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之盟》木紫衡

12、灵狐谷的盛大婚礼 你说喜欢一

　　灵狐谷的营建进入了第三个百年阶段，谷中各处房屋、亭台楼阁都建得七七八八，主殿灵狐殿的主体建筑也初步搭建完成，开始进行精细的装潢修饰。这精细活儿比盖房子更为耗费时间，白珉要求甚高，没个一百年的打磨完成不了。
　　在这段时间里，洛安和阿言之间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谷中群狐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位每日里除了忙于公务，一有时间就黏在一起卿卿我我，好不甜蜜，已经有好事的狐族开始打赌他们几年内成亲了。
　　一天晚上，白珉从白虎山回到灵狐谷，看到洛安和阿言并肩坐在湖边的柳树下。不知道洛安说了什么，阿言扑进他的怀里抽泣起来，洛安紧紧抱住她，眼神里尽是柔情蜜意。白珉虽然满心好奇，又觉得身为神君不能窥探下属的隐私，便悄悄绕开了。
　　半个时辰后，洛安来到了白珉临时居住的木屋门口。
　　“神君，属下有要事禀报。”洛安恭敬道。
　　“进来吧。”白珉原本有些乏了正要睡觉，一想洛安这时候来找他，想必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洛安走进屋内，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衣角，像犯了错的小孩。
　　白珉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调侃道：“怎么了洛安，闯祸了？”
　　洛安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说道：“神君，阿言……阿言她……有了。”
　　“有什么了？”白珉不解道。
　　“有……有孩子了。阿言她……她怀孕了，大概……大概两个多月。”
　　屋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白珉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看到阿言伏在洛安怀里哭。
　　他有些惊讶，更多却是高兴，大笑起来：“你小子，可以啊。”
　　洛安抬起头，解释道：“神君，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我们本来没打算这么早……不是，我是说……”
　　他越说越慌，白珉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有孩子是好事，我又没怪你。不过确实有些意外，我兄弟居然要当父亲了！”
　　他站起来，走到洛安面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成亲吧，事不宜迟，三天后拜堂如何？”
　　洛安没想到白珉这么干脆利落，眼圈一红：“神君……”
　　“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别那么没出息。我们灵狐谷要有新的小狐狸了，以后会更加兴旺发达的！”白珉爽快道，“明天我就安排大家给你们准备婚礼。你和阿言说，安心养胎，不要过于操劳，灵狐谷万事有我呢。”
　　洛安是白珉在昆仑山时期的小跟班，白珉把他当弟弟看，对他一直没有什么神君的架子；阿言率真可爱，白珉把她视若小妹妹。他们在灵狐谷作为白珉的左膀右臂，备受其他狐族的尊敬和认可，这场婚礼可是狐族的大喜事，必须要大办特办。
　　洛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喜笑颜开地转身跑了出去，边跑边大声喊：“阿言，阿言，神君答应了！”
　　白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家洛安，刚才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第二天，灵狐谷就开始张灯结彩，为洛安和阿言的婚礼做准备。狐族们个个喜气洋洋，在白珉的指挥下，忙成了一锅粥：有的杀鸡宰羊；有的搭喜棚、摆桌凳、挂红绸；有的贴喜字、布置洞房；还有一群没心没肺的小狐狸追着到处撒花瓣，把一半湖水都染成了粉色。
　　喜棚搭在湖边最大的一片平地上，棚顶装饰着红绸和灵花，远看犹如一片盛开的彤云。
　　白珉又送了洛安和阿言一份大礼——他去天界求了天帝，给他们请了仙籍，并蒙天帝赐下仙灵丹，服用后便可将妖丹转为仙元，不用再去经历那妖升仙的小天劫。
　　这可是妖族罕有的待遇，足见天帝对白珉这位新晋的上神十分重视。
　　洛安和阿言捧着仙籍文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神君……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白珉笑道，“我早有此意，打算办开谷宴的时候一起申请的，来个多喜临门。谁想你们速度太快……如今亦是个好时机。你们的法力本就不输于仙官，跟了我这么久，有个仙籍身份以后更方便在谷里管事。”
　　白珉把装着两枚仙灵丹的白玉小瓶递给洛安：“原本我是想以神力护你们渡那小天劫的，免得伤到阿言腹中的小狐狸。天帝豪爽，说十八道雷无需我动用神力，大手一挥就赐了这仙灵丹。”
　　他瞅了一眼阿言还未显怀的肚子，打趣道：“如此甚好，你们有了仙籍，生的小狐狸顺理成章也是仙族了。”
　　阿言的脸“唰”地红了，含羞道：“多谢神君！”
　　白珉哈哈大笑，心中对苍俊越发钦佩，觉得天帝外表威严，实则宽仁大方，对自己又很是赏识，端的是位贤明之君。

