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be]》河清铄铄

8、第八章

　　郗严是被早上九十点钟刺目而温暖的阳光扰醒的，总共也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身上的酸痛消散些许，可是头脑却更加昏沉。
　　他撑坐起来，在床边醒了醒神，从抽屉中拿出了体温计。
　　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真切，他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温度，已经39.2°了。
　　正当他纠结该不该吃退烧药的时候，齐颜一把推开了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推门，大概是鬼使神差吧，总之等她反应过来，门已经开了。
　　郗严闻声抬头，齐颜很是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四目相对。
　　掸眼看到他手上的温度计，大脑再次驱动双腿，她走了过去，直接探上了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炙热，齐颜沉默了，她动了动嘴唇，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干瘪的四个字:“我自己去。”
　　其实她的言下之意是“你病了就在家休息，我自己能去”。
　　可是她的语气冷硬，兼之听了太多的冷言冷语，在郗严听来，这句话便不是那个味儿了。
　　他以为她是嫌他碍事，心里难免哀伤，内心的苦涩，便都从眼睛里溢了出来:“没关系，我应该去的。”
　　“等我一小会，很快就能出发。”
　　齐颜听了，并没有立即说话，她以为他能听懂的，却没想到他直接拂了她的意。
　　『爱逞强你就逞好了，我又不在乎。』
　　这样想着，她便一转话锋，嘲讽地说道:“你确实该去。”
　　“让我哥看看你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挺好的。”
　　“真挺好的。”
　　她的话像是飞来的箭矢，总能准确无误地扎中他的心脏。
　　郗严心痛到恍惚，五感仿佛俱失，他蜷了蜷手指，望着她，没忍住喃喃道:“齐颜，你可不可以......”
　　他没有说完，齐颜等了小会，接过他的话茬，问道:“可不可以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跟我说话。』
　　『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对我好一点啊。』
　　他在心里呐喊着。
　　他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没有勇气，也可以说是怂吧。
　　只是希望落空太多次，就连最卑微的乞求，都不敢了。
　　最终，他垂着眸子，小声道:“没什么。”
　　他最近时常话说一半，齐颜真的烦透了被吊胃口。
　　此刻她只感觉心里的小火苗，燃烧得越来越旺，但她属实不想再跟他发火，故而她冷冷丢下一句“要去就快点，等你半小时”，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疼痛和昏沉在周身肆意游走，不停拉扯，郗严却固执地瞧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多希望她可以为他停下脚步，哪怕只是转身看一看他。
　　可她不会转身，更不会停留，他心里都明白。
　　她的身影笼在微尘薄光中，泛着光。
　　他努力抬起胳膊，想要描摹出她的背影。
　　但她离他那么遥远，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他感觉终自己一生，都到达不了她的身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也许...我该放弃了吧。』
　　他的眼睛在笑，唇边却溢出了一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