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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们居然琴笛和鸣 声声入耳, ...

  •   两个月后,灵狐谷传出喜讯,阿言为洛安生下两个儿子:一只黑狐和一只火狐,取名洛雄、洛刚。
      灵狐一族好久没添新丁,白珉的兴奋不亚于初为狐父每天乐得合不拢嘴的洛安,在灵狐谷大摆宴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庆祝了一番,又将亲手酿的美酒送给天界诸位神仙,上至天帝天后,下至各路小仙,人人有份。
      不少小仙私下又是一顿议论纷纷:
      “白珉神君的神侍生子,他都如此欢喜,若是他自己得了孩子,那还得了?”
      “以白珉神君的样貌,若是有孩子,那得多好看!”
      “好了好了,你们别瞎想了,还不知道孩子他妈在哪里呢?”
      “是哦,不知道哪位神女仙子能博得白珉神君的心呢?”
      “反正不会是你!”
      “讨厌!”

      这日,凤舒与赤严去天庭觐见天帝,远远看到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小仙女和仙童围在一起人头攒动,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凤舒不喜欢喧闹,皱了皱眉头:“这是在做什么?”
      赤严笑道:“若我猜的不错,那被众仙围在中间的应该是白珉,他有段时间没来天庭了。最近灵狐谷喜事连连,他的神侍洛安和阿言得了两个儿子,灵狐殿的搭建也竣工了。想必他今日来拜见天帝,被小仙们围起来了。”
      “哦。”凤舒的语气透着冷漠疏离。
      上次北嚣山处罚段策一事,他认为自己没错,更觉得以后不能对白珉太纵容,免得他蹬鼻子上脸竟敢当面指责他,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昨日还来了朱雀山,送了我几坛灵狐谷新酿的美酒,叫‘雪见香’,味道着实不错。”赤严抬眼看了看凤舒,试探性说道:“他还多带了两坛,请我转交你。”
      “既然到了朱雀山,为何不来隔壁的凤凰山?不过是一脚云的事!送酒还要找赤严转交,这狐狸是成心气我么?”凤舒越想越是气恼。
      赤严对二人在北嚣山又起争执之事有所耳闻,知道白珉那天当众指责凤舒“无情”,让凤舒很没面子。他熟知凤舒的脾性,担心白珉送的礼物他不会收,反而让对方尴尬,便半开玩笑对白珉说凤舒不善饮酒,这酒送给他也是暴殄天物,自己甚为喜爱,不若都留在朱雀山。
      白珉对赤严十分信任,听了哈哈大笑:“凤舒看着嚣张不可一世,没想到酒量这么差,难怪我和他合不来。”当然,这话赤严自然是不会告诉凤舒的。
      果然,凤舒觉得那酒是“顺手”送的,便道:“白珉的酒不合我口味,你留在朱雀山便是。”他看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又道:“我和他无话可说,不想和他打照面,我们隐身吧。”说罢便敛去气息,隐去身形。
      “这……”赤严觉得如此不大礼貌,但若白珉见到他独自一人,势必要拉着他寒暄,一时半会恐怕难以脱身,于是扶了一下额头,只好也跟着凤舒一起隐身而行。

      二人飞过白珉身旁,但见他眉飞色舞,正在给众位小仙比划幻术。他指尖灵巧地跳跃着,缕缕精纯的寒冰之气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变幻出种种形态:一会儿是憨态可掬的冰晶小兽追逐嬉戏,一会儿是一大朵绚烂剔透的冰花层层绽放,甚至还凝出一小段惟妙惟肖的仙女舞姿,虽短短几息便化作星点消散,已足够引来周围小仙们惊喜的赞叹和欢笑。
      白珉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眉眼间的笑意比天边的彩虹还要晃眼。他还故意让一只冰晶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向一位腼腆的小仙女,逗得对方脸颊飞红。
      白珉又打了个响指,天上落下朵朵洁白的五瓣雪花,他说了一声“住”,雪花立刻凝结成一颗颗冒着寒气的冰玉,宛若晶莹透明的桃花停在空中。
      小仙们纷纷伸手去接,“好美”“好冰”“好可爱”之声此起彼伏。
      白珉笑道:“我施了神力,这冰玉桃花千年不化。今日见者有份,就送给大家,一人一朵。”
      “谢谢灵狐神君!”
      “灵狐神君大气!”
      “灵狐神君真是人美心善!”
      众小仙欢呼起来,对白珉的夸赞声不绝于耳。
      凤舒看到白珉招蜂引蝶、不亦乐乎的样子,心中更加不悦。

