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醉醺醺与毛茸茸 仿佛，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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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光阴转瞬即逝，自朱雀殿不欢而散后，又过了数年。一日，凤舒到灵霄殿向天帝汇报南境防务之后，驾云返回凤凰山。
他是凤凰，平日出行，是化为真身飞行，还是以人形驾云，都是随机看心情。
云海浩渺，他心神却有些不宁。这些年白珉成日里待在灵狐谷，说是监督小狐们修炼，又是很久没有出现在天庭了。凤舒一直没有见到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主动去灵狐谷拜访。
以前听多了他的消息会心烦，如今听不到他的消息，却也有点空落落的。
正走神间，侧后方一道银光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里冲来，不偏不倚，“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了他云头的边缘！
凤舒身形一晃，若非修为深厚，差点被撞下云去。他惊怒回头，只见一人踉跄着稳住脚下那团看起来格外蓬松、散逸着细碎冰晶的祥云，眼里写满惊慌无辜，玉面泛着红晕，右手还握着一个酒壶，像是刚喝了不少酒。
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的：白珉。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咦，原来是凤凰神君，你没事吧？”白珉连忙驾云凑近，十分有礼貌，仿佛已经把二人之前在朱雀殿发生的不愉快事忘得一干二净。
白珉态度客气得过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让凤舒很不习惯。这狐狸是真喝醉了不成？
“我刚去北斗星君那里取点星尘装饰灵狐谷，顺便喝了几杯，新换了一朵冰晶云，方向一时没把握好，冲撞了凤凰神君，真是罪过！”
说话间，他脚下又是一滑，一个趔趄撞进了凤舒的怀中，额头差点撞在凤舒的鼻子上，左手下意识抓住了凤舒的腰带，右手一歪，酒壶中的酒液飞溅而出，正好落在凤舒的肩膀之上。
“你……”凤舒气急出声。
跟在凤舒身后的孔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呢，居然有人不开眼，酒后驾云，撞进了凤凰神君的怀里，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可当他看清肇事者是谁，立刻觉得不足为奇了。
“怎么又是这位灵狐神君！”孔蓝愤愤地想，“也是，除了他还有谁会用这种滑不溜秋的冰晶云啊？哗众取宠！”
当白珉撞进凤舒怀中时，凤舒只感到一股寒气混着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如同冰封般僵住，呼吸瞬间停止了。直到白珉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稳住身子，凤舒才恢复正常，然而心跳却犹如擂鼓，越跳越快，完全停不下来。
凤舒今日觐见天帝，穿的是较为正式的礼服，为金色锦缎所制，绣着暗色云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片被酒渍浸透的锦缎正以一种令他无法容忍的速度扩大着湿痕，浓郁的酒香加上眼前那张秀美异常的面容，更是把他的心搅得一塌糊涂。
“哎呀，失礼了，都怪我不小心。”白珉从怀中摸出一块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绢帕，就要去给凤舒擦酒渍。
“不必了！”凤舒怕他发现自己心跳失控，急忙侧身躲开了白珉的手，目光扫过他那团略显不正经的冰晶云，心中警铃大作。
太反常了！
失控？分明是故意的！这狐狸为什么要撞我，到底在搞什么鬼？
“灵狐神君，”凤舒强作镇定，冷硬的声音一如既往，“天界云路，非是嬉戏之所。若控云不精，便该脚踏实地，以免祸及他人。”
白珉点头称是，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悔意，反而困惑不解道：“不过，凤凰神君刚才似乎也有些神游天外？否则以神君之能，断不会被我撞到才是。”
凤舒一噎，竟无法反驳。他难道能说自己是想起了这只狐狸而走神吗？
白珉又伸手去摸凤舒的锦袍：“这衣服看着很名贵啊，要不我赔你一件？”
凤舒不习惯被人触碰，脸上开始发热，趁着白珉还没留意，重重哼了一声，丢下一句“不必！”急忙拂袖加速离去，后背仿佛写着“莫挨本君”四个大字。孔蓝也急忙跟上，匆匆追随凤舒而去。
白珉看着凤舒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慢悠悠地驾着那团花里胡哨的冰晶云，往反方向晃荡去了。
不喜欢别人靠近！不喜饮酒！还有洁癖！
我就是故意撞你一下，再泼点酒，你能奈我何？
这些正是他从斑逢那里打听来的凤舒的忌讳。
自打听说凤舒以后要和青禾成亲，白珉莫名觉得不爽，打算有机会就整整他，挫挫他的嚣张气焰。
偏偏自己因忙于灵狐谷的事务好久没来天界，和凤舒一直没见过面，今天碰巧遇到就小试了一把。
