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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胆小的树藤 魔物善于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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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舒在一道干涸的溪谷中找到了第三个失踪的天将。
溪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从入口一直刻到尽头的崖壁下。符文的尽头,一个身穿墨绿色铠甲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用流血的食指一笔一划地刻着新的符文。那男子身形瘦瘦高高,完全沉浸在自己所做的事情里,对凤舒的靠近毫无觉察。
这名天将的法力远低于前两位,所刻的符文也都是凤舒看不上眼的低级法术,应该就是蔡广口中那名护城天将,好像叫……段策。
凤舒觉得这名字有一点点耳熟,但不记得在哪儿听到了。对他来说,一个初级天将而已,天界这样的天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重要。
“段策?”凤舒喊出了天将的名字。
段策听到他的声音,宛如受到了剧烈惊吓,打了个哆嗦,然后瑟瑟缩缩地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末将段策,参……参见凤凰神君。末将不……不知神君在此,多有冒……冒犯。末将……无能……都是末将的错……错,末将罪该万……万死……求神君开……开恩,求……神君恕……恕罪。”
他头压得很低,声音颤得厉害,身体抖如筛糠,看上去对凤舒极其畏惧,怕得要命。
凤舒:“……”
本君虽然威名远播,也不至于刚听见本君声音就吓成这样吧?
经历了前两次,他多少积累了一些心得,思忖道:“这段策若是和此前两位天将一样,因执念或弱点而魔气入心,莫非是……怯懦、自卑、恐惧?”
凤舒瞬间为眼前的天将找出了好几个关键词,觉得这些特征都很符合。
“恕罪?你何罪之有?”凤舒问,他尽力让语气比平时说话温和了两分,以免刺激对方脆弱的心灵。
然而,这样的语调对段策来说的震慑力依然不小。
“末……将……”段策结巴得更严重了,上下嘴唇直打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凤舒耐心有限,直接命令道:“回本君话的时候,你能不能不结巴?”
“是。末将遵命!”军令如山,段策身形一顿,再次开口忽然就变得不结巴了。
“末将在这个溪谷里呆了不知道有多少天了,一直走不出去。末将每天都听到外面传来的杀人声、放火声,老人孩子的哭喊声,不知道城中百姓如今怎么样了……”段策哽咽道,“末将着急得不行,把平生所学的符咒都施了出来,可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怎么也出不去……末将无能……”
凤舒觉得这天将是有点笨,但关心百姓,谨守职责,心眼还不错。
“外面有蔡广守着,暂时平安。本君是来此地除魔的,本君会把你带出去。”
“多谢神君。”段策老老实实谢道。
“起来,跟本君走吧。”
“末将遵命。”
段策站了起来,却还是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凤舒素来不喜欢下属怯懦畏缩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道:“抬起头来。”
“……是。”段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但依然不敢直视凤舒。他皮肤黝黑,相貌平平,神情憔悴,憨头憨脑。
“眼睛睁大了,看着本君。”凤舒又命令道。
“……是。”段策不敢违抗,他鼓起勇气看向凤舒,睁大了眼睛,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显得呆滞无神。
凤舒起初只是觉得他名字有一点耳熟,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但看到他的脸,却是有印象的。
这不正是百年前北嚣山的那名守将吗?
他想起来了,此人巡山三百年一直未发现魔物岩蛟隐匿,因此被他责罚,降为副尉贬到东南境。白珉为对方求情,因此和他发生了争执。
对了,这天将乃是妖修成仙,真身为树藤。白珉抓住了这一点,非说他看不起妖族出身,存心刁难,又怒斥他“无情”!
白珉指责他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那名守将的名字,他确实没记。
因为对他来说,不重要。
“本君记得你,你之前在北嚣山驻守,对不对?”算算时间,白珉也该到浮城了吧,没想到浮城的守将是他的旧相识,凤舒便对段策的语气又温和了三分。
“是……神君好……好记性!”段策再次低下头,嗫嚅道:“末将……末将当年犯了错,因此调来东南境,被派值守浮城。”
“难怪你看到本君如此害怕,是因为本君当年降了你的职?”凤舒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把段策吓得又打了个哆嗦。
“末将……末将怕再犯错。末将修为不……不高,比不上旁人,也没有立过什么战……战功。”他一紧张又结巴了起来。
“所以,你怕本君再责罚于你,把你降职?”