      忽然,白珉对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大喊一声:“好久不见!”
      凤舒心跳骤停:“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只见白珉从小仙群中冲了出来,掠过凤舒和赤严的身侧,迎向一个苍白清瘦的黑衣男子,却是玄坎。
      玄坎依旧是一副微微低头的内敛模样,脚步轻缓,像是生怕惊扰了谁。
      白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坎面前,伸手拍了拍玄坎的肩膀,笑道:“玄坎,几个月没见可有想我,我让洛安送去了‘雪见香’,你可还喜欢?”
      玄坎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有点泛红,抬头看向白珉时,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暖意。他微笑点了点头道:“甚好”。
      玄坎惜字如金,从不撒谎,说“甚好”那就是真心赞赏。
      这一幕令凤舒极为震惊,他的视线落在白珉搭在玄坎肩上的那只手上。这狐狸,怎么跟谁都能这么熟络?

      两人站在那里低声说笑,白珉眉飞色舞,玄坎虽然话少,却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嘴角也带着笑。
      凤舒扭头不再看他们,继续前行,觉得胸中堵得厉害,暗暗纳闷:“玄坎性格木讷,不善交际,他和白珉几时关系变得这样好了?”
      跟随一旁的赤严猜出了凤舒的疑惑,解释道:“当年,冰桥那次……白珉拉玄坎喝酒,把他灌得大醉,无法处理公务,是白珉自告奋勇替他处理了水界纷争之事,玄坎甚为感激。后来,玄坎赠送白珉溯回丹,帮他找回了遗失的一段记忆。灵狐谷和玄武泽离得不远,常有往来。”
      他又打趣说:“听说白珉常拉着玄坎喝酒,恐怕,玄坎的酒量如今已经超过你了。”
      “那狐狸如此狡猾,玄坎和他结交,不怕被他欺负?”凤舒心中泛酸,说话刻薄起来。
      “玄坎性格腼腆,以往我们对他处处照顾,反而令他感觉自己与众不同,于是愈加封闭,鲜少与大家来往。唯有白珉视玄坎并无异常,他找玄坎喝酒谈天说笑,玄坎心中是极为高兴的。”赤严道。
      “哦。”凤舒不再说话,他是聪明人,听赤严一说,便明白了玄坎和白珉成为好友的原因。
      玄坎性子虽闷,但心地纯善,他从小跟着天帝苍俊长大,如今掌管水系,神力没得说,只是过于内向。
      白珉把玄坎视为朋友,时常去拜访,有时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就是单纯拉着他聊天,鼓励他多说说话。玄坎起初略有些不适应,但白珉一片热诚,久而久之,玄坎慢慢放松下来,在白珉面前,口吃的毛病都好了不少,二人的情谊日益深厚。

      纵然白珉性格讨喜,如今在天界几乎是人见人爱的上神,但唯有凤舒怀有隐秘心事,无法坦然和他相处。不见面的时候常想见到他,一见面就总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冲突。
      赤严对内里的真实原因一无所知,看他如此模样,只好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一对冤家。”
      凤舒明明是火凤,终日表情高冷,一副万古寒冰难以融化的模样;白珉修习的是寒冰术,却热情开朗,走到哪里都能呼朋引伴。
      赤严始终觉得这二人关系不睦,对天界来说并非好事。只是他每次想要为二人说和,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令他也颇为尴尬。
      没奈何,只好寄望来日方长,这心结慢慢定是可以化解的!
      和白珉一样,赤严也是一个坚定的乐观主义者。

      过了几日,白珉去玄武泽做客,远远地听到一阵悠远清寂的笛声。白珉循声而去,只见玄坎独自坐在水面一片巨大的荷叶上,手持一管墨玉般的长笛,对着浩渺烟波静静吹奏。那笛声空灵婉转,如天河低语,似幽谷回响,竟让见多识广的白珉也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白珉抚掌赞叹:“妙哉!玄坎,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玄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收起笛子,低声道:“随……随意吹奏,不值一提。赤严……的琴艺才是真……真正了得,据说能引动……天地生机,枯木逢……逢春。”
      “哦?”白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对一切有趣又厉害的事物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赤严的琴艺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去见识见识,学上两手!”