哈哈哈哈，白珉开心极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凤舒和往日相比有什么不对劲。
不远处，几位路过的小仙目睹了全程，私下八卦道：
“看到没？刚刚灵狐神君醉酒驾云，不小心撞到凤凰神君了，还弄脏了他衣服！”
“凤凰神君生气了……可是，他怎么没让赔偿，就这么走了。”
“灵狐神君胆子真大，不过……他醉醺醺歪七扭八的样子也如此赏心悦目怎么回事？”
“凤凰神君也好帅，就是脸太冷了，每次路过他身边都要打个寒战。话说，他修的真是火系法术么……”
“灵狐神君还是冰系呢，反而每天笑眯眯的，和朱雀神君的温柔有一拼……不对，应该说他更为热情洋溢，倒像是修火系的。”
“你不懂啦，他们这就叫反差萌……”
“嘘！大家慎言！小心被凤凰真炎烤了！”
这次意外的“狭路相逢”之后，凤舒的心湖又掀起了阵阵波澜，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回到凤凰山后，他换下了被白珉弄脏的礼服，交给孔蓝拿去清洗，自己独坐在凤凰殿中，摸着心口思忖道：“我这一见到白珉就心跳加速的毛病，终究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莫非因为和他见面次数太少，很不适应，所以每次都会觉得不自在？
或许，多见他几次，习惯了，便不会失控了？
只是，让他放下身段主动去灵狐谷拜访，那是万万不可的，最好的情况便是如今天这般：偶遇！
凤舒知道白珉在天界最喜欢的地方便是百花宫边上的桃园，尤其爱在最高大的那棵桃树上小憩，于是决定有事没事以散心的名义去那里转转，或许可以遇到他，多攀谈几句，说不定便可慢慢化解二人之间的芥蒂和尴尬。
可惜世事往往不如人愿，凤舒去了几次桃园，一次都没有看到白珉的影子，心中大失所望。
这日，他又去了桃园，“巡视”一圈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几个小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听说灵宠园新进了一批来自昆仑的雪貂，绒毛雪白，特别可爱。”
“我也听说啦，这雪貂喜爱纯净冰寒之气，刚到天界有点水土不服。灵宠园的主事仙君特地邀请了灵狐神君帮忙安抚那批小家伙呢，这几天灵狐神君每天都会过去。”
“唉，灵狐神君好久没来桃园了，甚是让人想念……”
“话说，凤凰神君最近倒是时不时过来……”
“都说灵狐神君和凤凰神君不大对付，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灵狐神君才不来的吧？”
“这……不至于吧！”
凤舒闻言，心头那股熟悉的烦闷感又升腾起来：“难道白珉真的故意在躲我？”
他天生逆反心理极重，行动能力极强，没有多想，转身便飞去了天界的灵宠园。
灵宠园专门养护一些体型纤小、长相可爱、有灵性的飞禽走兽，个别有机缘的会被神仙领走收养，大部分在园中散养，修炼数百年便有可能化形，修炼数千年亦可成仙。
当凤舒“路过”灵宠园，并以“一时心血来潮不妨进去看看”作为说服自己的借口，循着冰寒之气而飞落之时，跃入眼帘的是这样的场景：
白珉坐在一角显然是他以寒冰术而凝结出的冰雪小天地里，周身围着七八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雪貂：有的蹭他的膝盖，有的扒拉他的衣袖，有的在他怀里打滚，还有两只胆大的爬上了他的肩膀。
白珉白衣胜雪，笑颜如花，一手轻抚着趴在他腿上的那只最大的雪貂，另一只手捏着个小冰球，逗弄着面前几只跃跃欲试的小家伙，画面格外温馨。
这狐狸啊，对着谁都能笑得这么招摇！
凤舒正如是想。岂料，一只活泼好动的雪貂看到一道金光灿烂的身影忽然出现，好奇心大起，“嗖”地一下从白珉身边蹿出，直扑凤舒脚边。
凤舒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想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毛团袭击”。然而雪貂动作敏捷，一下子抱住了他黑靴的鞋面，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白珉意外看到凤舒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恶作剧的亮光，拍了拍手，对着身边的雪貂道：“大家快看，这位威风凛凛的是凤凰神君，他可喜欢你们了，快去打个招呼！”
其他雪貂纷纷抬头，好奇的视线投向凤舒，接着便呼啦啦全朝着凤舒涌了过来！
凤舒瞬间被一群热情过度的雪白毛团包围了。它们有的抱着他的腿往上爬，有的试图跳上他的手臂，还有的绕着他脚边转圈，发出细细软软的叫声，仿佛在撒娇。
凤舒素来不喜欢与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过分亲近，更别提还被如此“围攻”。可这些灵兽如此娇小孱弱，他想用神力震开它们，又怕伤了它们；想冷着脸呵斥，可面对一群睁着圆溜溜黑眼睛、懵懂无知的毛团，动用那套战神威压，岂不是有失身份？
手足无措之下，他只好直挺挺地站着，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眼中写满了强抑的烦躁，偏偏还要维持神君的仪态，不能发作。
