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师父也是亲人 凤舒只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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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舒到达浮城的时候，天界东南境主将蔡广已在此恭候多时。
天界为了防御魔族作乱，按方位设了东、南、西、北、中、东北、西北、东南、西南九境防务，并对凡间城池设了守护天将，他们不得干涉凡尘俗务，只对付邪魔。九境主将是半神或接近半神的仙将，每隔千年轮一次岗。
凤舒作为战神，统率天兵天将，遇到重要突发事件，各境主将在通报凤舒的同时，也会直接上报天庭。本次浮城魔物再现，便受到了天帝苍俊的高度重视。
“末将参见凤凰神君。”蔡广行事谨慎，性格敦厚。
“免礼！说说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凤舒直奔主题。
“神君，是否等灵狐神君到了，再一起禀报？”蔡广小心翼翼问道。
他早听说凤舒和白珉不睦，一百年前二人在北嚣山曾经当众发生过争执，北境主将沈度正是因此事受到牵连，被贬到东南境给他做了副将。
他接到天庭传旨，凤凰神君和灵狐神君一起前来降魔，知道凤舒雷厉风行，提前赶来迎候，不料只看到了凤舒独自前来，不见白珉的身影，颇有些意外。
“我离得近，提前到了，他稍后就到，你先说罢。”凤舒说话做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蔡广不敢再多言，忙向他禀报此间情形。
却说三日之前，浮城城外以北的密林骤然冲起一道黑烟，转瞬间凝成一片覆盖数里的漆黑浓云，所过之处林木枯萎，飞禽走兽尽数化为焦炭。之后那浓稠的黑云如瀑布倒悬，将整个密林笼罩其中。看这架势，似乎有极为厉害的魔物现世。
当值的守护天将段策最先发现密林异状，发出示警焰火之后便失去了音信。蔡广又派出一男一女两名中级天将李守拙和叶尘前来支援，亦不知所踪，再之后是东南境副将沈度亲自赶到，四人全都是有去无回。
沈度的法力不亚于蔡广，连他都失去了音讯，蔡广自知兹事体大，可能是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他一方面上报天庭求援，同时率领天兵天将在浮城上空布下结界，保护城中百姓。
“以目前情况来看，这魔物似是还在积蓄力量，只固守密林，还未向外蔓延到城池。”蔡广道。
凤舒点点头：“你在此守着浮城和百姓，等候灵狐神君，我先去探探虚实。”
“末将遵命。”若换了其他神君，蔡广定会道一声“小心”，再问问是否有什么需要。但他熟悉凤舒性情，多说无益。
按照凤舒以往的作战习惯，他大可现出金色凤凰真身，先对着黑色魔云喷一口至阳至纯的凤凰真炎再说，管它那是什么魔物，不死也得重伤。但密林之中还有四位失踪的天将，不知他们身在何处，生死未卜，他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凤舒放弃了简单粗暴的强攻，身披金甲，威风八面地走进了密林。
林中黑烟弥漫，静寂无声，空气里那股浓重的魔气，让他直觉这里的魔物恐怕不止一只。
密林之中，一处断崖之下。
蓬头垢面、身材魁梧的李守拙跪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下，拼命用手扒着树根下的泥土。
他的手指被碎石和冻土割得鲜血淋漓，指甲已经断了好几片，血混着泥糊在指缝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不够，还不够。”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还是不够？”
“为什么？为什么？”
他说着说着，“呜呜”哭了起来，不顾手上还有血和污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又开始继续去扒泥土，扒完了一个泥坑，便继续去扒下一个，重复的话循环上演。
李守拙的身边遍布着大大小小无数个这样的泥坑，每个坑里都有一堆亮晶晶的深紫色的石头。
当凤舒看到这幅诡异的画面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看这人的装扮，应是一位中级天将，不是来调查魔物的吗？如何跑到这里来挖矿了？
这紫色的晶石亦不知为何物，晶体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却锋利如刀，不经意间便会划破皮肤。一旦沾上鲜血，整块晶石便会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将血吸收得一干二净。
凤舒观察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喊了一声：“住手！”
李守拙恍若未闻，仍然机械性地重复着原有的动作。若是这么无休止地持续下去，他的血不停流出，最后会被那些紫色晶石所吸干。
