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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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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这件事情,郗严想了很久也没太想明白。
也许是八岁初见时,她眨巴着大眼睛说请他吃饼的那一刻,也许是她迎着暴风雪去为他买药的那一天,又或者只是平凡日子里她的一颦一笑,就已经为日后的情根深种,埋下了浓墨重彩的伏笔。
不过三十岁之前,他一直小心掩着藏着自己的心意,从未宣之于口。
也不是没想过就这么默默陪伴她,若非齐稄去世,他想,他大概会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永远不让她知道。
他自知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所以啊,后来她对他所有的怨和恨,他全都能够理解。
傅远轲总说他是受虐狂,但他每次都笑笑了事。
因为唯有自己知道,他从来就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地爱她,心甘情愿地照顾她,就连被她责怪,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等了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听到了这句梦寐以求的回馈,只是他已经分辨不清,心里到底是感慨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我...”郗严沉默了一会,释然地说道,“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说爱我。”
“谢谢你,齐颜。”
“但是太迟了,我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陪你,更没有时间好好爱你...”
“不需要,郗严,”齐颜急切地打断他的话,“以后都换我来爱你。”
“何必呢?”
“何必将大好时光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
“对现在的我来说,爱情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会有人比我有能力,也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会有吗?”齐颜喃喃自语,“不,不会有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想起他,满心都会是厌恶,所以她像个鸵鸟一般,不敢想,更不愿想。
可是这几天,当她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她的记忆里,有十四岁生日那天,他送给她的那张CD唱片;
有十八岁去旅行时,在古城的榕树下,他给她拍下的那张相片;
有二十二岁毕业典礼后,他给她送去的那把靛蓝色的雨伞。
还有...
这三年面对她不分白昼黑夜的责难,他沉默坚毅的侧脸;
她哭泣时,他拥她入怀的温柔;
以及或早或晚,他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原来她记得的竟全都是他的好,原来她也不是不爱他,原来都是她固执己见的恨意,消磨了本该属于他们的时间。
那些逝去的光阴,连同他的健康,一并埋葬在了过去。
再也追不回来。
是报应吧,她想,是她的报应。
泪水再次不听话地盈满眼眶,她昂起头,努力不让眼泪坠落下来。
“治疗吧,郗严,治好病,我一定把欠你的那些时光,全都补给你。”
其实他不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
“治得好吗?”
他看向她,轻声问道。
“治得好。”
齐颜求救般看向傅远轲,希望他能帮帮腔,可他却心虚似地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我相信奇迹,也尊重奇迹,”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郗严摇了摇头,淡笑着说道,“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创造奇迹了。”
“我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所以啊,齐颜,我相信你说的爱我。”
“但若是真的爱我,就请尊重我的选择。”
“可以吗?”
因为他的这几句话,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精神不济,身体也不舒坦,说完那番话,郗严便没再管他们的反应,怕冷似的拉了拉被子,复又合上了眼睛。
齐颜就坐在一旁,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还帮他压了压被沿。
郗严轻声道谢,是那种客气而又疏离的语气,他从来没用过这般语气同她说话。
齐颜感觉心头骤然发酸,像是整颗心脏被泡在了不加糖的柠檬汁里。
她怔怔望着他发了一会呆,忽然倾身吻上了他的面颊。
“你赶我我也不走,我再不会欺负你,伤害你了。”
她吻得虔诚而又认真,泪水就坠落在他的眼角,一滴又一滴。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郗严就感觉到了。
只是他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便什么没说,什么也没做。
后来该是不忍,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抽出一边被她压住的手臂,温柔地替她擦干泪水,然后将她揽进怀里,无声地安慰她。