　　灵狐谷要办喜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界。
　　这天一早，凤舒正在凤凰殿的书房中批示公文，听到外面两个小仙童一边擦花瓶一边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灵狐谷要办喜事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说这婚礼排场大得很，灵狐神君亲自操办，特别上心。”
　　“那当然，灵狐神君人美心善，有情有义……”
　　凤舒一个失神，笔在公文上划了长长一道。
　　灵狐谷要办喜事？是谁要成亲？白珉吗？这么急？和谁？……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主君，后厨新做的桐花酥，您尝尝？”孔蓝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
　　“听说灵狐谷要办喜事？”凤舒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孔蓝愣了一下，回道：“是。灵狐神君的两位神侍要成亲了，就是那黑狐洛安和火狐阿言，听说灵狐神君还给他们请了仙籍，准备大办婚礼。”
　　“哦。”凤舒表面不动声色，握紧了笔，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孔蓝撇了撇嘴，小声道，“听说他们是奉子成亲，那个叫阿言的神侍已经怀孕了。人人都说灵狐神君风流不羁，随心所欲，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狐族的行事未免也太过于奔放了！”
　　“孔蓝，你何时变得这么多嘴了！”凤舒厉声制止了他，“妄议上神，该当何罪？”
　　“属下知罪，请主君责罚。”孔蓝平时言语得体，因为不满白珉屡屡和凤舒作对，对他积怨已久，一时口无遮掩就在凤舒面前说了他的坏话。
　　他从未见凤舒用这么重的语气斥责自己，自知失言又失礼，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头认错。
　　于是乎，孔蓝生平第一次被凤舒惩罚禁言七日。此事对这位强迫症的孔雀仙君来说打击甚大，每晚都要三省己身，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足足失眠了半个月。
　　明玑受不了他天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颓唐模样，特地给他煮了有助睡眠的安神茶，这才慢慢缓解。

　　洛安和阿言的婚礼当天，五百狐族把喜棚挤得满满当当。斑逢专门从白虎山送了贺礼来，是满满五大车美酒，说“灵狐谷的大喜事，亦是我们兽族之喜，必须道贺”。赤严的神侍、和洛安关系交好的柳轸也特地从朱雀山飞过来参加婚礼。
　　白珉作为灵狐神君兼狐王，自然是主婚人。他身着一袭银白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冰蓝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带，玉冠束发，往喜棚里一站，顿时吸引了全部目光。
　　最受瞩目的，还是身着吉服的一对新人：阿言的嫁衣是她自己亲手缝制的，已经悄悄准备了好久，红绸底子用金线绣着火焰纹样，裙摆长长地拖在身后的草地上；洛安穿着红黑搭配的吉服，腰间系着金带，人逢喜事精神爽，越发显得英俊挺拔。
　　狐族婚礼原本没有凡间那么多规矩，但白珉喜欢热闹新鲜，这是灵狐谷第一次办这么盛大的婚礼，主角又是他的两个神侍，意义非比寻常，因此他特地让两位狐族长老按照凡间的习俗来安排婚礼流程。
　　拜堂之始，先是燃烛焚香、爆竹齐发、锣鼓喧天，喜庆的氛围一下就点燃起来了。之后，新人一拜天地、二拜神君、夫妻对拜，再被送入洞房。
　　洞房门口贴了红色的喜联，窗户贴上大红双喜字，屋内点上大红花烛，十分温馨。新人入洞房后，洛安挑去了阿言的红盖头，共饮合卺酒，寓意夫妻同甘共苦，从此永不分离。
　　许多年轻的狐妖和小狐狸们跑去闹洞房，笑声、起哄声、祝福声混成一片，把山谷震得嗡嗡作响。
　　晚上喜宴开席，洛安端着酒杯向白珉敬酒，眼圈又红了。
　　“多谢神君大恩，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我。没有您，就没有灵狐谷。没有您……”
　　白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行了行了，洛安你就别煽情了。阿言已经是你媳妇了，以后可要好好待她，不能变心，否则我可不答应。”
　　“我若对阿言变心，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洛安发起了毒誓。
　　“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白珉摆手止住他。
　　“是，是。”洛安应声道。