“是,末将怕再被降……降职,末将每天都在想,末将哪……哪天会不会被打……打回原形。”
“你能不结巴吗?”凤舒又不耐烦了。
“是!”段策震了一下,站直了身体。
凤舒心想,这次的魔物与以往的攻击型魔物不同,善于放大天将内心的弱点,控制其心神。
但,这些弱点也是天将们原本就自带的。
段策最大的弱点若是怯懦、自卑、恐惧……之中哪怕任意一个,都是严重不符合凤舒对天将的要求的。再加上,他之前还有过粗心疏漏的问题,如何能担当大任?
不自觉地,凤舒对段策产生了“不堪大用”的刻板印象。
但无论如何,先救人再说。
凤舒左手发出金光罩着段策的身体,把他卷出溪谷,自己腾空而上,右手挥舞凤羽剑对岩壁发出金焰,岩壁两侧的符咒顿时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交织成一张密密的大网企图抵挡,但很快就被金焰焚烧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随着黑烟的消失,段策的精神有所恢复,不再是刚才那样萎靡不振的样子,双眼中血丝尽褪,眼神清澈了不少,但面相依旧憨厚。
凤舒落到段策身边,看他眼中的魔气渐渐消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道:
“你是浮城的守护天将,对此地应该非常熟悉,又是最先发现密林有魔气涌现的,可知魔气来源在何处?”
“回禀神君,末将当时看到,那魔气约莫来自前方十里的地底深处。但还未等末将前往,便被困在了此地。”段策恢复后声音洪亮,虽语速较慢,但已经不结巴了。
“你可曾看到过沈度?”沈度是以前的北境主将,受段策失职连累,被贬到东南境做副将,如今还是他的顶头上峰。
沈度的修为已经接近半神,凤舒推测他离魔气来源,也就是那神秘魔物的位置应该最近。
段策修为虽然比李守拙和叶尘低,但他是最先发现魔气的,因此距离魔气来源比他们二人又近些。
“沈将军?”段策听到沈度的名字,身体又是一抖,“沈将军也来了吗?末……末将不知。”
凤舒心道,听到本君的名字害怕还罢了,怎么顶头上峰也把你吓成这样?
因为北嚣山之事,段策自觉连累沈度一起被贬,对他产生了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偏偏沈度每次见他都和颜悦色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反而让他心里打鼓,对他更加畏惧了。
凤舒哪里想到这么多,对段策的不满又加重了:此人还真是怯懦!
凤舒的顶头上峰为天帝苍俊,既是师兄又是姐夫,对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关怀备至。因此,他无法理解普通天将对于顶头上峰的微妙心理。
当然,他也不需要。
“段策,你为本君引路。”凤舒看段策已经无恙,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语气,命令道。
“末将遵命。”段策诚惶诚恐地应道。
二人一路无话,向前飞行了大约五六里地,便在一个分岔路口看到了最后一个失踪的天将:沈度。
他相貌清秀,面容平静,双目紧闭,衣袍整洁,端坐在路口中间的一块青色巨石之上。
沈度感应到凤舒的气息,立刻睁开眼,跳下青石,向凤舒恭敬行礼。
“末将沈度,参见凤凰神君。”他声音温和而谦卑。
“免礼!”凤舒道。
“是。”沈度抬起头,看到段策站在凤舒身后,对着他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末将参见沈将军。”段策一看到他,本能就战战兢兢起来,声音也变小了。
沈度向凤舒禀报:“末将追踪魔气到了这个路口,但不知为何,无论朝哪个方向前行,最后都回到了此处,困在此地已有两日。末将方才正在试图分析魔气的流向。”
凤舒环顾四周,未发现异常,看沈度眼神清明,举止如常,看上去并没有像其他几名天将那样被魔气入侵。
能做到一境的主将,沈度虽还未到半神,修为不低。他看着斯斯文文像个书生,实则武艺高强,曾经在两千年前的天将群英会上一举夺魁。他作战也极为英勇,此前神魔大战中曾经斩杀了不少魔族,凤舒对他的印象不错。
说起来,他上次对沈度的降职确实有些牵强。北境之中,像北嚣山这样的山大大小小有上千座,魔物岩蛟的实力不低,他未能发现也是情有可原,算不上渎职。
只不过,一来凤舒当时被白珉劈头盖脸指责了一通,气怒交加情绪冲动;二来他看到沈度看着白珉离去的方向发呆似有仰慕之意,心里十分不爽。
沈度对此既不辩解,也无怨言,而是甘心领罪,态度好得让凤舒事后都觉得自己处罚过重了。但凤舒从不吃后悔药,军令如山不能轻易收回,他打算让沈度先在东南境待个两三百年,等各境主将轮岗时再让他恢复原职。
