命。”沈度恢复了斯文书生气，态度恭谨。
“小白脸，我再劝你一句：你应当做你自己，不要再模仿赤严了！”不知为何，白珉就是看不惯沈度的做派。
“灵狐神君说的是。”沈度习惯性地温声应道。
白珉无语了。这表情、这态度、这语气，还是那么像赤严。
“喂，小白脸，你模仿赤严之前，原本是什么样子？”白珉对沈度的过去有几分好奇。
“灵狐神君，第一，我叫沈度，不叫小白脸；第二，我是什么样子，与你何干？”沈度抬起头看着白珉，表情和语气都如同换了一个人。
他原是凡间一国太子，自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追捧，虽然后来经历了不少磋磨，最初的骄矜和傲气还是在骨子里保留了的。
“你这样子竟有几分像凤舒，比刚才看着顺眼多了！”白珉不以为忤，哈哈大笑。
沈度看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眉眼弯弯，一张美玉般的脸生动又可爱，忽然明白了凤凰神君为何会对他与众不同。
他可以努力去模仿赤严，做到温润优雅谦和从容，但他模仿不了白珉。
白珉是天界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嬉笑戏谑，都是从天地间自然生长出来的，自在随心，率性而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风景，就像一阵风、一片云、一朵花，没有半分刻意和矫饰。
但显然，白珉对凤舒的心事一无所知，甚至压根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
“反正灵狐神君什么都不知道，说明凤凰神君也是单相思，我还有机会！”沈度心中豁然开朗，又向凤舒拱手道：“凤凰神君，末将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向神君禀报。”
“说！”凤舒以为是和心魔有关的情报。
“末将对凤凰神君的仰慕之心永不会变！”沈度把右手放在心口上，表情郑重，眼神虔诚：“无论神君以后如何对我，能否接受我，沈度都矢志不移，愿誓死追随神君，绝不背叛，天地共鉴！”
凤舒：“……”
听起来，这是再一次被告白了吗！？
一旁的白珉“啪啪啪啪”抚掌大笑：“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他又对凤舒眨了眨眼道：“还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种话呢。凤舒，你让我好生羡慕！”
凤舒不知道该骂该哭还是该笑。
“沈度，本君对你无意，以后也断不可能，此事不可强求！”凤舒绷着脸严肃道。
沈度意味深长道：“末将明白。末将衷心祈愿神君能够得偿所愿，与心上人共结连理。但若那人没有心，还请神君记得，末将一直都在。无论千年、万年、万万年，末将都可以等。”
他观察到白珉始终是局外人看戏的表情，丝毫没有任何不悦、吃醋、生气的迹象，更是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末将带段策先回去。心魔阴险狡诈，变化多端，二位神君务必多加小心。”沈度先下手为强告白的目的已经达到，忙躬身告退。
凤舒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赶紧让他离开。
密林之中寂静无声，寒潭边只剩下凤舒和白珉，二人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
凤舒沉默了一会儿，对白珉道：“沈度对本君……本君也是第一次知道。本君没想到，竟会有男子思慕本君……”
“如何，凤凰神君这是显摆呢，还是炫耀呢？”白珉漫不经心地笑着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凤舒急道，心里觉得白珉看上去半点也不吃醋的样子让他很受挫。
其实，白珉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全程围观了刚才那一幕大戏，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爽的。
凤舒这座万年冰山，竟然会有人告白？
而他，作为“天界头号美男”“天界最受欢迎神君”，崇拜者遍布天界数不胜数，迄今为止竟然还没有被人正儿八经地告白过，简直太没有天理了！
难道因为自己太过出色，反而令人不敢上前、望而却步了？如此一想，倒也能心理平衡。再者，若是自己被沈度那样的小白脸告白，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这种奇奇怪怪的烂桃花不要也罢！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沈度？？？
其实凤舒想问白珉：“沈度是个男子，他向我告白，你不觉得奇怪吗？”
若白珉说“奇怪”“可笑”“荒唐”“离谱”，他就彻底熄灭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以后只和他做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同僚或朋友就好。
但这话他又着实问不出口，只好默默思量：白珉似乎也没有很排斥这种事情，莫非他是可以接受的？
却听白珉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叫了一声：“不对，沈度是个男子啊！他怎么能……”
凤舒一颗心沉了下去，急忙打断白珉的话，强行转移话题。
他指着寒潭对白珉道：“心魔，应该便在这寒潭之下。”毫无疑问，这是一句废话。
寒潭在沈度身上的魔气消退后，水面就恢复了平静无波，看着和普通水潭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心魔的一种伪装。
凤舒又酝酿了一下，打算和白珉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料，白珉快人快语道：“那我们就下去看看。”说完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白珉你……等等我。”凤舒许多话来不及说，无奈也跟着跳了下去。
当白珉意识到沈度是个男子之后，不知为何，半点都不想再和凤舒讨论这个话题，觉得还是除掉心魔更为要紧，于是匆匆跳入寒潭。
他感觉自己跳入的不是水中，而是陷入了一团浓得化不开、墨汁一般的黑雾，浑身充斥着粘稠感，让他有几分窒息。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周身向外散发冰寒之气，那种粘稠感很快消失了。
等他张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景象。他回到了冰极谷，正躺在自己洞窟中的石床上，头顶是粗糙的灰色岩壁，夜明珠的冷光在壁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白珉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走到洞口推开了石门。门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隙洒在雪地上，将整座山谷映成了浅金色。
他站在门口，山风吹动他的长发，纷纷扬扬。
为何又回到了这里？
他还没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脚边便传来一声轻轻的“啾”。