身为天将，居然不听我的命令？凤舒怒了，再次发声用了两分神力：“本君叫你住手！”
李守拙身体一震，猛地转过头，眼中全是狂热的光芒。
他看着凤舒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中显得格外可怖。
“你看，这些灵石，这么多灵石！只要我再挖深一点，就能挖到更好的！到时候我就能换一套新铠甲、一把新剑，还能——”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还能把他们都赎回来。”
“赎谁？”凤舒不明所以。
“二弟、三弟，还有小妹。有了钱，我就可以把他们赎回来了……”
他忽然发疯似地大喊大叫，眼泪混着血泥糊了满脸：“爹、娘，求求你们不要把弟弟妹妹卖掉，我有钱了，有钱就能养活你们！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不再分开。”
这名天将是凡人修仙而来，看上去像是为早年的某段记忆所困，难以挣脱。
凤舒并不太能理解凡人的所思所想，他厉声喝道：“你既已成仙做了天将，父母弟妹俱已是过往云烟，如何还会留恋凡俗尘缘？”
“天将？”李守拙表情一派茫然：“天将是什么？仙又是什么？”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凤舒看他的情形，知道他应该是陷入了某种执念而无法自拔，觉得先问清楚，再想办法破解。
天界对天将的任用是通过层层选拔而来，他能做到中级天将，修为当在五千年以上。凤舒深知培养人才不易，不能眼睁睁任他被魔物所惑，废在了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凤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叫石头，家住在大落山下的李家村。”李守拙说话的表情像个老实单纯的大孩子。
“那你……爹娘和弟弟妹妹呢？”凤舒平生第一次和人唠家常，内心是崩溃的。
“我从小就家里穷，爹生了重病，娘养不活那么多孩子，就把我的弟弟妹妹一个接一个卖给了人牙子。那年我……我十三岁，我不舍得他们，追了好几条街，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最后只能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李守拙说着说着，又开始大哭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碎晶石割得鲜血淋漓的手，喃喃道，“我那时候太小了，拉不住他们。后来爹病死了，娘也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要过饭，偷过别人地里的红薯，被人抓住打了一顿，差点丢了半条命。”
“那你是如何修仙的？”
“修仙？”李守拙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想起了一些什么。
“对，师父！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我趴在街口的地上，冻得浑身发紫，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是师父救了我，把我带回了荆山。他说我天赋异禀有仙骨，等我修炼成仙，就可以去把弟弟妹妹接回来了。”
“骗子！”李守拙忽然情绪激动地咆哮起来，“师父是个大骗子！他骗了我！”
凤舒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可看到他肩甲上红黑一团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你师父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为何如此说他？”
“荆山离我的家乡很远，我在山中没日没夜地修炼，终于飞升成仙。可当我下山之后才发现，凡间已经过了千年，我的弟弟妹妹早就死了，骨头都没了。他们死得好惨！二弟从军死在了战场上，三弟被洪水冲走，小妹……”李守拙嚎啕大哭，“小妹被卖到了青楼，不到十五岁就被糟蹋死了！”
“都怪我，我若不去修仙，我去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把他们赎回来，他们就不会死！”他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
“你看，我现在有这么多灵石，这么多钱，可我连给谁花都不知道。”
“你那弟弟妹妹都已经转世了，他们上一世命苦，下一世或许有个好去处。”凤舒安慰他道。
“不，不！转世与我何干？转世后的他们有了新的亲人，不认得我了，不再是我的亲人！我没有亲人了！”李守拙悲痛欲绝。
“我还记得二弟最淘气，每次惹娘生气就躲在我的身后；三弟总缠着我给他讲仙人降妖除魔的故事；小妹说她最喜欢大哥了，要一辈子陪在大哥身边。”李守拙回忆起当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情景，脸上浮现出痴痴的笑容，“那时候爹下不了地，躺在床上看着我们在闹，笑着流眼泪。还有娘，她做的野菜团子特别好吃，她舍不得吃，都留给了我们……”
