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既怜香又惜玉 成日里和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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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白珉心血来潮，去拜访司雷神君。
司雷神君又称雷公，性情豪爽，酒量过人，亦是白珉的酒友之一。其司雷殿以雷纹玄铁铸就，檐角挂着三十六枚雷音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白珉驾云前往，手里悠闲地拎着一个小酒壶，一袭白衣被云海的天光映得微微泛亮。他走到司雷殿外，刚朗声问了一句“你们家雷公在吗？”，便听到一声如雷声般的沉闷咆哮，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乱响。
白珉快步踏入殿门，只见一头丈余高、苍青色的独脚牛正在前庭横冲直撞，顷刻间便撞倒了几棵大树，枝叶乱飞，碎石飞溅，满地狼藉，几个仙童想拦又拦不住，吓得四散奔逃。
白珉微微抬手，袖中飞出一缕至阴至寒的冰气，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那头狂暴的巨兽。那冰气一触到牛身便顺着皮毛急速蔓延，很快独脚牛全身就覆满了一层寒霜，震雷般的咆哮戛然而止，停住了动作，在满院惊愕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座冰雕，只有口鼻处偶尔喷出的微热白气，证明它仍在喘息。
几个仙童捂着胸口定了定神，忙上前向白珉七嘴八舌地行礼道谢。
“这是什么？只有一足，像牛怎么没有角？”白珉好奇地问。
“启禀灵狐神君，这是我家雷公不久前刚得来的一头雷系灵兽，名叫夔，出入水能引来风雨，声音如同雷鸣，日常交由仙女蒙蒙照料。今日雷公到风伯府上做客，不知小夔怎么从后院的牛舍中跑了出来，还发了狂……”一个口齿伶俐的仙童介绍道。
“小、夔？”白珉看了看那体型巨大的夔牛冰雕，发出了疑问。
“小夔本来体型不大，就这么高——”另一名胖乎乎的仙童按常人的一半身高比划道，又指了指冰雕，“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变成了这么大！”
“这小夔只是暂时冻住了，性命无碍，等你们家雷公回来处置吧。”白珉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又问道，“咦，那蒙蒙呢？”
众仙童这才发现不见蒙蒙的踪影，慌慌张张带着白珉一起到后院去寻她，发现她倒在牛舍外昏迷不醒，脸色煞白，整条右臂血淋淋一片。
蒙蒙是司雷殿的仙女，雷公对她十分信任，视若亲女儿一般。她相貌甜美，性情活泼可爱，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在天界人缘极好，每次见到白珉都有说有笑，眼前这副凄惨的模样可是头一次见。
“蒙蒙？这是怎么了？”白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手心发出治愈神光帮她止血。
蒙蒙悠悠醒来，看到白珉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今日蒙蒙给夔喂食，不料这灵兽野性未驯，在她白白嫩嫩的右臂上咬了一口，因为见血又引得狂性大发，身形暴涨数倍，从牛栏中挣脱跑了出去……
夔的獠牙内含有雷毒，蒙蒙的右臂虽止住了血，伤口处迅速泛起一圈触目惊心的乌紫色。
雷毒不同于寻常毒物，一旦入体便如千百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骨髓。蒙蒙疼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额头冷汗直冒，咬着嘴唇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司雷殿上下只有雷公有解雷毒的修为，一名仙童赶紧去风伯那边报信。但风伯的殿府离此甚远，往返至少半个时辰。蒙蒙右臂的乌紫已经开始慢慢向肩部蔓延，这是雷毒攻心的前兆。
白珉大为心疼，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发现雷毒已侵入经脉，再不往外逼就要攻心了。他的寒冰术与雷毒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雷毒难以被冰气消减，反而有可能加重伤势。
他一边思索着解毒对策，一边朝蒙蒙弯起眼睛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试图缓解她的疼痛。蒙蒙平时也是白珉的仰慕者之一，见到他安慰自己，又疼又急又感动，哭得更厉害了。
“哎，别哭别哭，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白珉赶紧哄她，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蒙蒙疼得厉害，被他逗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抽抽噎噎地唤了一声“灵狐神君”。
白珉心念一转，想到了百花宫中有一样宝物，可解雷毒。
“蒙蒙你务必坚持住，本君跑一趟百花宫给你取解毒灵药。你要是在本君回来之前掉了根头发，本君以后可就不给你带礼物了。”
白珉站起身，对旁边的仙童道：“你们看好蒙蒙，本君马上回来。”说罢，他身形一晃便飞入了云海，消失无踪。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白珉就到了百花宫。
