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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后催婚 清冷不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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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后没过几天,天后凰悦传召凤舒来见她。
凤舒到达姐姐所住的来仪殿时,凰悦正倚在美人靠上让神侍孔碧给她打扇子,另一位神侍黄鹤给她读凡间新出的话本。
黄鹤是位俊秀仙君,为了讨天后欢心,特地到下界学习了一下如何说书。他今天所讲的是一个才子佳人历经坎坷最后终成眷属的故事,说得声情并茂,百转千回。听到动情处,凰悦拿起绢帕擦了擦眼角。
凤舒一进门看见这副场景,怔了一下,有种“我是不是走错了”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凤舒来了,快坐。”凰悦看到弟弟立刻喜笑颜开,示意凤舒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过阿姐。”私下场合,凤舒对凰悦都是一如小时候那样,直接称呼凰悦“阿姐”。孔碧放下扇子,忙为凤舒奉上一杯清茶。
凰悦挥了挥手,让孔碧和黄鹤等神侍纷纷退下,摆明了这是姐弟俩要单独说说体己话。
凰悦虽然有些小心眼,但因为是火凤,他们姐弟之间说话直来直去,很少绕弯子。
“凤舒,阿姐今日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跟你说。”
凤舒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第一件呢,你以后少跟那只狐狸来往。”虽然百花宴那日凰悦被苍俊哄得消了气,但事后想起白珉,她还是耿耿于怀。
“为什么?”凤舒心尖一颤,莫非自己在百花宴上心神恍惚,被阿姐发现了什么端倪?
按凰悦的心里话,是因为“我见不得他长得好看,尤其是居然有人说他比我美!简直岂有此理!”但这话说出来太没面子,即使在自己亲弟弟面前也不行。
她想了想,编了个理由:“他从妖直接晋为上神,一步登天,根基不稳,和我们这些天生上神不同。你跟他冰火相克,若是走得太近,别人会说闲话的。”
“说闲话?有人和阿姐说什么了吗?”凤舒更慌了,他虽然觉得自己不宜和白珉过多来往,但姐姐的这个理由分外莫名其妙,难道自己那点小心思真的被人发现了吗?
“这……目前倒还没有,阿姐不是担心万一嘛。”凰悦讪讪道。
“哦。若说冰火相克,赤严不也一样?”凤舒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他天生逆反心理比较重,尤其是对自己的亲人——这位唯一的姐姐。
“赤严又不是我亲弟弟,我管不了他许多。但你不同。你是羽族之主,做事当有分寸,谨言慎行,免得招惹不必要的是非。再说,有些更重要的事情,你也该考虑考虑了。”凰悦不想多提白珉,生硬地企图转向下一个话题。
凤舒没有接话,还在想着刚才的话题,不知道姐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凰悦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听进去了,轻咳了一声,直接问道:“凤舒,你跟青禾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凤舒愣了一下:“我和青禾……什么事?”
“成亲的事啊。”凰悦看弟弟一头雾水的样子,习惯性地蹙起了眉头,但一想到苍俊所说“易生皱纹”的话,又优雅抬手轻轻将其抚平。
“你不会忘了吧?祖神在世时就有意撮合你和青禾成亲,他老人家说过,凤鸾乃是良配。青禾那丫头,虽然容貌远不如阿姐我,马马虎虎也还过得去;性子呢,现在看是活泼了些,有些孩子气,也许成婚后就会变得稳重了。最重要的是,她是上神,与你算是青梅竹马,身份匹配,又有祖神之命。你要是没有意见,阿姐就去挑选良辰吉日,为你们风光大办!”
祖神之命?凤舒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祖神当年最疼爱青禾这位乖巧可爱的小弟子,有次喝醉了酒拉着青禾的手说,自己一旦寂灭最舍不得的就是她;又说如果她日后能嫁给凤舒,那他老人家就能放心多了。
但没过两天,他又醉醺醺地把这番话重复说了一遍,只是凤舒的名字换成了赤严。
当时祖神年事已高,又喝得酩酊大醉,说话一如凡间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一样颠三倒四絮絮叨叨,无论是凤舒、赤严还是青禾,无人把这事当真,不知道怎么就被关爱弟弟的凰悦牢牢记在了心里。
凤舒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没想过成亲。”
“现在想也不晚。你都多大年纪了?你大外甥苍屹都快三千岁了。”凰悦有点着急,“之前魔族四处流窜作乱,你南征北讨无暇顾及;如今魔族已退,你身为羽族之主,是时候该考虑这件大事了!”
