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太白星君的雅会 如今凤舒对 ...
-
天界千年一度的“神乐雅会”的日子到了。
“神乐雅会”的发起人是天界最爱热闹的太白星君,经天帝批准,时间就放在太白星君的生辰当日,既邀请众神齐聚论道,顺便为自己庆个生。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假公济私,他提前声明,谢绝生辰贺礼,只是大家找个由头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这“神乐”二字,便是众神同乐的意思。
太白星君在天界的人缘极好,请帖发出去,除了天帝天后之外,几乎整个天界的神君神女都来了。
是日,长庚阁中云海为帘,星斗作灯,案上摆着各色灵果、琼浆玉液,太白星君亲自在门口迎客,笑得牙和眼俱看不见,唯见白眉毛白胡子一颤一颤。
众神陆续入座。赤严与玄坎低声交谈;斑逢被烈澜看得紧,乖乖地正襟危坐;青禾跟华馨说笑。气氛融洽,岁月静好。
凤舒来得不早也不晚,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赤严身边,而是扫了一圈后,在对面拣了个身旁还有空位的位置坐下。如他所愿,其后几位正神到了以后,都不敢坐在他的身边。
不久,白珉到了。
白珉今日穿了件月白广袖袍,袖口的银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一进门就跟太白星君拱手道贺。他是第一次参加“神乐雅会”,又是很久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场合了,心情极好,满面春风地跟在场众神挨个打起了招呼。
差不多走完一圈,他环顾四周,发现凤舒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凤凰神君,别来无恙。”白珉笑眯眯道。
“嗯。”凤舒低头饮茶,没有看他,就当是应了。
“气色不错啊,最近没上火?”
凤舒微微一怔,这是没话找话么?
“哦不对,你本来就是火凤,怎么能没有火呢!”原来重点在后面这句揶揄。
凤舒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理会,继续喝茶。
白珉近来逗弄凤舒上了瘾,见他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颇有几分失望。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太白星君这茶有点苦,不知是茶艺水平退步了,还是我的心理作用?”
太白星君在旁边捋着胡子,干笑两声,心想:“不愧是灵狐神君,牙尖嘴利,敢这么跟凤凰神君说话的人,可谓是天界独一位了。只是当心一个不慎引火上身,在场可没人能打得过凤凰神君。”
赤严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预感到今天这雅会怕是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雅会的第一个环节,是“鉴珍”。众神各自拿出千年里新收集的珍品,供大家品鉴,若是自制的更佳。
按照品阶,先由各位半神、正神们进行展示,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百花神女华馨端出的一盆九阳珍兰。此花花茎纤长,九片修长的花瓣聚拢成含苞状,尚未完全展开,只微微露出一道细缝,花瓣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赤金色纹路。透过花瓣的缝隙,能隐约窥见花心深处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赤金色光芒,散发出一缕暖香。
这九阳珍兰三千年一开花,不仅能提升修炼,还有助于疗伤和养颜。据说天后对它甚为喜爱,让百花宫好好养护。如今距离花期还有几十年,华馨提前将它展示出来,并表示待到此花盛开,将邀请众神到百花宫共赏。
到了六位上神的环节,是按抽签顺序依次展示。
斑逢率先展示了白虎山最新锻造的一把金背大环刀,赤严展出一卷独创的琴谱,玄坎捧出自己从大河深处取材新制的一方绿石砚台,青禾秀出一只吐丝成锦的玉蚕。
凤舒抽到了倒数第二的次序,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墨玉匣。打开看,里面是一枚拳头大的赤色矿石,通体透红,内里有金丝纹路流转,像凝固的晚霞。
“此乃赤焰晶,”太白星君凑近看了看,赞道,“比火灵石更加珍稀,产自地心熔脉,五千年方得一枚。”
凤舒微微颔首,表示太白星君很识货。
白珉在旁边“啧”了一声,问道:“五千年才得一枚,有什么功效,也是用来制长明灯的吗?”
