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be]》河清铄铄

6、第六章

　　郗严当然不可能去问齐颜是否真的生气了，刚刚的几口菜，果真是他无福消受的，这会胃里不仅更疼了，反胃感也有增无减。
　　他趴在床上，随意抓了个枕头压在腹下，抽痛的间隙，他拿起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此刻已近零点，留给他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暗暗叹息，只能按着胃起身，悄悄进了厕所。
　　怕齐颜发现，他连灯都没开，摸着黑，极力压抑声音，将那几口菜原封不动地贡献给了马桶。
　　胃里有了短暂的消停，他缓了缓，想要直起身，奈何眼前忽然闪过一阵黑蒙，他忙后退几步，倚上墙壁，才免于摔倒。
　　灯骤然亮了。
　　等眼前清明，他看见齐颜蹙眉站在门口。
　　『还是吵到她了。』
　　这是郗严的第一反应，也是他唯一的反应。
　　他愣愣看了她几秒，慌忙道歉：“抱歉...”
　　“你准备说多少次抱歉？”
　　齐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用牙杯接了一杯水，递到他跟前。
　　郗严伸手来接，只是手上没力气，杯子没拿稳，摔落在地上。
　　他立刻就想弯腰去捡，齐颜伸手拦了他一下：“站都站不稳的，我来吧。”
　　等他漱完口，又洗了把脸，齐颜才缓声道:“郗严，我们谈谈吧。”
　　因她这句话，他握着漱口杯的手抖了又抖，心脏便也跟着抖了抖。
　　他不知道她想谈什么，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你说。”
　　“你累吗？”
　　“每天都这么小心翼翼地面对我。”
　　“你累不累？”
　　他摇头，毫无犹疑地回道:“不累。”
　　她似乎不太信，但还是盯着他，继续道:“可是我很累啊。”
　　“你知道吗？”
　　“我看着你都累。”
　　闻言，他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逃避似地垂下了眸子。
　　过了小会，他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又说对不起，”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是第一时间就道歉呢？”
　　“可我没有要你道歉啊。”
　　她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算了，算了，谈不下去了。”
　　“我走了。”
　　说着她便转身朝外走去。
　　郗严痴痴盯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可我真的不累啊。”
　　齐颜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他的声音实在很小，她并不清楚具体内容。
　　她没忍住转身疑惑地询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恍然回神，扬了扬手里的漱口杯，“这次不道歉了。”
　　“谢谢。”
　　“你快回房吧。”
　　齐颜狐疑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脸上的笑容此刻毫无破绽。
　　她不是喜欢纠结的人，所以没再说什么，迈开步子离开了。
　　郗严将漱口杯物归原位。
　　灯光在暗夜里发出莹白的光亮，将四周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晶莹色彩。
　　他怔怔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用“形容惨淡”来形容，怕是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扯了扯嘴角，抬起胳膊，“啪”的一声按灭了头顶的吊灯。
　　四周恢复了黑暗，静静的，光亮让一切的悲靡无处遁形，但黑夜像是打开囚笼的那把锁，又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感悉数释放。
　　故而隐没在黑暗之中，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安然。
　　不过胃里撕扯的疼痛还在持续着，难免又将这点安心赶跑。
　　他重重吐出口气，刚走进房间，便扑到桌边，颤着手在包里摸索止痛片。
　　焦灼的痛楚，让他的眼前又泛起团团模糊，就连手中的药片，都有了重重叠叠的影子。
　　他近来时常感觉力不从心，也常常觉得自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都在朝着未知的方向坠落。
　　他很平静，也很坦然，撑了这几年，神经早都麻木。
　　至于已经清晰可见的未来，他也不害怕，甚至隐隐期待，期待着，那个触手可及的“末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