凰悦苦口婆心地劝道:“凤舒,你自小性情火爆容易冲动,当年我们奉祖神之命去昆仑山降伏四大凶兽,你却另生事端,擅自杀了那什么九头妖兽,好像叫九婴是吧?祖神罚你禁闭百年,让你学画磨炼心性,不知道后来为何磨着磨着,就走向另一个极端,变成了如今这副万古冰川般的清冷性子。”
放眼天界,这话也只有她敢直接对凤舒说。
“但,清冷不能是清心寡欲。你总不能一直单身下去。凤凰山总归是需要有一位女主人的。青禾知根知底,又是咱们羽族的青鸾神女,无疑是最佳人选。”
“你看,我和你姐夫成亲六千多年仍然这么恩爱默契;再看看人家斑逢,和烈澜成亲也有五千多年了,两口子把白虎山打理得多好!你若是娶了青禾,凤凰山便多了一位贤内助,所谓夫妇同心,其利断金。”
凰悦其实并没有很喜欢斑逢夫妇,经常背后吐槽斑逢太粗犷烈澜太泼辣,但目前的情况下只能拿他们来当正面案例了。
凤舒是真的从没想过成亲这件事。
他是天界战神、羽族之主,此前的万年里一直忙于修炼、和魔族作战、处理羽族事务等等,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就没有动过要找个妻子成亲的念头。
他身边接触最多的两对夫妇,是姐姐凰悦和姐夫苍俊,斑逢和烈澜。他们一对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对是英雄救美、一见钟情,都是彼此之间相爱至深、被天界作为佳话传颂的模范伉俪。以他们爱情故事为原型的话本《龙凤佳缘》《虎虎生情》在天界可谓脍炙人口,几乎众小仙私下里人手一本。
可是阿姐提起的青禾,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小妹妹,甚至一直很怕他。青禾在赤严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见到凤舒犹如老鼠见到猫,连大气都不敢出,平时能躲就躲。
凤舒觉得:不止是他不想娶青禾,青禾也不想嫁给他。
和青禾成亲结为夫妇,以后朝夕相处过一辈子?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大靠谱。
“我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凤舒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对付自己这位直脾气姐姐,他知道实话实话最有效。
如果要成亲,他也应该是要像姐姐和姐夫、斑逢和烈澜那样,与一位真心相爱之人缔结眷属才是,怎么可以随便被拉郎配?
“怎么,你不喜欢青禾?”凰悦问。
“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并未想过男女之情。”凤舒回答很快。
凰悦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凤舒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那你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吗?”凰悦问得很直接。
凤舒:“……”
他答不上来了,他真不知道,也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男女之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凰悦笑眯眯道,觉得弟弟果然还没开窍。
“是,青禾还有些小孩子脾气,你以前把她当妹妹,没往那方面想过,倒是情有可原。那华馨呢,你觉得如何?她虽然容貌比阿姐我略逊一筹,也称得上温婉端庄。你若是对她有意,阿姐也不反对。”
凰悦知道弟弟和自己一样骄傲且挑剔,是个颜控,于是换了个方向。
她觉得华馨虽然只是正神,但性子比青禾还更稳重些,会是个贤妻良母。
这次凤舒的态度更为斩钉截铁:“我对华馨无意。”
他和华馨的接触还没和青禾多。华馨虽然貌美娴雅,凤舒看待她和其他神君诸如太白、北斗星君等等,没有区别。
凰悦有点懵,连上神中唯一单身的神女青禾和天界第二美女华馨都入不了凤舒的眼,那这天界还有谁能被他看上呢?
她想起了凡间话本里那些逾越门第、身份的爱情故事,又试探道:“凤舒,我知道你眼光高。但是,你也不能孤独一辈子吧?你想一想,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告诉阿姐,阿姐给你找。即便她如今还只是仙子,只要符合条件,也不妨斟酌考虑。”
“不用了。”凤舒起身打断了她,“阿姐,我还有要务要处理,先走了。”
凤舒走后,凰悦捂着心口发了半天呆,一种平时未有的巨大的挫败感包围了她。
这个弟弟啊,就是太固执太有主意了,任自己替他操碎了心,他还不领情!可偏偏自己也拿他没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对着小心翼翼进来侍候的孔碧说:“孔碧,你说凤舒这个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孔碧低声道:“神君的事,属下不知,不敢妄议。”
“你问问孔蓝,凤舒最近和谁交往比较密切。”凰悦吩咐道,又补了一句,“除了赤严。”
凤舒和赤严的交情人尽皆知,比亲兄弟还亲,若孔蓝给的答案是赤严,那就等于没说,所以先把他排除掉。
“遵旨。”孔碧应道。
不久,凰悦便得到了答复。据说孔蓝认真思索了半天,坚决认为主君除了朱雀神君赤严,并无其他交往密切之人。
在孔蓝看来,若问主君有什么冤家对头,铁定无疑是那位灵狐神君白珉,“交往密切”四个字是万万算不上的,所以没有提及。
“这说明凤舒根本没有对谁动过念嘛。”凰悦心下盘算,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百花宴上青禾和白珉说笑的画面,不由得想:“青禾终归是上神,还是她和凤舒最配,可不能让她被那只狐狸抢了去,否则我们羽族多没面子。嗯,找机会撮合撮合凤舒和青禾,还是大有希望的。”
却说凤舒从来仪殿出来,没有立即回凤凰山。他沿着天河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天河尽头,水声越来越大,云雾越来越浓。
姐姐那些话虽然让他烦躁,却无意中戳中了他一直逃避不敢去想的心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亲,不是因为他眼光高,看不上青禾或华馨,是因为他从未对任何神女有过想要亲近的那种念头。
凤舒独自站在风中,看着巨浪滚滚、奔腾翻涌的天河水,耳边回响着姐姐的话:“你也不能孤独一辈子吧”……
猝不及防地,一张熟悉的灿若桃花的笑脸浮现在他的眼前!