太白星君正欲帮忙解释,却听凤舒开了口,缓缓道:“赤焰晶非是用于照明,而是炼制火系神兵法宝的顶级材料,对火系修炼者提升法力和疗伤亦有奇效。”
凤舒说完,看了一眼赤严。这是凤凰山七日前刚刚采集到的,他自己用不上,打算将其送给赤严,今日顺手带了过来。赤严从凤舒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心头一暖,对着他点头微笑。
“哦,原来如此。”白珉看到他和赤严“眉来眼去”,语气里透着大大的不以为然。
众神皆为之屏息,看凤舒作何反应。
凤舒默念了两句《太虚静心咒》里的“骄躁乱神,静定归真”,望着着白珉只说了一句:“那你拿出更好的来?”
白珉笑了:“我没有更好的。但我有不一样的。”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冰晶小瓶,瓶身透明,里面封着一缕流动的银白色光芒,像是把月光装了进去。
“此乃冰魄夜光,”白珉介绍,“是我数月之前,从灵狐谷以北的冰川上采集的,至阴至寒,适合修炼水系和冰系法术。六界之内,独此一瓶。”
太白星君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啧啧称奇。“妙啊!这光色,比月光还清冽。”
白珉得意地瞥了凤舒一眼,凤舒不为所动,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稀罕。
此刻正是需要赤严的时候了,他笑着打圆场:“冰魄夜光确实难得,赤焰晶亦是珍贵。一冰一火,相映成趣,倒是应景。太白星君,你说是不是?”
太白星君连声附和:“正是正是。二位神君的珍藏,都是老朽生平罕见。”他适时举杯敬酒:“众神的宝物各有所长,各臻其妙,今日老朽大开眼界。来来,老朽敬诸位一杯。”
雅会的第二个环节是“论道”。太白星君出了一个题目:“何为大道至简?”众神自由发言,各抒己见,有的引经据典,有的妙语连珠。
轮到白珉时,他懒洋洋地说:“我理解大道至简,是说真正的大道,到最后都是极简单的道理。就像春天花会开,水往低处流。你不用去教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它们自己就会。咱们修炼,也是一样。无非是守住本心、顺其自然。苦修固然必要,但苦修不是为了把自己逼成一块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头,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水一样自然地流向该去的地方。”
白珉这番话说得不深但通透,众神频频点头。
凤舒对“硬邦邦”、“冷冰冰”两个词极为敏感,心中不忿,便硬邦邦、冷冰冰地质问道:“顺其自然?”
他的声音不大,但满座都安静了。
“若都顺其自然,天界谁来守卫?魔族谁来镇压?你飞升成神,是靠顺其自然,还是靠那万年苦修?”
白珉的笑容微微一滞,但没有恼,而是认真答道:
“凤凰神君说得对,苦修是根基,没有那万年,我连出席今日雅会的资格都没有。但我想说的是,苦修修的是什么?是术,是法,是力。但修到最后,你会发现,最难修的是心。”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心若不静,术再高也是躁;心若不明,法再强也是盲。大道至简,简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至于凤凰神君说的守卫天界、镇压魔族,那是职责,不是修行的全部。修行之外,也得有点乐趣,赏赏花、饮饮酒、看看风景、交交朋友。有张有弛,这也是一种‘简’。否则,那该多无趣啊。”
最后一句,白珉说得很慢,尤其在“无趣”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落在凤舒脸上,意有所指不要太明显。
凤舒冷冷地看着他:“你说谁无趣?”
白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有人想要主动认领?”
赤严赶紧开口:“二位说的都有道理。苦修与乐趣,本就相辅相成。就像茶与酒,各有各的妙处。”
他转向太白星君:“太白星君,不如让大家各自说说自己修炼中的乐事?也算应了‘大道至简’的题。”
太白星君额头已经在冒汗,赶紧接过话头:“好主意!有请朱雀神君先来?”