凡人简单而朴素的幸福对凤舒来说太过遥远，他不是很懂，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若是赤严在就好了，他定能给对方以妥帖周到的安慰。
至于凤舒自己，实在不擅长哄人，尤其对方还是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孩子”。
他知道李守拙的执念并非灵石或金钱，而是内心深处对于亲情的遗憾和渴望过于强烈，以至于被魔气乘虚而入攻破了心防，陷入魔障。
凤舒想了想，觉得唯有给李守拙找到“亲人”，才能消除他的执念。
“这世间并非只有血脉之亲才是亲人。你的师父于你有再造之恩，若不是他，你早已经冻毙街头。你随他修仙相伴千年，他也是你的亲人。”
“师父，”李守拙大喊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凤舒脚下，一把抱住他的腿，“师父，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也不要我了？”
凤舒：“……”
这么惨？！不仅父母弟妹都没了，师父也不在了？
下一刻，当洁癖如他，看到李守拙的眼泪鼻涕尽数沾在自己衣袍下摆之上，几乎要炸毛了。
可，眼前这位天将是无辜的，他不能置之不理，只能默念《太虚静心咒》，强忍着不适，继续听李守拙哭诉。
从李守拙颠三倒四的哭诉中，凤舒对当年发生的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李守拙的师父是个散仙，不折不扣一位性格散漫的仙人。他嫌李石头这个名字不好听，给他改名李守拙，哄他在山上修仙，等李守拙进入元婴期，自己就不知道到哪儿逍遥去了。
李守拙独自又修炼了几百年，终于飞升成仙，他先查了弟妹的下落大受打击，其后又开始寻找师父，找了五百年，才得知师父于两百年前遇到一位中阶魔物，不幸惨遭杀害，就连仙元也被对方所吞噬。
李守拙为了给师父报仇，发愤图强做了天将，拼命提升修炼，在神魔之战中亲手斩杀了那魔物，只是他师父早已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
“师父！”李守拙紧紧抱住凤舒的腿不撒手：“徒儿成了天将了，徒儿为您报仇了，您老人家高兴么？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
凤舒第一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白珉，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
他后悔了，为什么不等着白珉一同前来？以那只狐狸的狡黠，应对这种场面完全游刃有余！
很快，他又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表示了鄙夷：哼，没他在身边，我也能处理！
凤舒思索片刻，一咬牙，俯下身伸手拍了拍李守拙的脑袋，硬邦邦地安抚道：“你是个好徒儿，师父甚是欣慰。师父一直都在你身边看着你，陪着你，从未离开你。”
他平生没干过冒充别人这种事，表情动作都极其不自然。
“呜呜呜呜……师父……”李守拙并不在意，一心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师父，放声大哭，涕泪齐飞。
凤舒没奈何，只好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直到他哭着哭着昏了过去。
凤舒见李守拙终于安静下来，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焰，点在他的眉心，凤凰真炎破体而入，将一团暗紫色的魔雾逼了出去。
凤舒挥手发出一道金焰，魔雾如薄纸般被撕裂，瞬间消解，化作虚无。与此同时，那些吸血的紫色晶石碎为粉末，继而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凤舒把李守拙平放在地上，看他表情安详，似乎正沉浸在美梦中。
等他醒来，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他失而复得的亲人：父母、弟弟、妹妹，还有师父。他只会知道自己陷入密林迷雾晕了过去，被凤凰神君所救。至于凤舒是如何救他的，他不会记得。
还有三个天将下落不明。凤舒在断崖下找了一个隐蔽的岩洞，将李守拙藏在里面，设下结界，打算找到其他天将，除掉魔物之后，再把他一起带走。
出发前，凤舒没忘了以神力把衣袍下摆给“清洁”了一下，恢复了一尘不染，这才继续上路。
希望下一位不要像李守拙这样……棘手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师父也是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