偏巧今日百花神女外出去青鸾山做客，与白珉相熟的仙女们都在各自园子或花田中忙活，宫中只有几位负责洒扫的仙童。白珉救人心切，大步流星地穿过花廊，直奔那株九阳珍兰。
九阳珍兰养在一方暖玉砌成的花坛中，九片花瓣泛着金灿灿的光芒。白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摘下一片花瓣，嘴里低声道：“对不住啊小珍兰，你这么美，本君原本无意破坏，但救人要紧，须得和你借一片花瓣。蒙蒙那丫头中了雷毒，疼得脸都白了，本君实在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回头我再来和华馨赔罪。”
他扬手在花坛中写下一行文字：“十万火急，取花瓣一片救人，稍后登门谢罪”，落款为“白珉”。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揣进怀里，即刻回到了司雷殿。
此时蒙蒙被仙童们安置在殿内一个长榻之上，右臂上的雷毒已蔓延到了锁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了血色。几个仙童不知所措，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一见他进门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白珉快步上前，取出花瓣：“本君回来了，这片花瓣能解你的雷毒。”
蒙蒙跟着雷公参加过百花宴，见过九阳珍兰，吓得声音发抖：“神君，这……九阳珍兰是天后娘娘的……心爱之物，非常珍贵，我只是……一个小仙，岂敢僭越……”
“再珍贵的花又怎能和你的性命相比？放心，有本君在呢，天后若怪罪，本君一力承担。”白珉打断她，将花瓣放在掌心，催动自身神力。金色花瓣在他掌中化作一缕细细的流光，混入他的冰系神力之后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月白色，恰好可以用来牵引雷毒而不致灼伤经脉。
“别怕，马上就不疼了。”他低声说着，手中月白色的光芒稳稳地悬在蒙蒙右臂上方，缓缓注入她手臂经脉。乌紫色的雷毒遇到纯净灵气，一点一点地开始消融。
白珉以神力引导，将雷毒从锁骨一路逼回肘弯、前臂、指尖，最后化作一缕烟雾从蒙蒙指尖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看到蒙蒙的手臂恢复如初，白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好了！怎么样，本君厉害吧？”
蒙蒙感动不已，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多谢神君！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她丝毫不顾仙女的矜持，哭得涕泪横流。
白珉笑出声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快把脸擦擦，你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等雷公回来看见还以为本君欺负你了呢。”
“可是天后娘娘那边……”蒙蒙怕白珉得罪天后，担心不已。
白珉全不在意：“怕什么，天后既然母仪天界，当慈悲为怀，不会介意的！”
白珉对她叮嘱了几句好生休息，又回返了百花宫。
百花神女华馨刚刚回宫，就听到仙童来报，说九阳珍兰的九片花瓣少了一片，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出一身冷汗。再赶到花坛处，看到白珉的留言，方知道是被他摘去了。
华馨知道白珉随性不羁，但身为上神不会胡作非为，做事定有原因。可九阳珍兰是天后留着为自己修炼养颜用的，未经她同意就擅自摘取，可是犯了大忌，必定惹得天后动怒。
她正发愁间，只听得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百花神女，白珉特来赔罪了。”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落下，正是白珉回来了。
白珉面带笑容，向华馨长揖赔礼。他把前因后果一说，华馨本就温柔善良，觉得白珉行事虽有些鲁莽，但出自好心，否则那小仙女蒙蒙可能真要香消玉殒了。加上他那真诚的眼神，负责的态度，迷人的笑容，委实让人不忍责怪。
只是天后没那么好说话，她一向要求严格。白珉此举冒犯了天后的权威，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交代。
白珉笑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随你一起去拜见天后，向她请罪不就得了。”
华馨想想，为今之计也只能去主动坦白认错，请天后从轻发落了，二人便带着九阳珍兰一起飞去了来仪殿。
路上华馨和白珉商量，因他和天后接触不多，不熟悉她的脾气，由她先向天后主动交代事情经过，代为陈情，之后再由白珉诚心认错，求得天后谅解。
“华馨，难为你思虑如此周全，费心了。就算天后不谅解，左不过就是罚我一下。一片花瓣而已，还能把我打回原形么，没什么大不了。”白珉笑嘻嘻道，“再说，即便她想把我打回原形，怕是也没这个本事。”
白珉心想：“她是凤舒的姐姐，两只凤凰一样的臭脾气，平素总冷着脸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多半是嫌弃我妖族出身。此番我取花瓣又不是出于私心，她能奈我何？哼，本君没在怕的。”
华馨看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天后凰悦正在来仪殿内听神侍黄鹤说话本，听得殿外守卫仙官禀报：“灵狐神君、百花神女求见天后娘娘。”