      对于白珉学琴的请求,好脾气的赤严自然不会拒绝。白珉聪明,学什么都快,但对音律的掌控还需要时间打磨,偶尔弹错几个音,自己先哈哈笑起来,那笑容明朗,让教导的过程一点也不枯燥。
      莫说赤严和白珉相处很是融洽,就连侍从柳轸和柳依兄妹和一众小仙童们看到白珉到访,都无比开心。白珉天生就有讨人欢喜的魅力,开朗随和又热情大方,时不时还会给他们带些小礼物。不知不觉,继白虎山和玄武泽后,他又成了朱雀山最受欢迎的客人。
      至于凤舒,因为他是羽族之主,对朱雀山来说并非客人,而是主君。

      一日,凤舒闲着无聊,去朱雀山找赤严下棋。刚刚落下云头,柳轸见了他慌忙行礼:“见过主君。”
      “赤严呢?”
      “神君正在朱雀殿中教白珉神君抚琴。”
      “抚琴?”凤舒有些意外,皱起了眉头。这狐狸,怎么这么爱四处乱跑,竟然又来了羽族地界。
      “是。”柳轸恭敬道,“灵狐神君听闻我家神君擅琴,特来求教,已经学了半个月了。主君莅临,属下这就前去禀报神君。”
      “不必了,我自己去找他便是。”
      刚走到殿外廊下,凤舒便听见里面传来已能听出调子但还断断续续的琴音,以及二人的对话。
      “我这个泛音,是不是听起来还差点意思?”白珉提问。
      “泛音象征天,讲究清冷轻盈、玲珑剔透。你这指法没错,但左手触弦略重了些,再放轻点,感受此曲空明旷远的意境,多练习练习就好。”赤严耐心指点。
      “有劳先生给学生演示一下。”白珉轻笑。
      凤舒心一沉,脚步停在廊柱的阴影里。
      透过窗户,他看见赤严坐在白珉身侧,手指虚点在琴弦上方示范,神情专注。白珉微微侧头听着,表情与平日嬉笑时截然不同,有种难得的恬静。
      凤舒看着赤严的手几乎要碰到白珉触弦的手指进行纠正,心里那坛藏了多年的陈年老醋再次被猛地摇晃了几下,酸气直往上冒。
      他脸色一沉,周身气息冷了几分,竟没进去,转身便走了。
      赤严感应到了凤舒的气息来了又去,但忙于教琴无暇分神。事后问柳轸,才知他果然来过,却不知为何一言不发就走了。
      想来,约莫是他不想看到白珉?这凤舒在白珉的事情上有点过于小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啊!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天帝苍俊的寿辰。灵霄殿内流光溢彩,仙乐飘飘,神仙齐聚,献礼祝寿,场面隆重而热闹。
      到了才艺助兴环节,白珉笑吟吟地拉着神情明显紧张的玄坎出列。“今日天帝陛下寿诞,普天同庆。在下与玄武神君愿以琴笛合奏一曲《九霄贺圣》,为陛下添一份雅兴,祝陛下圣寿无疆,天界永昌!”
      玄坎从未在公开场合演奏过,捏着自己的墨玉长笛,手指有点发抖,但在白珉鼓励的目光下,还是深吸一口气,站定了。白珉盘膝坐下,面前是一张赤严亲手所制、送给他的古琴。他指尖轻抚琴弦,与玄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下一刻,清越如冰珠叩玉的琴音率先流淌而出,初时如春风拂过水面,带来生机与欢愉。紧接着,玄坎的笛声悄然加入,那空灵悠远的音色,恰似自九天垂落的星辉,与琴音水乳交融。琴为主调,悠扬明快,笛为和声,清寂深远,二者相辅相成,演绎出一种既有普天同庆之欢腾,又不失苍穹高远之韵味的独特乐章。
      更妙的是,随着曲调渐入佳境,白珉浅浅一笑,指间神力微漾,琴音所及之处,殿中一些作为装饰的灵植无风自动,枝叶舒展;几株本已过了花期的仙草,枝头重新凝结出细小的花苞,颤巍巍地绽放开来。
      白珉的琴艺虽未到赤严能令“枯木生花”那般神奇的境界,但这股蓬勃的生机与祥瑞之气,足以令人惊叹。