北境主将一职,凤舒并未委任他人,而是让副将暂时代理军务。由于沈度的战绩、名声和人缘都甚好,他到了东南境做副将,主将蔡广以礼相待,并无怠慢,其他同袍也依旧把他当作主将来看待。
浮城降魔是个机会,若沈度立了功,刚好顺理成章让他提前恢复原职。凤舒是这么考虑的,但他绝对不会表露出来。
“这岔路不过是魔物的障眼法罢了。”如今天将都已找到,凤舒没了顾虑,随便指了左边的路,说道,“我们就往这边走,我倒要看看这魔物究竟是什么东西,跟上。”
说罢便化作一道金光,向前疾速飞行。
“遵命!”沈度紧跟在他身后,段策在最后,和沈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密林深处,由三道枯瀑叠成的石崖下方有一个寒潭,魔雾正是从这里涌出的。
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翻涌出大股暗紫色的魔雾,混杂着腥甜酸臭的味道,贴着水面缓缓流淌,漫过岸边的碎石,将触及的一切都染成腐朽的颜色。
“退后。”凤舒说。他身后的沈度和段策同时止步。
像是感应到凤舒等人的气息,水面剧烈翻涌。更多的魔雾从潭中腾起,在空中疯狂旋转、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大,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眼眶空洞,嘴巴裂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嘶吼声中混合着无数种声音——惨叫、哭泣、咒骂、咆哮、疯狂的笑声……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周围的枯树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潭水炸开,无数被魔化的飞禽走兽从水中涌出,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魔物,从水中爬上岸,铺天盖地地朝三人扑来。
凤舒召出凤羽剑,金焰从剑格处蔓延至剑尖,在他周身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朝着骷髅头正面迎上,将那片暗紫色的巨口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骷髅头见势不妙,向后飘移退缩似要逃跑,凤舒哪里肯放,挥剑向前追击。
与此同时,沈度拔剑出鞘,他用的剑名太烨,是两千年前他在天将群英会上夺魁时获得的头彩,由凤舒亲自赐予,象征着天将的荣耀。沈度修习的也是火系法术,他挥动太烨剑释放出赤金色火焰,这些火焰溅到魔物的身上便迅速连成一片,将魔物烧得唧哇乱叫。
段策虽然法力较低,面对源源不断从潭中涌出的魔物,却没有退缩。
他只是害怕上峰,对敌人毫无惧色,现出了树藤真身。粗如手臂的老藤从他心口破体而出,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同时分出数十根细藤,刺向那些扑来的魔物。这些细藤扎入魔物体内便迅速膨胀,将它们由内向外撕裂,碎肉和魔血落了一地。
几只魔化的黑羽鹰隼从空中扑下,沈度反手一剑斜挑,火焰从剑尖喷涌而出,将它们连成一片。不料,这片火光落下时正溅在段策护体的藤蔓上,藤蔓遇火即燃,火势顺着藤条迅速蔓延,段策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火焰裹住,火焰烧得噼啪作响,藤皮层层剥落……
沈度眼看误伤了段策,顿时慌了手脚。这太烨剑虽然远不及凤舒的凤羽剑,也是天界的名剑,威力极大,短时间难以扑灭。偏偏凤舒又在远处高空全力攻击那个巨大的骷髅头,无暇分身……
正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冰蓝色光芒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击在段策身上的火焰上,冰蓝符文在藤蔓表面炸开,将赤焰尽数冻结,然后碎裂成粉末簌簌落下。
白珉一袭银甲白袍,身姿飘逸地从枯树间掠出,一手抛洒出无数细若微尘的冰晶,那些被魔化的飞禽走兽沾到从天而降的冰晶,顷刻之间便被冻结成冰,继而分崩离析裂成了碎片。
等到凤舒一剑贯穿骷髅头的脑门,将空中的那片魔雾烧得干干净净,见寒潭恢复了平静,转过身便看见白珉将受伤昏迷倒地的段策牢牢护在身后,手中的雪晶剑横在了沈度的脖子上。沈度原本握在手中的太烨剑已被白珉打落,丢在了地上。
“你为何要杀段策?”白珉似笑非笑,眼底一片冰冷,质问沈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