白珉内心狂笑，表面却忍住了，刻意压制不让嘴角上扬，憋得肩膀直抖。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故作关切：“哎呀，凤凰神君的亲和力真是没得说，果然是大受欢迎呢。看，这些新来天界的小家伙们都很喜欢你呀。”
“你……”凤舒知道这些毛团的突然来袭一定和白珉的教唆有关，又看他揶揄，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狐狸，分明又在故意戏弄本君！
白珉伸手，随意捞起那只试图往凤舒袍角里钻的最大的雪貂，抱在怀里顺毛，笑眯眯地看着凤舒的窘境：“怎么，难道凤凰神君不喜欢它们？你不是这么没爱心吧？”
凤舒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然……不是。”
那雪貂看到凤舒冷冽如冰刃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转身做出了受惊后的本能防御。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股难以名状的浓烈气味轰然释放。
凤舒凌厉的瞪视僵在了脸上，他一时忘了，雪貂在恐惧时会释放这种污秽之气。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伸手捂住口鼻，这一急促的动作又吓得身上那几只毛团纷纷跳了下来，不约而同地背对着凤舒打起了哆嗦。
“噗” “噗” “噗”……
一串连锁反应接连响起，一片五颜六色的浑浊烟雾从雪貂们身后喷薄而出。
凤舒表情大骇，快速倒退三丈远。尽管他速度够快，许是心理作用，他还是觉得那霸道的臭味钻入了鼻腔，附着到衣袍上，令他窘迫气恼又崩溃。而他衣袍的下摆和靴面上，还沾了不少细小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与他一身威严肃杀的气质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灵宠园的主事仙君在远处目睹了这自开园以来从未有过的令人胆颤心悸的一幕，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凤凰神君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失礼失礼，罪过罪过。”他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白珉悠悠然地将地上的几只雪貂尽数揽入怀中，追到了凤舒面前，笑道：“凤凰神君莫怪，小家伙们就是胆小，并无恶意。你看，它们多可爱呀。”
他又低头看着毛团们单纯无辜的眼睛，一本正经训话道：“你们刚才太失礼了，就算凤凰神君表情凶巴巴眼神恶狠狠，终究是上神，你们身为小小灵兽，怎敢对他做放屁那等不雅动作呢？这是大不敬，还不快快向神君道歉！”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奸计得逞”的洋洋得意。
凤舒知道自己又被白珉算计了，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偏偏看着他的笑脸，内心深处就是对他发不出火来。
“哼，不必……惺惺作态。”他面无表情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白珉听到，同时避免再度让雪貂们受到惊吓。
他担心白珉又耍出什么别的花招，忙转头对着主事仙君丢下一句：“本君只是路过，还有要事，告辞。”话音未落，凤舒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气急败坏。
白珉终于按捺不住，站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怀中的雪貂们不明所以，受了他的感染，跟着手舞足蹈起来，集体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灵宠园主事仙君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道：“灵狐神君，您这……下次可别再这样了，凤凰神君要是真怒了，小仙可担待不起。”
“怎么，他还能用凤凰真炎把灵宠园烧了不成？”
“那……倒不会，凤凰神君深明大义，只有面对魔族才会那么暴力。”主事仙君嚅嚅道。
“那不就得了。放心，有事我兜着。”白珉摆摆手，眼睛望着凤舒消失的方向，笑意未减，心道：“哈哈哈哈，这火鸟有火发不出的样子多有趣啊！本君甚是爱看，想多看。”
其后的数十年里，凤舒和白珉又在天庭“偶遇”过几次。白珉似乎将招惹凤舒并观察其反应列为神生一大乐趣，每次还会变着花样，或冷嘲热讽，或大唱反调，或言语撩拨，或行为逗弄……
白珉兴之所至，又自编了一首小曲，名曰《灵狐戏凤》:
“有狐睆睆，九尾摇摇。
谓我狡兮，我自陶陶。
凤兮凤兮，自矜其骄。
既入我彀，其奈我何？”
凤舒表面上不胜其扰，冷脸相待，能避则避，并不与白珉发生正面冲突。内心深处，他对这狐狸的恶作剧竟然生出些难以言喻的、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期待。
仿佛，这印证了他们关系的与众不同，是他和白珉之间独有的一种……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醉醺醺与毛茸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