      众神皆陶醉于此美妙乐音中。苍俊一向把玄坎当作亲弟弟般爱护有加,看他跟白珉相处投缘,如今不仅说话流畅了些,还勇于展现自己的才艺,不禁面露赞许之色,觉得这是今日最好的礼物,对白珉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天后凰悦了解天帝的心思,表现也非常配合,对白珉一改往日挑剔,难得地露出了表示认可的温婉笑容。
      赤严在席间看得频频点头,与有荣焉。唯有凤舒,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心里不是滋味。
      今日天帝寿宴,白珉全程都把他当做空气,丝毫未予关注。他看着大殿中央配合默契的两人,一个抚琴时姿态潇洒而耀眼,一个吹笛时神情认真又专注,彼此之间还偶尔微笑对视……凤舒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涩又闷,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酸胀。
      琴笛和鸣,声声入耳,却仿佛都化作了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那画面越美好越和谐,他就越觉得刺眼,心底那点阴暗的情绪就翻腾得越厉害。

      寿宴结束后,众神陆续散去。白珉与几位神君寒暄,神采飞扬。玄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演奏后的一丝兴奋和轻松。
      凤舒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比平日还要冷上三分,活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白珉正说到兴头上,感觉一阵冷风掠过,侧头只看到凤舒的背影迅速远去,不由得挑了挑眉,小声对玄坎嘀咕:“这火鸟今天又吃错什么药了?比万古冰川还冷。”
      玄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心思单纯,哪里猜得到那复杂曲折的缘由。

      凤舒回到凤凰殿,孔蓝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迎上了上去,却被他挥退:“勿扰!”
      凤舒越想越觉得殿内空气憋闷,又独自飞去了后山。他望着云海翻腾,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反复回响着那琴笛合奏的旋律,以及白珉抚琴时唇边那抹浅笑。
      他烦躁地一挥袖,一道威力极大的金色火焰甩出,将不远处一块巨石炸成了碎片。
      一道黑影从云层中落下,正是凤凰山负责巡防的神侍刁猛,他闻声赶来,只看到满地碎石、空中缭绕不断的烟尘余烬,和脸若冰山的主君。
      “主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刁猛紧张不已,从未见过神君发这么大脾气。
      “无事,你退下吧。”凤舒冷冷道。
      刁猛不敢多言,只好飞离现场,在附近的空中盘旋。

      凤舒死死抿着唇。不对劲,这太不对劲。
      他怎么总是因为那只轻浮聒噪的狐狸,而产生这些莫名其妙、难以启齿的情绪?
      被他撩拨时,凤舒内心会有隐秘的欢喜;被他误会时,凤舒会烦躁憋屈;看到他和别人亲近,凤舒会吃醋;被他刻意无视时,凤舒会生气。
      凤舒觉得自己的喜怒哀乐,仿佛全系于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线头攥在那只狐狸手里,任他牵引,难以自拔。
      偏偏那狐狸看上去,对凤舒的所思所感全不在意,只随着自己的心情任性而为。
      一定是那狐狸的魅术太厉害,太……太会蛊惑人心!
      且不说“酒蒙子”斑逢,就连“好好先生”赤严和“闷葫芦”玄坎,都被他笼络了去……
      对,一定是这样。
      一向自信而强大的凤舒对这种失控的感觉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慌,他忽然又不想和白珉做朋友了,不想证明自己已被他所“俘”。
      从今往后,保持距离,只是同僚,不为所动!
      凤舒如此说服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抗所谓的白珉的九尾灵狐魅术,将那心头乱窜的酸涩与悸动死死压下去。
      然而,那刻意板起来的脸,那比平时更冷的语气,却恰恰暴露了他心底那份欲盖弥彰的别扭与心虚。
      只是这份“凤凰真炎”般灼热的心虚,藏在他坚冰般的外壳下,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搞不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他们居然琴笛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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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青鸾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