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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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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路的沉默。
将齐颜送到小区门口,郗严便调转了车头,朝公司开去,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三年了。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最初的一年多,她的情绪很不好,不是崩溃大哭,就是对他又打又骂,心理医生也无能为力,叹着气说只能靠时间治愈。
他正式入主公司的那一天,她冲进会议室,当众扇了他两个耳光。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说他是夺人家产,忘恩负义,草菅人命的刽子手,还质问他怎么还不去死。
她走后,他在众人或是探究或是嘲讽的眼神里,硬着头皮开完了会议。
那天他在办公室里枯坐到晚上八点,脸颊火辣辣得疼,好像也在无声控诉他的“不耻”行为。
走廊里指指点点的声音就没有断过,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替他说话的。
他静静听着,都入耳入脑了,他没有难过,只是有点心灰意冷。
有几个瞬间,他望着窗外耸立的高楼,脚下汇聚的车流,也会想为什么我还活着。
但转念一想,他若是死了,她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这样一想,他便又觉得自己不能死,至少在有人能替代他照顾她之前,不可以死。
日子还是一天天照旧过,没什么变化,自然也没什么希望,只除了她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比如说,她会趁他去厨房盛汤,在每道菜里都加上一大勺辣酱,再比如说,她会故意打翻他递来的装着滚烫汤食的饭碗。
郗严已经不记得,那一年里被热汤甚至热油烫过多少次,手臂上留下的烫伤疤痕,至今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对他的言语辱骂更是数不胜数,有时她睡不着,便也不给他睡觉,等她满意放人,天都快亮了。
那时他初初接手公司,业务不熟,人际难搞,本就极费心力,还得分神安抚她。
有一次他疲惫至极,误将退烧药当成了止痛药,差点因为体温降得过低休克。
自那之后,他连药都不轻易吃了,能忍则忍,就是怕自己再次误食,连个打120的人都没有。
不过这一年齐颜的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不再歇斯底里,也不会故意为难他了。
郗严安心许多,只是三年里被指责多了,他时常也会生出自己害死齐稄的错觉。
所以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只得逃避,也只得在工作中,才能找到一点点的精神慰藉。
不过今天的精神状态,算是差到了极点。
腹痛和发热分散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以至于下属在说什么,讨论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也理不清楚。
分心三五次后,他干脆解散了会议,撑着额头,独自坐在会议桌前。
秘书没敢走远,就徘徊在门口,见他起身,忙上前将他扶回办公室。
刚踏进办公室,他忽然挣脱了秘书的搀扶,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
郗严趴在水池边剧烈地呕吐,秘书跟上去,看见了满池的鲜红色。
他惊呼:“郗总...”
郗严勉强抬起胳膊,制止了他惊恐的大声呼喊。
秘书凑到他跟前扶住他,只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给傅医生打电话”,接着就看见他合上眼睛,昏了过去。
秘书跟着救护车,一路将郗严送到了他曾经工作过的医院。
路上他没有醒来一次,只有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嘴角溢出。
傅远轲早已等候在抢救室,看见郗严的状况,他沉着脸,冷静地指挥抢救和检查。
旁的人只能看见他依旧沉着稳重,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经布满冷汗,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抖。
他有些害怕,怕郗严就这样一直一直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