凤舒浑身巨震,仿佛有一道九天玄雷从他的天灵盖劈下,贯穿五脏六腑,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脑袋嗡嗡作响,每一个毛孔都在震颤,半天才缓过神来。
白珉!?我为什么想到了他?
可他是个男子啊!
凤舒竭尽全力让自己打消这匪夷所思的念头,与此同时,心中又涌出一股酸酸涩涩凄凄苦苦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孤独”这两个字,因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有如此强烈的念头去在意谁。
他闭上眼睛,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播放,他突然意识到了“孤独”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你想着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在你身边。
你在意一个人,那个人完全不知道。
你无比渴望得到一个人的关注甚至是关心,那个人正站在别处对着别人笑,眼里没有半分你的影子。
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他所想的、在意的、渴望的,不应该是那个人,不应该是白珉。
凤舒恢复了些许理智,又不无恐慌地意识到:也许白珉对自己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人家根本没有别的想法,是自己起了不该起的妄念。
“为什么会这样?”凤舒陷入沉思,“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就……见色起意、色令智昏?”
“他若是女子就好了。”凤舒不禁又兴起了这样的念头,旋即痛骂自己:“想什么呢?龌龊!”
凤舒转身飞去了朱雀山。
朱雀殿内,赤严听柳轸通报说主君来了,忙出来相迎,发现凤舒已经坐在一株万年古枫树下的棋桌前了。
“下棋。”凤舒说,习惯性地执起一枚白子。
赤严不知道凤舒又发生了什么事,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也不多问,便执黑子与他对弈。
两个人默默下了十几手,凤舒忽然开口:“阿姐今天跟我说,让我早点成亲。”
“成亲?和谁?”赤严笑道。
“青禾。”凤舒面无表情。
“青禾确实很好。你怎么想的?”赤严对天后的心思早有耳闻,并不意外。
“我说我只是把她当妹妹,没有男女之情。”凤舒淡淡地说,“阿姐又问我,知道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
赤严同样是一脸问号。
凤舒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我不知道。”
凤舒做事果决,他说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但在赤严看来,这只是说明他在男女之情方面还没开窍,对成亲之事才会难下决定。
因为赤严本人就是如此。
朱雀神君,代表光明,性情平和,心怀大爱,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人鬼妖仙神、男女老中青幼,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区别,一视同仁。他是发自内心地去温暖众生,让大家都感到舒服。
同样,他也不懂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而且,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去懂。
将心比心,赤严觉得凤舒一定也是这样。但凤舒是羽族之主,还是应该娶妻生子,为羽族培育继承人的。
“若是凤舒娶妻,青禾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感情可以培养的嘛。”赤严心想,但没有说出来。
凤舒抬头看着赤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赤严把这表情理解成了“凤舒因为不懂男女之情而不好意思所以来咨询我”,他轻咳两声,温声道:“这个,男女之情我也不懂,或许你该去问问斑逢。但我听说感情分很多种,有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的一见倾心、轰轰烈烈;有的细水长流、水到渠成。现在无情,未必以后就无情,更有可能——道是无情却有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凤舒开口,又停住了。
赤严以为他不好意思了,笑着摇了摇头:“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要往长远看,不要那么绝对。青禾是个好姑娘,万一被别人看上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青禾对白珉很有好感,二人关系不错,赤严也是看在眼里的。
凤舒:“……”
他原本来找赤严,想告诉他自己可能心里有了妄念,总是会想一个不该去想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想让赤严狠狠教育一下自己,让自己迷途知返。
但是到了朱雀山,他才发现这事根本难以启齿!
而且,他发现了:别看赤严见多识广,善解人意,感情之事完全是他的盲区,在这方面他比自己还要迟钝,帮不了什么忙。
赤严看凤舒吞吞吐吐,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和青禾去培养感情,心里觉得好笑。
“算了,不下了。改日再说。”凤舒站起来,和赤严告辞。
赤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霄,脸上浮出一丝了然的表情。
柳轸从后面走过来,小声问:“神君,主君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方面想要开窍了,还不知道怎么开。”赤严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