　　灵狐谷的喜宴摆了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晚上，宾客尽散，已是深夜。
　　白珉没有睡意，独自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对着月光喝酒。洛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神君，您怎么不回去休息？”
　　“睡不着。你怎么来了，不去陪阿言？”
　　“闹了三天，她也乏了，已经先睡了。我从窗边看到神君还在这里饮酒，就出来了。”洛安眼泛泪花，满怀感激地说，“神君，您这几天辛苦了。”
　　“辛苦什么？我是真心为你们高兴。哎，别这么没出息，又掉眼泪。不过——”白珉犹豫了一下，好奇问道，“洛安，你说喜欢一个人，就如同你和阿言这样，究竟是什么感觉？”
　　“就是……你看到她就心跳加速，看不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她笑，你也想笑。她哭，你比她还难受。你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但又怕自己给的不够好。她若遇到危险，你恨不得以身相代，替她去死。”
　　洛安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但看白珉的表情依旧迷茫。
　　白珉看看洛安，又看看杯中的酒：“我好像还是不大明白。”
　　他又想起见过的斑逢和烈澜相处的恩爱日常，叹了口气：“其实，看你们成双成对，我着实有点羡慕。”
　　“神君，您要是羡慕，给我们灵狐谷也找一个神君夫人呗，就像白虎神君和夫人那样！您看看您，堂堂灵狐神君，神通广大，俊美无俦。各位神女仙子，哪个不是您的仰慕者？只要您开口，肯定没人拒绝！”
　　“行了行了，别贫了。”白珉被他这一通拍马屁拍得哭笑不得，“那也得我喜欢才行啊！”
　　“神君，这么多年，您真的没有对谁动过心嘛？”洛安八卦地问，“又或者，有没有什么人让您特别难忘，特别想要对她好的？”

　　白珉望着湖中自己那被公认为天界第一美男的倾倒众生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特别难忘？有么？他努力回想。
　　漫长的万年苦修，白珉每修成一尾，便要经历一劫。绝大部分渡劫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少了一劫。
　　他是在修成六尾之前，感受到师父——远古冰神凌——的神识残念的，可再之前有两百年的时间里发生过什么，他却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修成第五尾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瓶颈，两千年迟迟无法突破修成第六尾……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寒气反噬受了重伤，妖丹破损，把自己冰封了百年。百年后他妖丹重塑，破冰而出，第六尾相应而生。
　　与此同时，有一些东西也从他的记忆里碎裂了。
　　他苦苦追忆，只能感受到似乎有一团小小的模糊的灰影，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可当他想要把那团灰影抓在手心看个清楚明白，却怎么也抓不住。
　　成神以来，白珉第一次觉得头痛欲裂，他没有回答洛安的问题，喝完杯中酒便站了起来：“回去吧。”

　　白珉回屋后倒头便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他修炼之地——冰极谷的万丈冰崖之下，一只五条尾巴的白色狐狸蜷成一团，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浑身抽搐，不断散发着森森寒气。旁边有一团小小的模糊的灰影，焦灼不安地围着白狐上上下下地乱飞……不知过了多久，灰影不见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白狐缓缓睁开眼睛，觉得爪子里握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灰褐色的翎羽。忽然，那翎羽又变成了一把泛着金光的锐利尖刺，白狐紧紧握着尖刺，不由自主地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即便是在梦里，白珉也能清晰地感到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被深深地刺了一下……
　　好痛！
　　白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