赤严微微一笑,讲起自己幼时初学控火时不慎烧到头发的事。白珉听了哈哈大笑,众神也都笑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凤舒没有笑,但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他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又放下。
坐在凤舒斜对面的玄坎性格腼腆,不爱说话,却心细如发。他注意到凤舒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没有发出声响,说明他轻拿轻放。一个正在生气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玄坎默默想:“凤舒其实没有真的生气。”
第三个环节是“斗艺”。太白星君提议,众神可以即兴展示才艺,或诗或画或琴或剑,不拘一格。大家推让一番,最后目光都落在天界战斗力最强的凤舒和第一次出席雅会的白珉身上。
凤舒本不想理会,但白珉先开了口。
“听闻凤凰神君的剑法享誉天界,时有自创新招,今日良辰美景,不知可否一展风姿,让我等见见世面?”他顿了顿,“当然,若凤凰神君觉得此处施展不开,那便算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都是激将。凤舒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
赤严有些意外,凤舒的凤羽剑通常只用在修炼时和战场上,很少会在这种场合舞剑。他今天是怎么了?
凤舒走到长庚阁外的露台上,掌心一翻,凤羽剑出现在手中。众神纷纷起身围观。
凤舒的剑法大开大合,不需要任何修饰。劈、斩、挑、刺,每一个招式都简单到极致,但每一剑挥出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跟着他的剑势走。金光闪烁,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大网,和他的身影融为一体。剑势收束时,凤舒凌空劈下最后一剑,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开了阁中微醺的空气。
白珉带头鼓起了掌,众神纷纷跟上,喝彩声不绝于耳。
凤舒收了剑,气息未乱,鬓角未湿,连衣襟都没有多出一丝褶皱。他走回来坐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白珉跟着走了回来,他鼓掌鼓得用力,说话更大声:“凤凰神君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话锋一转,“不过嘛,就是招式过简,少了点变化,看多了有点闷。”
赤严心里一紧,正要说话,凤舒已经放下茶杯:“那你来。”
白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走到露台上,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手心射出,在空中凝成一柄晶莹剔透、如冰似玉的宝剑,正是他的本命法器雪晶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白珉身姿优美地旋转一圈,挥动雪晶剑发出重重冰雾,又迅速凝结成千朵万朵冰花悬在空中。他哈哈大笑,信手一挥,冰花碎裂开来,迸发出无数只大小形态各异的冰鸟,飞入长庚阁内翩翩起舞,其中最大的一只冰凤凰飞到凤舒的面前停住了,对着他眨了眨眼,那戏谑的表情,倒是有点像白珉。
众神看呆了,青禾伸手去接自己面前的一只冰鸾,冰鸾随即分外乖巧地落在青禾的手中,停留了一瞬,融化消失不见。
“太可爱了!白珉,你这一手可真厉害。”青禾赞美道。
白珉收了雪晶剑,笑呵呵地走回来,道:“不过是小把戏,给大家助个兴罢了。”
凤舒看着那只冰凤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凤凰真炎,落在冰凤凰身上。
冰凤凰没有融化,反而被那缕火焰映得通体金红,身形变大了一些,像一只真正的凤凰。它挥动翅膀又飞了一圈,然后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晶莹的冰晶,洋洋洒洒落在长庚阁内,如同一场小雪。
众神赞不绝口,太白星君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场面够他回味千年了。
白珉看着那些飘落的冰晶,笑容灿烂:“凤凰神君这手,算是认输还是算捧场?”
凤舒根本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但他并没有动怒,只说了一句:“这冰凤凰太过素淡,算是给你添点颜色。”
白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那我下次加点颜色,你别嫌弃。”
凤舒微抿薄唇,没再说话。
赤严全程围观了凤舒和白珉之间几个回合的交锋,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二位挺给太白星君面子,没吵起来。”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凤舒今天太不正常了,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恐怕直接就把那只冰凤凰烧了才对,怎么感觉像在配合白珉的表演?
凤舒这个人啊,明明外冷内热,就是死要面子嘴硬,往往一时的冲动过后又会后悔找补。如今看他对白珉这般包容,说明他在成长,变得日趋成熟了。
想到这里,他不无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