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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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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严说的一小会,其实总共也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说长不长,但说短倒也不算短了。
因为这点时间足够他塞下足量的止疼药,蓄积一定的力气,同时掩藏好所有不该外露的情绪。
等他从房间出来,齐颜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斜斜倚着墙壁,神情冷淡。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中长连衣裙,一双黑色的中跟单鞋,浓密的黑发正不松不紧地盘在脑后。
全身上下唯一的一点彩色,大约便是嘴唇上淡淡涂抹的豆沙色口红了。
看见郗严过来,她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什么也没说,率先走出了家门。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车位前,齐颜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来开吧。”
郗严的状态没有很好,身上正乏得厉害,大脑也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他摇摇头,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不用,我可以的。”
齐颜却根本不信他:“你可以什么啊可以。”
“看看你那脸白的,跟涂了白颜料似的。”
“你不怕死,我还怕你把车开沟里去了呢。”
白颜料?
印象里,昨天傅远轲也这么说过一嘴。
他们的形容还真是出奇的一致啊。
他没忍住,唇边现出了几分笑意。
他最近不是话说一半,就是莫名其妙地发笑,齐颜简直快要没了脾气。
她没好气地问道:“你笑什么啊,真烧傻了?”
郗严回过神,再次摇了摇头:“没什么,还是我来吧。”
他既坚持,齐颜也乐得清闲,更没有夺人展示机会的兴趣。
她淡淡说了句“随便你”,便坐进后排,一路无言,直到陵园。
齐稄葬在城郊的墓园里,开车过去,哪怕不堵车,总也要四五十分钟。
在路边的花摊买了两束鲜花,两人便沉默地拾级而上,来到了齐稄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青年依旧在温润微笑,跟几年前别无二致。
时光在人间阔步前行,却在这方小天地里永久驻足。
齐颜注视着墓碑上哥哥的黑白相片,这几天心里多出的那点别样情绪,便蓦地荡然无存了。
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竟然会对仇人产生不该有的怜悯之情。
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又能如何?
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就害死了哥哥,这人啊,真就怕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同情心泛滥。
这一刻,齐颜下定了决心,她要收起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说她冷心冷情也好,说她不知好歹也罢,她都无所谓,她只知道...
她到底是恨他的。
郗严就站在齐颜身后半步。
敏锐地感知到她气场的变化,他在心里叹气,为自己感到悲哀。
说起郗严和齐家兄妹的关系,大抵是可以用发小来形容的。
齐稄宠妹是街坊邻里出了名的,小时别说欺负齐颜了,便是给她起个无伤大雅的外号,作哥哥的都要找人理论一番。
齐颜自小热爱文学,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作家。
只是作家哪有那么好当,蛰伏的漫长岁月里,怕是甚至难以养活自己。
为了能让妹妹安心写作,毕业后,齐稄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开始琢磨着自主创业。
一路虽有波折,好在算是顺利,公司也运营良好,直到他忽然昏倒,被送进医院,检查出了脑部的恶性肿瘤。
疾病来势汹汹,早已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
他不愿接受痛苦的治疗,来换取渺茫的生存机会。
离去前,他将妹妹和公司,一并托付给了郗严。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妹妹没有听见他和他对话,没有看见他给她留下的视频,却正好看到了他摔下去的一瞬间。
他终究没料到命运的阴差阳错,也低估了齐颜的固执,更忘了恨是一种很残酷的情绪。
它啊,足以消弭这世间一切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