白珉低下头。
那只最熟悉不过的山雀正蹲在他左脚边的一块青岩上，灰褐色的背羽乱蓬蓬地支棱着，脖颈一圈蓬松的白绒在风里微微鼓起，
它认真地凝视他，像是在确认白珉是不是真的醒了，然后抖了抖翅膀，又朝他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响亮些，带着几分不满，像是嫌他起得太晚了。
白珉愣在原地。他低头看着那只山雀看了很久。山雀不耐烦地从青岩上飞起来，扑棱棱落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
这个动作……
白珉的心脏猛地抽紧，他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山雀的头顶。绒毛是软的，温热，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凤？”他声音颤抖，向山雀伸出了手。
山雀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应，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到他的手心里，啄了啄他的手心，又啄了啄他的手指。
接着，它飞回洞窟落在石桌上，用喙敲了喙空了的石碗，然后回头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我饿了，快给我弄吃的！
白珉几乎是机械地走到石柜前，抓了一把灵谷放在石碗里。
山雀低头啄了一粒，又啄了一粒。
白珉在石凳上坐下，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像无数个平常的早晨一样看着它吃灵谷。
他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生怕自己一眨眼，这只山雀就会消失不见。
“小凤，你回来了。”他轻声说。
山雀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啄食灵谷，连连吃了十几粒，尾羽翘得高高的，偶尔抖一下翅膀。
白珉一个人坐了很久，接下来的动作几乎都是下意识的，这些记忆都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他给小凤的藤篮换了新草。小凤虽然晚上跟他睡，不睡在藤篮里，白天有时会在里面休息。
他发现石墙上挂着一截打了结的草绳，那是他以前跟小凤玩游戏时用的。他把草绳取下来，握在手里，绳结已经松散了，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他低头看着那截草绳，山雀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石桌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背，然后飞走了。
白珉愣了一下。他看着山雀飞出洞窟，朝谷中那座万丈冰崖的方向飞去。他下意识站起来追了出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嘴里喊着“小凤——”。
它没有回头，一直飞到冰崖下方那道玄冰裂隙的上方，然后悬停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白珉跑到裂隙边缘时，山雀已经不见了，裂隙深处涌出污浊的黑雾，妖气冲天。
他摔倒在了冰面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灵力在不断往外散溢。
接着，他看到山雀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爪子里衔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冰玉髓。然而，还没等它飞到白珉身边，一阵罡风吹来，半途中它便化为了碎片，消失不见。
白珉伏在冰面上，无法动弹，眼前的画面循环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为碎片。
“小凤……”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珉看着自己按在冰面上的手指，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只山雀低头啄食，尾羽翘得高高的，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以前小凤吃灵谷的时候，都会先啄一粒，抬头看他一眼，再低头啄第二粒，再看他一眼……
刚才那只山雀，只是低头啄食，没有抬头看他。
因为小凤根本就不爱吃灵谷，纯粹是为了饱腹而不得不吃，每次最多只吃五六粒，点到即止，连着吃十几粒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虽然只相处了两百年，白珉恢复记忆后，仍能清楚地记得小凤每顿饭会啄几粒灵谷，有什么小动作。小凤歪头时总是习惯性往右偏，小凤啄他手指时力道总是恰到好处，不疼，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皮肤上。
“你不是小凤！”
白珉抬起手，指尖凝了一缕细如毛发的冰蓝灵光，对着那只再次飞来的山雀射去。
山雀被击中的瞬间，雪地开始晃动，冰极谷的雪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整个幻境开始崩解。
山雀的身形在雪光中渐渐扭曲，灰褐色的羽毛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火焰。那团火焰悬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嗤笑。
“是你杀了它！你最心爱的那只鸟！你杀了它，它不会再回来了。”
“放屁，那只是个冒牌货。心魔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冒充它！”白珉恢复了灵力，站在崩塌的幻境中央，白衣上还沾着碎雪，痛骂道：“哼，装得是有点像。可惜你对它一无所知，对我也一无所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在剥落的冰雪幻象，望向幻境最深处那团不断蠕动的暗紫色光雾。暗紫色光雾发出一阵无声的震颤，千百张面孔在雾中同时睁开了眼睛。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白珉右手一翻，雪晶剑应声而出。冰蓝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将周围还在剥落的冰雪碎片全部震飞。
他握紧剑柄，剑尖直指那团光雾的核心，一剑刺了进去。光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千百张面孔同时扭曲成同一个惊惧的表情。
冰蓝符文在剑尖处疯狂旋转，将那些蠕动的面孔一层一层地撕开，暗紫色的魔气飘溢，被剑气逼得四处逃窜，但无论逃到哪里都被冰晶追上，迅速冻结成冰，碎裂成千片万片。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又见“小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