凰悦奇道：“这狐狸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是和青禾关系甚好么，怎么今日又和华馨走到了一处？”偏偏这俩神女都是她心中弟媳的人选，她不由得对白珉更多了几分不满。
“传——”凰悦整理了一下妆容，坐直了身体，仪态端庄，艳光四射。
华馨捧着九阳珍兰，和白珉并肩走了进来，向天后躬身行礼。
凰悦一眼就看到华馨怀中捧着的九阳珍兰少了一片花瓣，顿时脸色大变，欲开口质问，忽听殿外又是一声通传：“天帝驾到。”
众人连忙接驾。天帝苍俊一身玄色冕服，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看到殿内的白珉和华馨，纳闷道：“咦，今天是什么日子，白珉和华馨如何也在？”
华馨看天帝到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天帝宽仁，处事公正，有他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柔声细语，用最委婉的语气，向天帝和天后禀明了九阳珍兰之事，并再三表示：“事出紧急，灵狐神君救人心切，情有可原，望天后娘娘从轻发落；此次是百花宫护花不力，华馨责无旁贷，愿一同承担责罚。”
饶是她言辞恳切，凰悦听着听着，脸色还是越来越难看，正要发作，却听白珉道：“天后娘娘，此事与百花神女无关，是白珉擅作主张，神女并不知情。要罚的话，罚我一人便是。”
白珉并不在乎被天后如何责罚，但看华馨如此仁义大气，不愿连累她，急忙发声。
凰悦看了看白珉一脸诚恳的表情，心底冷哼：“刚刚救了个小仙女，如今又来维护神女，你这只狐狸倒是既怜香又惜玉啊！”
不知道为何她想到了凤舒，颇有些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若是凤舒能像这狐狸般知情解意，会讨女孩子欢心，我还为他的亲事发什么愁？”
“灵狐神君，九阳珍兰总共只有九片花瓣，三千年才开一次。你招呼都不打就折了一片，莫非是觉得本宫的规矩管不到你头上？”凰悦觉得天后之威必须要立起来，语带冷意。
白珉看凰悦生气的样子和凤舒有几分相似，暗暗好笑，故意说道：“天后娘娘息怒。白珉知道九阳珍兰是娘娘心爱之物，今日折花的时候还在想，娘娘贵为天后，又是天界第一美人，向来慈悲，若是知道有仙女危在旦夕，急需九阳珍兰救命，定会毫不犹豫拿花救人。我不过是替娘娘做了您本来就会做的事。”
他态度不卑不亢，一番话把凰悦噎住了。虽然白珉夸她是“天界第一美人”让她小得意了一下，但当她看着白珉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透出一丝狡黠，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有一种讽刺的味道？
“灵狐神君不仅热心肠，还很善于猜度人心嘛！”凰悦干笑一声，这话明着听是夸白珉，可熟悉她性格的神侍如孔碧、黄鹤等，已暗自为他捏了把汗。听说灵狐神君和凤凰神君不大对付，如今又得罪了天后，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多谢娘娘夸奖，白珉愧不敢当。”白珉话接得很快，“娘娘貌美心善，白珉钦佩之至，那获救的仙女也定然会感念娘娘的恩德，终生为娘娘祈福。”
这时，天帝苍俊觉得自己该出面了。他原本就是听了雷公的紧急禀报而来，没想到还没等自己为白珉解围，白珉三言两语就让凰悦有火发不出来。
这个灵狐神君不仅寒冰术了得，还能言善辩。天后性子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再说下去，可要被他活活噎死了。
苍俊赏识白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修炼的冰系法术，在天界众神中独树一帜。假以时日，若曜商率领魔族再犯天界，他打算对白珉委以重任。
苍俊自己的本命法术是木系，以圣德包容养育，令万物生长复苏，所以性格宽仁大度。
“九阳珍兰至阳至纯，本就有疗伤解毒之功效。今日司雷殿仙女有难，此花用于救人，既是其使命之所在，亦是缘分，此事到此为止。华馨不知者无罪，白珉擅闯百花宫，未经允许折花，理应受罚，就罚你到百花宫养护九阳珍兰七日，如何？”苍俊语调沉稳而不失威严。
“谢陛下和娘娘开恩，白珉领罚。”白珉未等凰悦开口，迅速应道。
白珉本就是百花宫的常客，这处罚和没罚毫无区别，反而百花宫的仙女们听到了肯定会集体欢呼“陛下英明”。
事已至此，凰悦心知自己若是再追究，反倒显得她这个天后小肚鸡肠，有失风度，只得罢了。
待白珉和华馨等人离去，凰悦挥退神侍，噘着嘴对苍俊道：“那狐狸轻浮又聒噪，胆大妄为，你倒是惯着他。”
苍俊笑着将她揽入怀中：“他都称赞你是天界第一美人了，你怎么还在生他的气？”
“我也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就来气。”凰悦私下在苍俊面前耍小性是家常便饭，并不需要假装大度，反正苍俊熟知她的脾气，早就习惯了。
“身为上神，顶着一张狐媚脸，成日里和神女仙子们打成一片，没个正形。”凰悦抱怨道。
苍俊皱起了眉头，觉得“狐媚”二字从天后嘴里说出来不大好听，可一想白珉可不就是狐狸，竟无法反驳。
凰悦又道：“神君就应该有个神君的样子，譬如我弟弟凤舒那样严肃又稳重，内敛又方正，那才对嘛！”
远在凤凰山梧桐神树下闭目打坐，决定每日默念《太虚静心咒》一千遍来驱除妄念的凤舒，不知何故耳根一痒。
他摸了摸耳根，想起凰悦不久前对他说的“当心有人背后说闲话”，纳闷道：“难道真有人在背后议论本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既怜香又惜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