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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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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严吞了双倍剂量的止痛药下去,反胃感霎时又铺天盖地而来。
冷汗一层层往外涌,他强自忍着,嘴唇都被咬出血痕。
直过了七八分钟,他才感觉,那股子不停翻涌的呕意逐渐平息。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让傅远轲帮他开几盒止吐药。
『若是我说了,他真会拉我去做检查的吧。』
思及此,他又很庆幸自己没提开药的事情。
乱七八糟想了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划破了静谧的空间。
他按掉铃声,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身上无力,头晕眼花,还没起来,就再次摔了回去。
缓了缓,他又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可惜还是摔了回去。
再起再摔,反复好几次,郗严才终于扶着墙壁,迈出了步子。
等他挪动到齐稄的遗像前跪下,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和后背的衣物。
晚风透过窗缝漏进室内,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头愈加昏沉了。
齐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正同她捉迷藏。
她努力放空大脑,可是大脑却不大听话。
思绪纷杂,竟还能感知外面的动静,连他跪下的轻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但其实她并不想听见,所以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齐颜在心里不停默念着“我要睡觉,我要睡觉”,但越暗示越清醒。
失眠像海草一般纠缠住她,黑暗中,她还听见了隐约的咳嗽声。
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侧耳倾听,果然是他在咳嗽。
虽极力压抑,却还是一声接一声,咳得着实辛苦。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里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伴随他几声闷咳,吓了她一跳。
齐颜抚了抚心口,继续侧耳去听,但很快一切归于安静,连他的咳嗽声,都再听不见。
她拂开落在脸庞的头发,想起他刚才的脸色,心头蓦地涌上点不忍情绪。
她发现自己最近再难像以前那样对待他,心里还隐隐多了些别的念头。
她不愿深究,更不想细思,但这大概真不是个好兆头啊。
齐颜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不过起床时,倒还算是神清气爽。
她将长发盘起,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
等她洗漱好,郗严已经将早饭端上了餐桌,有牛奶,有鸡蛋,有包子,有三明治,还挺丰富的。
齐颜暗自打量他几眼,他眼下微微泛青的眼圈,干裂嘴唇上的点点血痕,甚至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无一不在诉说他的状态有多差劲。
也是。
一夜没睡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状态?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美味珍馐,都失去了滋味,她不禁叹了口气,肩膀也松垮下去。
郗严此刻正有些恍惚,听见她的叹气声,他还是努力扯起笑容,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其实齐颜是想关心他的,但心里总归别扭,更何况今天还是哥哥的祭日。
她抓起一块三明治,狠狠啃了一口,含糊说道:“你去睡一会,睡好了我们再出发。”
她觉得这样可以让自己感觉不那么别扭,虽然大概率还是自欺欺人。
郗严难得没有推辞,他确实撑不住了。
跪了一整夜,两条腿几近弃他而去。
夜里便开始发烧,这会身上冷得慌,温度怕是不低了。
嗓子也痒痒的,总忍不住想咳嗽。
胃里的不适就更不用说了,像有冷气四处窜动,更像有锋利的锯子在一下下锯动血肉。
他无力地点头,冲她歉意地笑笑,便摇摇晃晃地朝房间走去,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蜷缩在床的一侧,便是胃里刀绞般的疼痛,也没法阻止他朝着黑暗光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